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你往後不許再為了給我買東西這麼辛苦了。」
「你看你現在,又黑又瘦的,醜S了!」
時過經年,我和傅歧生早已朝著不同的方向走遠,可這個手機,我卻一直留到了今天。
傅歧生的手指在手機的背面摩挲了幾下,我下意識地伸手把手機搶過,衝著傅歧生扯了扯嘴角,然後把手機塞回了包裡。
5.
鬧了小半個鍾頭,最後溫浩的車鑰匙在他自己的錢包裡發現的。
不止幾個服務員同事不願意,就連我們的大學同學也很無語,紛紛嚷著要散局。
看見他們走之後,我的心情才總算松了口氣,隻是收拾桌子時,看見我自己粗糙的掌心,
卻沒由來的想起。
剛才我從傅歧生手裡把手機搶過之後。
他在我身後問:
「你這幾年一直在工地搬磚不成,手心那麼糙。」
我自嘲地笑了笑,和傅歧生早已是雲泥之別,想他那些話做什麼。
我下班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看著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我後知後覺地伸手去掏我那個舊得像破布兜一樣的牛仔挎包。
——裡面沒有傘。
因為下雨,平常這個時間依然算得上熱鬧的街道如今隻有幾輛車零散開過,唯有一輛黑色的大 G 始終停在這邊,不知道在這裡停了多久。
我深吸一口氣,正猶豫著要不要頂著雨跑回去的時候。
那輛大 G 的車窗降下,露出傅歧生的臉。
我看得愣住了,
傅歧生面無表情。
我們兩個在雨幕中對視,一直到我的劉海都被雨水打湿。
傅歧生才吐出兩個字:「上車。」
他身上的威壓太重,我下意識地推拒:
「不用了,傅總,我……」
傅歧生打開車門,整個人和我一起站在雨裡,他伸手去扯我的小臂,雨水打湿了他裁剪合身的白襯衫:
「下這麼大的雨,你就打算這麼跑回去?」
我凍得牙顫,卻莫名其妙不想在傅歧生面前矮一頭:
「管你什麼事?」
傅歧生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把我拉到了他車上。
我被毛毯圍著,忍不住打了一個又一個噴嚏,車子沒動,傅歧生就一直這麼看著我,最後問:
「你當年那個新歡呢?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你過窮日子?
」
我的手顫了顫,然後才說:
「傅總,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傅歧生猛地湊近:
「傅總?江芷晴,你怎麼叫得那麼順口?忘了你以前對我呼來喝去的時候了?」
我的身子一僵。
我的脾氣的確不算好,倒追傅歧生,終於把人騙到手之後又不珍惜。
常常傅歧生兼職打工累得半S,還要承受我莫名其妙的脾氣。
記得一次,因為傅歧生沒有早點來接我下課,害我在同學面前丟了面子。
我氣得回家之後直接把一盆洗腳水踹倒在他身上。
當時踹完我就後悔了,傅歧生個子那麼高,真想收拾我幾下,就跟玩似的。
但傅歧生沒有。
他隻是用毛巾把我腳上的水漬擦幹,然後問我:
「踢得疼不疼?
」
我一愣,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孝順的男朋友。
傅歧生半跪在地,繼續說:
「我哪裡做得不好了,你可以跟我說,我會改。但你下次別這樣了,給自己弄受傷了怎麼辦?」
這麼多年過去,傅歧生的容貌雖然沒怎麼變,但周身的氣質卻已經全然改變。
……可我還是不怕他。
我抱著我的破包反唇相譏:
「那你要我怎麼樣,再支使你給我洗腳麼?」
傅歧生氣地頂腮笑出了聲:
「當初不是嫌我窮,和別人談戀愛去了麼?江芷晴,你憑什麼以為我還會伺候你?」
我的心頓時像針扎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在眼淚再次積聚在眼眶中時,我搶先一步,故意說:
「喊我上車不是要送我回家麼?
傅歧生,你的車怎麼不動?」
傅歧生一直沒說話的秘書終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江小姐,你還沒有說你家在哪……」
迎著傅歧生似笑非笑的目光,我報出了我家的地址。
是個很有名的老舊小區,不巧我租的那戶人家,前年還S了人。
傅歧生的車子一路停在小區門口,看見我頭上頂著包,視S如歸地就要往裡衝時,傅歧生抓住了我的手腕,逼迫我回身看他。
「那麼大的雨,就這麼橫衝直撞地往裡衝嗎?江芷晴,你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蠢,光長年齡,不長腦子。」
說完,傅歧生往我的手心裡放了一把黑色的雨傘。
我撐傘下車時再回頭去看傅歧生,他已經恢復了一開始的淡漠模樣。
隻是對我說:
「這把傘很貴,
把你賣了也賠不起。所以,你要記得還我。」
他的車子在黑夜中揚長而去。
我看著傘上熟悉的 logo,最後在黑夜中大罵出聲。
「我就不還!」
6.
