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輩子能考上政法大學，這輩子肯定也能考上，更何況我聰明又有知識儲備，即便我玩兩年到了高三也能考好。」
我真是被她蠢笑了。
後面的結果一目了然，整個高二學年，高蘭蘭的排名越來越差，都快倒數了。
她自己倒是不怎麼在意。
畫不同的精致裸妝、想方設法在校服裡搭漂亮衣服。
上輩子我剛剛發現苗頭就攔下來，這次絕對不會再管了。
不過，我也要做好老師的本職工作才是。
高二期中成績剛剛出來我就迫不及待地發到了高蘭蘭老爸的手機上。
碰巧高蘭蘭又來找我請假，我按照慣例點頭答應。
高蘭蘭老爸怒氣衝衝趕到學校的時候，高蘭蘭正和校外男友在學校門口你儂我儂呢。
那個巴掌甩的響亮，「你這個畜生！」
「你讓我們拿你弟讀書的錢供你，那時候你拍著胸脯保證你一定能上政法大學。
「現在你這個S德性，你告訴我，拿什麼上政法大學？！
「你愛怎麼鬼混老子不想管你，你這倒數的成績，狗看了都嫌丟人！」
聽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高蘭蘭委屈又不甘。
「這些題，我又不是不會，隻是考試的時候沒認真罷了。說了會考上就一定會考上的，你又不懂。」
嗯嗯，確實不認真，畢竟她就連在考試的時候也忙著補口紅。
「你還敢嘴硬！」高蘭蘭老爸手揚起又要打下去。
我趕忙去攔，「別打孩子，
有什麼咱好好說。蘭蘭不是說自己會嗎？上次可能就是大意了。」
高蘭蘭眼裡閃著淚花，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感激。
「下周還有摸底考，你就看著吧，要是我再考不好，回家放牛賠你錢！」
6
摸底考上高蘭蘭抓耳撓腮。
她開始慌了，反反復復看試卷，「老師，你確定這是高二的題嗎？」
看著她著急的樣子，我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正所謂，熟能生巧，知識也是常用常新的。
算上她讀大學的那一年和高中荒廢的兩年，她已經整整三年沒有接觸高中知識了。
學習本來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沒有什麼好稀奇的。
摸底考成績出來那天，她直接考到了班級倒五。
「韓老師，我爸爸是什麼情況你也知道的。
我求求你好不好，求你不要把我這一次的成績告訴我爸，下次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
「老師你也不忍心看我放棄學業去放牛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就是這種楚楚可憐的表情，把上輩子的我騙得團團轉。
很可惜，高蘭蘭，重生的不止你一個人。
更何況我還聽得見她的心聲。
她嘴上說著好聽，心裡卻覺得是我刁難她，故意出這麼難的題目。
我握住她的手，眉頭緊皺。
「蘭蘭同學，真的不是老師不想幫你，你爸爸早就已經到學校等著了。」
「什麼……」
我倆話音剛落就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高蘭蘭的爸爸快步走來，0 帧起手的大嘴巴子直接把高蘭蘭呼得滿嘴都是血。
「哎呀！
」我捂嘴故作驚訝，「高蘭蘭的爸爸，不要在學校裡打孩子。」
要打回家打。
走廊上圍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高蘭蘭視線也有些模糊。
「不對啊……上輩子不是這樣的……怎麼會這樣……我成績不應該這麼爛呀……」
她喃喃著，還沒有意識到。
這兩世她都沒有任何變化，有變化的人，是我。
「不要跟老子再胡說八道了！」高蘭蘭的爸爸伸手拽著高蘭蘭就要往校外走。
「我看你這個S丫頭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我會讓你們韓老師給你辦退學的，不要讀了，去打工！」
「打工？我是政法大學的學生，怎麼可能輟學打工？
！對了……對了！我知道了！」
高蘭蘭再次抬起頭，希冀的目光看向我。
「韓老師你快跟我爸說你要辦衝刺班的事，要是你能把我成績提上去，我就不用出去打工了！」
我差點冷笑出聲。
「衝刺班？蘭蘭，你昏頭了吧？我們學校哪有什麼衝刺班啊？」
7
在那條「最棒的小羊」的帖子裡，她是這樣形容我給部分同學準備的衝刺班的——
「高中最後一年對我來說就是暗無天日的末日。」
「我要做比別人多三倍的試題，留堂留到晚上十一點也是家常便飯，有時就連周末老師也不讓我休息。」
「本就繁重的學業，加上老師無休止的內外折磨，那是我最想S的一年。」
給學生的課後補習是明文規定禁止的。
上輩子高蘭蘭表現出了對衝破樊籠的急切渴望，當著我的面，她總是好學。
沒有學老師不想幫學生的，我也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
用自己的時間給她補課、花自己的精力給她出題……如果我真的有問題，她大可以當面提出，又何須搞背刺呢？
其實在她心裡她也知道，我這是在幫她。
她把成名的屠刀對向了我，就別怪我這次不會再給她伸出任何援助之手。
「沒有衝刺班？韓老師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怎麼可能沒有衝刺班，上輩子明明……」
我像是有些頭疼地揉著太陽穴。
