第2章
我頓時有點心虛,轉身面向黑板,壓低聲音說:
「行吧行吧,就見一面。不過說好——不行就真不行了啊。」
反正就是走個過場,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說「不合適」就行了。
我掛了電話,一抬頭才發現教室裡的人幾乎都走光了,隻剩下我和霍凜。
夕陽的光斜斜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
我正低頭收拾課件打算溜走,他卻忽然開口叫住了我:
「老師。」
清冽的嗓音像浸了涼水,聽得我腳步一頓。
我轉過身,有點意外——剛才他對其他同學明明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怎麼突然關心起我來了?
「老師是要去相親嗎?」他望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專注。
我頓時有點尷尬,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襯衫下擺,幹笑兩聲:
「是啊……家裡催得緊,沒辦法。」
本以為對話到此結束,我都能轉身開溜了,他卻冷不丁又拋來一句:
「老師,你被人甩過嗎?」
我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卻依然清晰:「我剛被人甩了,心情不好。」
原來如此。是失戀了需要安慰啊。
我頓時放松下來,甚至帶上一點「過來人」的慈祥(?)表情,走到講臺邊,語氣溫和:
「霍同學長得這麼帥,和你分手絕對是她的損失。
」我努力說得誠懇,「她肯定是眼光不好,你別太放在心上。」
見他依舊抿著唇不說話,我又補充道:
「還是要相信愛情的啊!老師我也是過來人,時間久了,就慢慢好了。」
我說得一臉認真,仿佛自己真的歷經情傷、大徹大悟似的——完全忘了昨天才慌亂拉黑別人的那個也是我。
我話音剛落,霍凜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夕陽的光線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老師說得對,她眼光確實不好。」
我連忙點頭附和:「就是就是!」
他卻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我面前的講臺邊。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莫名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那老師呢?」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若有似無的試探,「如果是你,你會甩了我嗎?」
我:「……」
這什麼問題?!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麼直接的嗎?!
我戰術性咳嗽兩聲,試圖拿出教師的威嚴:「霍同學,這個問題不太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他微微歪頭,眼神幹淨得像隻是在討論課堂作業,「老師剛才不是說,分手都是因為一方眼光不好嗎?」
我頓時語塞。完了,給自己挖坑了。
正當我絞盡腦汁想怎麼把話題拉回正道時,他突然輕輕笑了一下。
「開玩笑的,老師。」他退後半步,語氣恢復如常。
「隻是覺得……您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別的。
」
我暗暗松了口氣,趕緊抓起包:「那、那你別想太多,下周課見!」
說完我就快步往外走,簡直像逃跑。
直到走出教學樓,晚風拂面,我才緩過神來。
……現在的小孩,都這麼難搞的嗎?
5
周五傍晚,我和閨蜜陳夢約在常去的商場咖啡廳。
剛落座,我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說:
「夢夢,我跟你說,我們班那個霍凜,我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我咬著吸管,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每次他看到我,那眼神都讓我莫名心虛,就好像……他是我那個消失的網戀男友一樣。」
陳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得了吧棠棠,
你是不是上課上出幻覺了?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再說了,你當初可是連真名都沒透露,他上哪知道你就是那個『消失的寶貝』?」
我嘆了口氣,攪動著杯裡的冰塊:
「也是……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但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霍凜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先別說這個了,」我嘆了口氣,「明天我媽逼我去相親,連推都沒法推,她已經答應趙阿姨了。」
陳夢頓時來了精神,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什麼樣的人?」
我癱在椅背上,生無可戀:「我媽說是一表人才,但你知道她的審美……上次那個『精英男』一見面就問我能不能生三胎。」
「哈哈哈!」陳夢笑得前仰後合,
「沒事,這次我幫你把關!要不……」她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明天偷偷跟你去?就在隔壁桌觀察,要是情況不對,我就給你發信號趕緊溜!」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床去相親,相親地點是趙阿姨的家裡,說是這樣更親切自然。
我打車到了趙阿姨家裡。
趙阿姨熱情地把我迎進門,客廳裡坐著的男人聞聲站起身來。
逆著光,我先看見他挺拔的身形輪廓,待他走上前來,才看清他的面容。
我媽這次倒是沒誇張——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剪裁得體的襯衫熨帖地勾勒出寬肩窄腰,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這就是我家大兒子,霍川。」趙阿姨的聲音裡透著自豪,「我還有個小的在上大學,
兄弟倆性格天差地別。」
霍川?我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又是個姓霍的?這幾天我怕是和這個姓氏槓上了。
趙阿姨借口去買水果,留下我們獨處。門關上的瞬間,空氣忽然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
霍川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溫沉:「請坐吧。」他替我拉開椅子,動作自然得體。
等我落座後,他才在我對面坐下,雙腿交疊,手指輕輕搭在膝上。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一絲不自在,唇角輕輕揚起,眼裡帶著令人安心的笑意:
「放輕松些,就當是認識個新朋友。這個年紀,被家裡催婚很正常。」
被他這麼一說,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原本微繃的肩線悄悄放松下來。
「你也是被家裡『安排』來的?」我好奇地問,語氣裡帶著同病相憐的調侃。
他無奈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敲了敲,眼神裡流露出幾分「你懂的」的默契。
「是啊,」他嗓音裡帶著溫和的自嘲,「趙女士的旨意,我可不敢違抗。」
