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伯母的事,真的是我「咒」的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出口成谶」這種事?
這時一張公司名片掉了出來,看著它,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猛地浮上了心頭。
那時我剛升職不久,一次商務酒會後我喝多了,同部門的張總出於紳士風度,扶著我上出租車。
這一幕被人拍了下來,拍攝角度極其刁鑽,看起來就像他把我擁在懷裡,舉止親昵。
接著一封匿名的內部舉報郵件,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公司。
內容由那張照片和偽造的微信聊天記錄組成,用的是我的真實微信頭像。
「張總,方案細節我還想再跟您碰一下,晚上方便嗎?我想單獨跟您匯報。」
「單獨」、「晚上」,這兩個詞被刻意放大組合在一起,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想象。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早上走進辦公室時,同事們探究、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那些和我關系不錯的女同事,都刻意與我保持著距離。
很快大領導把我叫進辦公室,臉色鐵青:「顏妍,公司很看重你,但這種事影響太壞。你和張總先停職回家,等調查清楚再說。」
停職意味著項目拱手讓人,意味著升職泡湯,更意味著我的職業信譽蒙上了厚厚的汙垢。
最讓我崩潰的是張總的老婆,她直接衝到了公司,捏著我的述職報告,一頁一頁地撕碎,扔在我臉上。
「小小年紀,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不少。我告訴你,別以為爬上了我老公的床,就能怎麼樣。你這種貨色,他玩玩也就算了,還想登堂入室?」
我被圍觀的同事拉回工位,屈辱的眼淚隻能往肚子裡咽。
那段時間,我幾乎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仿佛全世界都在對我指指點點。
我拼命想找出造謠者,知道我的行程,能偽造聊天記錄片段,絕不可能是外人,是能接觸我私人手機或電腦的人。
我排查了身邊所有好友,甚至懷疑過周磊,但都不可能。
這件事成了懸在我心頭的一根刺,一個無頭案。
正好奶奶為了緩和家庭關系,周末攢了個飯局,黑手如果藏在這些親人裡,我的烏鴉嘴如果真的存在,或許可以借此機會,試探一下。
05.
飯桌上大伯一家像三隻鬥敗了的鹌鹑,全程埋頭吃飯。
「妍妍,」小姑給我夾了一筷子菜,關切地問,「工作上的事,有進展了嗎?領導調查清楚了吧?」
我放下筷子,故意嘆了口氣:「還沒有呢,小姑,
還在停職。也不知道是哪個黑心爛肝的人,造這種謠。」
我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掃視著桌上的每一個人。
坐在我對面的堂姐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哎呀,妹妹,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她假惺惺地安慰道,「不過話說回來,這無風不起浪,你自己平時也得注意點影響,跟男領導什麼的,還是要保持距離嘛。不然別人怎麼會偏偏說你,不說別人呢?」
經典的「受害者有罪論」。
大伯母手上還纏著紗布,也撇著嘴幫腔:「就是,我們敏敏說得對,女孩子家家的,名聲最重要了,你自己不檢點,怪得了誰?成天在外面野,不知道跟多少男人不清不楚的,丟盡了我們顏家的臉。」
我啪地放下碗筷,提高聲音:「我顏妍行得正,坐得端。我可以對著這盞燈發誓,我要是做過半點對不起周磊的虧心事,
就讓我出門被車撞S,天打雷劈。」
所有人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毒誓鎮住了。
我盯著堂姐,一字一頓地:
「但是,那個在背後嚼舌根、造謠汙蔑我的人,讓她滿口生瘡,舌頭從根上開始爛掉,說不出話來!」
堂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大伯母也慌了。
奶奶反應過來假意批評我:「妍妍,胡說什麼呢。大過節的,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幹什麼。」
她打著圓場,招呼大家繼續吃菜,可這頓飯的氣氛已經被徹底毀了。
飯局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草草收場,三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兩天後,我的詛咒應驗了。
堂姐住院了,得的是一種罕見的急性口腔黏膜炎,整個嘴巴從裡到外全都爛了。
醫生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嚴重、發展這麼迅速的病例。
別說說話,就是喝口水都疼得像刀割一樣,隻能靠輸液維持著。
周磊沉默了一下,還是試圖用理性解釋:「急性扁桃體膿腫,可能是細菌感染,也可能是她最近急火攻心……」
「一次是巧合,兩次也是巧合嗎?」我抬起頭看他,「大伯母是那樣,堂姐又是這樣。三叔說的……可能是真的。」
我相信自己擁有了這種可怕的力量。
這種矛盾的心情纏繞著我,直到第二天,大伯一家竟然上門了。
06.