「這孩子……是不是壓力大開始說胡話了？私下開班是學校裡明令禁止的，可以問問其他同學，
我從來沒在班裡搞過這些。」
「蘭蘭，老師對你一直很好，你這樣說，老師會丟工作的……」
高蘭蘭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不可能！你還發短信給我，叫我周末去你家補習。」
她拿出手機翻了半天，猛然反應過來，早就不是上輩子了，也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短信。
「唉，蘭蘭，老師知道你受不了自己沒考好的打擊。」
「其實學校裡也有學校安排的衝刺班，主要學習時間在周末和晚間的一個小時，你也可以報名。」
「費用好像是 1680 塊一個學期。」
聽到這兒高蘭蘭她爸好像明白了什麼，「怪不得剛剛在那胡說八道一通，就是想騙著我給你交這 1680 塊！呸！該S的賠錢貨。」
說罷高蘭蘭的爸爸又抬頭看向我。
「她不讀了，你給她辦退學，之前交進去的學費，退給我。」
這時候的高蘭蘭也顧不得什麼人多人少了，她跪著走到我跟前，抱住我的大腿。
「韓老師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那麼絕情，要是你不管我，我該怎麼辦呀？」
得，又開始了上輩子的手段。
上輩子她爸媽不給他吃飯錢，她就是這樣求我的。
老師食堂也便宜，我索性給她也打一份。
可這件事在她的帖子裡成了我隻給她吃便宜的東西。
「別的同學可以吃自己想吃的東西，而我因為窮，老師說隻配吃最便宜的東西，那一碗 6 塊錢的盒飯，我吃了整整一年。」
鬼知道我看見那條帖子時的心情。
6 塊錢的盒飯吃一年也有 2000 塊了。
她父母沒給他飯卡裡充錢，
這錢全是我出的，她是隻字不提。
而且 6 塊錢的盒飯怎麼了？我不也在吃嗎？
這農夫與蛇的事我不會再幹了。
我不動聲色地推開了高蘭蘭的手，滿臉擔憂。
「蘭蘭呀，這畢竟是你們家的家務事，老師建議你，有什麼還是和爸爸媽媽好好溝通。」
這一套專業的和稀泥話術結束之後，我立馬換了副表情看向高蘭蘭她爸。
「不好意思，高爸爸，咱們學校明文規定，中途退學是不予退學費的。」
高蘭蘭爸爸流氓本色盡顯，說學校欺負窮人，在學校裡撒潑，又打又砸。
「你們把我女兒教成這種樣子，還好意思說什麼不退學費，我看你們這裡根本不是學校，是土匪窩！」
學校對這種糾紛主張一般都是和解不報警，以免損害學校聲譽。
學校的權益保護了，家長和學生的權益保護了，那老師的權益誰來保護呢？
我上輩子被冤枉，受了那麼大委屈。
我明明和校長已經解釋清楚了，可他執意要讓我停職等待處分。
我曾把一腔熱血全部拋向我憧憬的教育事業。
可偏偏就是我所熱愛的東西，給我潑了一盆又一盆的涼水。
我越想越心寒。
如果早知道會像上輩子那樣，我絕對不要再當校長和家長口中的「好老師」了。
趁著尿遁的功夫，我匿名打了一通 110。
「你好，有人鬧事，打人打砸，我要報警。」
8
這事兒登上了本地新聞，鬧得有些嚴重。
因為打人和砸東西，高蘭蘭的爸爸直接被抓進去關了七天。
什麼叫父慈女孝。
高蘭蘭第一時間不是解決老爸的問題，而是跑到學校裡來求我。
「韓老師，我不想退學，求你幫幫我。」
「我沒有騙你，我最後真的會考上政法大學的，等我考上，你也會有獎金不是？」
她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止不住的惡語相向。
「我真是服了這一群拖後腿的人了！上輩子我還管他們，等這輩子我考上政法大學就甩手走人！」
「還有這個韓雨，到時候我發帖，一定再多罵兩句！」
我真的無語了。
要不怎麼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
我明明都沒有摻和她的破事爛事了，她還指望著搞我呢。
「蘭蘭……」我神色黯然，「你知道的，老師一向是最喜歡你的，可這次你爸爸給學校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
「校長那邊決定將你辭退，我也沒有辦法。」
高蘭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瞳孔微微震顫，有震驚、有難以接受，還有一絲崩潰。
「怎麼可能，上輩子明明……」
她低下腦袋，半張臉被陰影籠罩。
「上輩子不是這樣的……絕對有問題，絕對是哪裡有問題……」
想著想著，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微微張開嘴。
「從始至終變得都不是我，而是你……
「老師，你該不會和我一樣，都重生了吧？」
9
在聽見這話的一瞬間，我確實想承認。
我恨S她了。
上輩子被車撞的第一瞬間我並沒有S。
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脆響，我看見刺破髒器湧出的鮮血，我感受到了生命凋零的絕望。
這種孤獨與恐懼，我一定要她這輩子也感受一次才算痛快。
「蘭蘭，你在說什麼？你最近壓力比較大，看了很多小說吧？」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高蘭蘭眼神瞬間變得清澈。
我原以為這事會暫時消停，沒想到高蘭蘭比我想的還要「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