傅歧生是個瘟神,和他見過面之後我就病了。
我這一病不要緊,服務員的兼職小半個月沒去做,惹得經理還特意打來電話關心了我兩句。
我在公司的茶水間邊往外走,邊很歉意地和他說:
「抱歉,我最近生了場病,實在沒空去——」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硬生生地咽回了嗓子裡。
傅歧生,他怎麼在我們公司?
他看起來混得很好的樣子,被我們公司的幾個大領導簇擁在最中間。
我和傅歧生對視了不知多久,
最後還是我的部門經理察覺出氣氛不對,問我:
「小江,你和傅總認識?」
我和傅歧生同時開口:
「不認識。」
「我是她的債主。」
在我看向他時,傅歧生朝我扯了扯嘴角:
「我的傘呢,怎麼一直不還我?怎麼,你老公養不起你,要你靠著變賣前男友的資產來維持生計?」
周圍同事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復雜,看我的目光都不對勁了。
眾目睽睽之下,我朝著傅歧生走了一步。
下一秒,我直接用穿著高跟鞋的腳,狠狠地踩在了傅歧生的皮鞋上。
「傅歧生,我是不是很久沒動手打你了?」
說完這句話,我扭著屁股朝著我工位的方向揚長而去。
對傅歧生畢恭畢敬的部門經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趕緊蹲下身去給傅歧生擦鞋賠罪:
「傅總,傅總,您的鞋髒了,我給您擦擦,小江她就這個脾氣,您可千萬別跟她計較。」
幾個傅歧生身邊的領導層都在圍著他七嘴八舌地道歉。
隻有我的一個男同事,挺奇怪地看著我開口:
「傅總說什麼夢話呢,我認識小江很多年了,他一直是單身的。」
踩傅歧生的那一腳沒白踩。
我從公司裡一個混得很一般的小透明,到在所有領導面前露了臉,也不過是那一分鍾的事。
一個重要的項目匯報,剛才給傅歧生擦鞋的部門經理薅著我的袖子來到會議室門口,一臉不成功便成仁的表情:
「小江,這個匯報你上。」
我指了指我自己:「我?這個項目匯報和我的工作方向完全沒交集啊。」
部門經理板著臉:
「讓你上你就上,
哪那麼多話?我告訴你,你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踩了我們公司今年最大的金主一腳,這事沒完!」
我被部門經理趕鴨子上架地推了上去。
原本低頭看文件的傅歧生在抬頭看見我時,「嗤」了一聲,沒說話。
所謂的項目匯報,就是部門經理找了個 PPT 讓我讀。
而我……
沒讀好。
部門經理現在大約很想刀了我,倒是傅歧生,聽完我磕磕絆絆的匯報之後,放下手裡的文件,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江芷晴,這麼多年過去了。」
「你竟然還是個文盲。」
我為傅歧生絲毫不給我留面子的行為感到很難堪,部門經理的冷汗都要滴下去了,就聽見傅歧生繼續說:
「挺好,我們可以聊聊這個項目的合作。
」
公司幾個領導層的頓時多雲轉晴,你一言我一語地恭維起傅歧生。
我悄悄捏了把汗,本想從後門溜出去,就被傅歧生叫住。
「江芷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緩緩地轉身,正好對上傅歧生氣定神闲的目光。
他的嘴角扯了扯,對我說:
「不要離了我就一本書都不看,文盲在這個社會上,是不具有什麼競爭力的。」
7.
傅歧生的話讓我羞憤欲S,如果不是中間隔了好幾個領導,我需要過五關斬六將才能走到他身邊。
我一定會在傅歧生的右腳上,也狠狠地踩一腳。
我罵罵咧咧地騎著我的電動車回家,還來不及吃我的隔夜剩飯,手機就忽然響了。
「哪位?」
傅歧生的聲音在電話裡有些失真。
「江芷晴。」
「我是你的債主。」
我手裡的鍋鏟差點嚇得掉在了地上,難以想象傅歧生如今身居高位,卻會因為一把雨傘而給我打電話。
小區門口的大眾炒菜館裡,我和傅歧生相對而坐。
我將那把雨傘往傅歧生的面前推了推。
傅歧生低頭看了一眼戰損版的雨傘,面無表情地開口:
「給我一個解釋。」
那天晚上之後我看著那把傘,越看越火大,難以想象曾經任由我揉圓搓扁的傅歧生如今竟然反過來踩我一腳。
簡直倒反天罡。
我雖然窮,但是我的脾氣還是很大。傅歧生的那把傘最近幾天一直在代替他的主人承受我的怒火,戰損程度不輕不重。
傅歧生撐著它出門,剛好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我也有些尷尬,我以為傅歧生要我還傘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沒想到他真要。
我清了清嗓子,說:
「你的雨傘質量不好,一碰到雨水自己就成這樣了。這次算我幫你避雷了,下次買東西的時候小心一點,不是貴的東西就一定好。」
傅歧生扯開嘴唇笑了笑:
「天上下的是雨,不是硫酸。江芷晴,你再滿嘴跑火車一個試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