透過貓眼,我看到大伯一家手裡提著大包小盒的禮品。
周磊皺了皺眉,還是開了門。
一進門不等我開口,
堂姐就在大伯母的推搡下,「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妹妹……對不起!」
她摘下口罩,嘴唇腫脹潰爛,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哭腔:「真的對不起!我嫉妒你嫁得好,工作又比我順利。是我讓我朋友,就是你們公司行政部的那個小麗,幫忙發的郵件。」
「我錯了,你原諒我……你讓這詛咒好了吧,求你了!」
大伯母擠出一副討好的笑臉:「妍妍,你看你姐都遭這麼大罪了,她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都是一家人,血脈相連啊,你就說句話,饒了她這次吧。」
大伯也擺出和事老的姿態:「好了好了,敏敏也道歉了,真相大白了就好。等你復職,讓你姐去你公司,當眾給你澄清清楚,還你清白。」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緩緩開口:「澄清就不必了,我已經辭職了。至於詛咒,我說的是『要是她再敢胡說八道』,她現在不是已經說不出話了嗎?」
他們愣住了,就在氣氛尷尬凝固時,大伯話鋒一轉,湊近了些:
「妍妍啊,你看……你這嘴這麼靈……過去的事就算了,大伯眼下有個緊要事,想求你幫個忙。」
周磊臉色一沉,立刻擋在我身前:「大伯,你又想幹什麼?」
大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最近要爭那個新區開發的項目,競爭對手誠建集團的王總,手段太髒。你……你能不能幫大伯說句話?比如,他……出門遇車禍,或者家裡失火,總之讓他沒法準時參加投標?」
「大伯!」周磊再也聽不下去了,
「你這是什麼話?把顏妍當成什麼了?許願池的王八嗎?這是害人。」
「哎,怎麼能叫害人呢。」大伯急了,「商場如戰場,我不搞他,他就搞我。再說了,這又不用咱們動手,就妍妍動動嘴皮子的事……」
我拉住了衝動的周磊,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怎麼就確定,一定能成呢?大伯母和堂姐的事,萬一隻是巧合呢?」
大伯見我似乎有商量餘地,眼睛一亮:「靈不靈,試試不就知道了?成了最好,不成我們也沒損失。」
他頓了頓,「那個王胖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之前做的工程偷工減料,出過事故S過人的。他仗著有關系,把這事壓下去了。這種黑心肝的人,遭報應也是活該。」
我心中冷笑,果然蛇鼠一窩,這倒省了我心理負擔。
我對著周磊使了一個「放心,
我有分寸」的眼神,平靜地說:「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從你們嘴裡傳出去半個字,後果自負。」
他們三個人,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在大伯一家期盼又恐懼的目光中,我清晰地說道:「誠建集團的王總,如果真做了這些傷天害理的事,就讓他公司倒閉。」
我說完,整個客廳安靜得可怕。
大伯一家人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忌憚,變成了此刻的狂喜和敬畏。
他們千恩萬謝地走了。
門一關上,周磊立刻抓住我的胳膊:「妍妍,你為什麼要答應他們?他們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僅憑大伯一面之詞,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去詛咒一個陌生人?這太可怕了。」
我看著周磊焦急的眼睛,反握住他的手:「老公,你相信我。第一,大伯那種人的對手,絕對不無辜。
第二,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我們等著瞧好了。」
07.
不過一周功夫,大伯的報喜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激動得變了調,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堂姐誇張的尖叫和笑聲。
「妍妍,神了!你真是咱們家的活菩薩,活神仙吶!姓王的那個王八蛋完了。稅務局的人直接把他公司給封了,他老婆也跟他鬧離婚,爆出他在外面養了好幾個小老婆。哈哈哈哈哈,那個項目現在就是我的了。」
他笑得幾乎喘不上氣,電話被堂姐搶了過去:「好堂妹,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太厲害了。姐以前真是瞎了眼……那個,姐還有個小事想求你……」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之前幫我造你謠的那個小麗,那個賤人,她搶我男朋友。你能不能也讓她……讓她倒點血霉?
讓她那張醜臉徹底爛掉。」
緊接著,又傳來了大伯母王的聲音:「還有我!妍妍,我那個牌搭子,上次打麻將欠了我兩千塊錢一直賴著不給,你也幫我說說她。」
「行啊。」我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幫著造我謠的,要是她真做了這些缺德事,就讓她爛臉。」
「誰要是欠債不還,品行不端,就讓她打牌輸錢,走路丟錢,喝水都塞牙。」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欣喜若狂的歡呼。
當晚大伯一家再次提著重禮上門。
「大伯,」我開門見山,「既然我現在是你嘴裡的活菩薩了,那菩薩想跟你算算舊賬,不過分吧?」
大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妍妍,你看,都是一家人,什麼舊賬不舊賬的……」
我懶得跟他廢話,
直接從茶幾底下拿出一份我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復印件,拍在他面前。
「這是我爸媽留下的臨街那間鋪面的產權證明復印件。當年我大學剛畢業,你幫我代管,用一份欺詐合同把鋪子轉到了你名下。這事,你沒忘吧?」
大伯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鋪子虧得底掉,可我查過了,那條街這十年的租金翻了三倍不止。你靠著我爸媽的鋪子,吃租金吃得滿嘴流油,養肥了你們一家子。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我伸出兩根手指:「一,明天下午五點之前,辦完手續,把產權完整地過戶到我名下,另外,把這十年合理的租金收益,一次性補給我。具體數目,文件後面有清單。」
大伯母忍不住尖叫起來:「你這是搶劫!」
我沒理她,盯著臉色慘白的大伯,緩緩伸出第二根手指:「二,你也可以選擇不還。
那我可能會不小心……說出不好聽的話。」
大伯的嘴唇哆嗦著,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最終屈辱地點了頭。
我看時機已到,主動叫上大伯去了拆遷辦。
大伯一家忍痛割肉還了鋪子,正喜氣洋洋地盤算著到手的拆遷款,能如何彌補他們的「損失」。
輪到我籤字時我卻沒有動筆。
我拿出了另一份文件,和一支筆,一起推到了大伯面前。
「大伯,鋪子你還了,但你侵佔十年給我造成的損失,以及當年欺詐合同的懲罰性賠償,還沒算。」
我指了指協議最後的數字:「總金額,不多不少,正好是你家這次能分到的所有拆遷款。籤了它,我們兩清,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不籤……」
我沒有說完,
隻是看著他微微一笑。
大伯氣得渾身劇烈發抖,指著我目眦欲裂:「你……你這是要逼S我們一家!」
拆遷辦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