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閃過,我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著試探又狡黠的光:
「那我有個提議……不如我們都和家裡說聊得還不錯,可以繼續接觸?這樣至少能清淨好一陣子,霍先生覺得怎麼樣?」
霍川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開更深的笑意,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輕點下巴,仿佛在認真考量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向我,爽快地點了點頭:
「很實用的策略。我沒意見。」
6
我和霍川就這樣達成了共識,原本以為這場相親可以在一片和諧中完美收官。
然而,天不遂人願。
就在我準備告辭時,外面下起了大暴雨。
天氣預報接連發出暴雨紅色預警,提示這場雨將持續到後半夜,所有非必要出行都被建議取消。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天氣徹底困在了霍川家裡。
趙阿姨看著窗外的大雨,又是擔憂又是歉意地對我說:
「棠棠,這天氣開車太危險了。要不今晚你就將就住下吧?」
她拉著我的手,語氣熱情而不容拒絕。
「你別擔心,就住小寶那屋,他上學去了,平時都不回來。床單被罩我都換了一套全新的。」
我雖然覺得有些不便,但看著窗外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暴雨,也隻好點頭答應:
「那就麻煩阿姨了。」
趙阿姨笑著領我上了二樓,推開一扇房門。
房間收拾得整潔幹淨,卻透著一種少年特有的氣息——書架上擺著幾本編程類的書和籃球雜志,牆上還掛著一把吉他。
趙阿姨一邊幫我整理著枕頭,一邊忍不住絮叨起來:
「唉,我們家這小寶,要是能有他大哥一半省心就好了。前一陣子不知道怎麼了,神神秘秘地說網戀了,還興奮地嚷嚷要帶女朋友回家給我們看。可沒過幾天,就再也不提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的,問他什麼也不說,真是愁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網戀?
讓我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我的網戀男友。
他當時……是不是也這麼難受?
我勉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安慰趙阿姨:
「阿姨,
年輕人感情上的事,來得快去得也快,給他一點時間,會好的。」
「唉,希望如此吧。」
趙阿姨嘆了口氣,臉上的憂愁稍稍化開些。
「棠棠,時間不早了,衛生間在走廊盡頭,毛巾和新的洗漱用品我都給你放在那兒了。你早點洗漱休息,就當在自己家,別拘束。」
我點點頭,輕聲道謝:
「謝謝阿姨,您也早點休息。」
送走趙阿姨,我簡單洗漱完畢,重新回到房間。
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窗外持續的雨聲和偶爾滾過的悶雷,我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一聲。
一股帶著雨水的清新湿氣悄然彌漫進來,伴隨著極輕的腳步聲。
我不安地動了動,卻掙脫不了睡意的束縛。
一道溫熱的呼吸湊近,
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冽氣息。
我猛地驚醒,睜開眼正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啊——」驚叫聲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一隻帶著涼意的手迅速卻不失輕柔地捂住了我的嘴。
那手掌很大,指節分明,帶著雨水微湿的觸感。
「老師,別喊。」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沙啞。
借著床頭夜燈微弱的光暈,我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湿漉的黑發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長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霍凜?」
我倒吸一口氣,聲音從他的指縫間漏出。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緩緩松開手,卻沒有立即退開。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錯。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和探究。
「林老師,」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敲打在我的心弦上。
「這話應該我來問您吧?」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最後落回我臉上。
「這裡,可是我的房間。」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霍凜,霍川,都姓霍!原來他就是趙阿姨口中那個「不省心」的小兒子!
意識到這一點,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霍凜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他應該是剛洗完澡,上半身沒有穿衣服,下半身裹了一條浴巾。
這腹肌,看上去好像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對,往哪看呢我。
他挑眉回望,嘴角似笑非笑。
我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
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和自己的學生共處一室……這未免也太尷尬了。
我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聲音都有些發緊:
「你不是在學校嗎?下這麼大雨怎麼突然回來了?那個……你家還有別的房間嗎?要不我還是去別的房間吧。」
他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將毛巾搭在肩上,一步步朝我走近:
「怎麼,老師是怕我對你做什麼嗎?」
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耳根都在發燙。
明明隻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小屁孩,為什麼在他面前,我總像個手足無措的新兵蛋子?
「不是……你別誤會……」我語無倫次地擺手。
「但我們總不能……睡一個房間吧……」
他忽然俯身湊近,
嗓音壓得低沉:
「也不是不行。」
我瞬間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退兩步差點撞到牆。
他卻突然伸手,輕輕敲了下我的額頭,玩味地笑著說:
「逗你的。我睡沙發。」
說完他從衣櫃裡拿了被子出去了,我卻半天沒緩過神來。
剛剛我是被一個弟弟撩了嗎?
7
霍凜這一鬧,害得我一整晚都沒睡踏實。
第二天醒來,兩隻眼圈黑得簡直能直接送去動物園當國寶。
我迷迷糊糊推開房門,一股煎蛋的香氣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