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第一次主導的新項目剛剛開始,我很忙。


 


我每天泡在公司,連家都很少回。


 


也很快將徐令州的事拋之腦後。


 


接到他的電話,是在一個夜裡。


 


徐令州的聲音藏滿了疲憊,「江絮,你上次說可以借我錢……」


 


後面的話變成了一片靜音,徐令州沒說下去。


 


我直接問,「哪家醫院?」


 


電話的氣息變重。


 


「徐令州。」我再次重復,「哪家醫院?地址給我。」


 


徐令州這才反應過來,忙報了地址。


 


我驅車趕去。


 


還沒走到病房,就聽到徐令州在和別人吵架。


 


三人間的病房擁擠,徐令州不自知,侵佔了別人的空間,被隔壁床指著鼻子罵。


 


徐令州捏緊了拳頭,

「你再敢罵一句——」


 


「罵你一句怎麼了,罵你怎麼了?」隔壁床的大媽強火力輸出,「小白臉,這個也不會那個也不會,女朋友生病了就會跟個木頭一樣站著,連杯水都不會倒!撒得到處都是水!」


 


「你-」


 


「令州。」周溪忙拉住了他,指了指門口的我。


 


徐令州的臉上霎時露出窘迫,「江絮。」


 


我說,「我在外面等你。」


 


我在走廊把準備好的銀行卡遞給了他。


 


一共三十萬,夠周溪治病了。


 


徐令州接過卡,目光復雜,「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我以為……」


 


以為什麼?


 


以為我會故意看笑話,袖手旁觀,蓄意為難。


 


我微不可見地笑了下,

他真的從不曾了解我。


 


「江絮,謝謝你。」徐令州看著我,欲言又止。


 


他怕他誤會我舊情難忘,不想多寒暄,說:「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我送你。」徐令州開口。


 


醫院門口,我坐在車裡又看了他一眼。


 


徐令州站在臺階上,穿著皺巴巴的衣服,頭發失去了光澤,胡子也沒刮。


 


完全看不出大少爺的影子。


 


我開口:「以後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


 


徐令州一怔,突然問:「為什麼你肯幫我?江絮,你不恨我嗎?」


 


「恨你什麼?」


 


徐令州低下頭:「恨我在訂婚宴上,不要你——」


 


「你不要我——」我說,「我也不要你,很公平。」


 


徐令州愣住了。


 


是啊,徐令州到現在都沒搞明白。


 


我早就不要他了。


 


我不是那個在原地等他回心轉意的小女孩了。


 


8


 


我曾經很喜歡徐令州。


 


我們從幼兒園就在一起,我膽子小。


 


徐令州會幫我奪回我被搶走的玩具。


 


也會在別人叫我「小胖妹」的時候,把對方打成胖頭魚。


 


十五歲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電影。


 


電影院裡,徐令州突然握住我的手,貼近我的臉。


 


心髒像是要跳出來。


 


我的臉爆紅。


 


等到電影結束,徐令州笑我,像個紅屁股猴。


 


我說了句「哪有」,卻不敢問他什麼意思。


 


他吻了我,我默認我們是一對了。


 


直到周溪出現。


 


她是我的生日會請來的鋼琴師。


 


徐令州見她的第一眼,就像是丟了魂。


 


他對她的確不一樣。


 


他突然鼓動我繼續學鋼琴,每一次都作陪。


 


我真的很蠢,沒有發現他的真正目的。


 


直到大家一起玩遊戲,傳撲克牌,嘴對嘴,輪到徐令州和周溪,他突然別過臉,說,「我輸了。」


 


朋友嬉笑,說徐大少明明故意放水。


 


徐令州一笑,說:「女孩子嘛,不好跟男生玩這個,對她不好。」


 


他臉上是故作不在意的神色,眼神卻定在周溪身上,周溪害羞地低下頭。


 


而我看著徐令州,想起暗黑的電影院,還有之後的無數次,他說的是:「沒關系,沒有人知道。」


 


喜歡是放肆,愛才會克制。


 


他對我那一次次的索取,

到底是喜歡?還隻是需求?


 


我的確很傻,卻也有眼睛會看,有腦袋會想。


 


「如果你喜歡她,那你為什麼要吻我?」


 


徐令州沉默半晌,最後說:「對不起,你就當那是青春期的衝動。」


 


「江絮,我也以為我喜歡你,但直到遇見溪溪,我才發現對你的喜歡好像不夠。」


 


他的意思我聽懂了。


 


他想說對我不過是一場荷爾蒙的作祟。


 


周溪,才是他靈魂深處的悸動。


 


他以前錯了,所以將對我所有的感情毫不留情地收回。


 


我不甘心。


 


所以我不放手。


 


我用威脅、哭鬧迫使徐令州和我結了婚。


 


但我並不幸福。


 


第二年,在徐令州再一次在結婚紀念日離開的那天夜裡,我割開了手腕,

結束了歇斯底裡的一生。


 


再次醒來,徐令州朝我怒吼:「別逼我!我不喜歡你!」


 


我突然就笑了。


 


是啊,他不喜歡我,多麼簡單的一件事。


 


怎麼就會被困住了一輩子?


 


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好了。


 


多簡單。


 


9


 


人的運氣是天平。


 


愛情失意,我的事業開始起運。


 


新項目順利完工,我初露鋒芒,為了慶祝,我約了朋友用餐。


 


剛剛坐下,就聽到隔壁桌鬧了起來。


 


「不是正好三千嗎?」是徐令州的聲音。


 


「那是以前的價錢。」服務員說,「我們上個月漲價了,先生,你的餐費是三千五。」


 


徐令州臉發窘。


 


服務員也看出了徐令州的窘態,

輕蔑地打量了他一眼。


 


徐令州暴怒,「你看什麼?!你以為我付不起嗎?」


 


服務員假笑,「沒有先生,三千五,請問怎麼付?」


 


「……」徐令州的臉漲成了紫紅色。


 


高檔餐廳,少有這樣的情況,四周響起竊竊私語。


 


徐令州的手捏得緊緊的,整個人像是要爆炸。


 


周溪見狀,忙掏出錢包,「我這有五百。」


 


她把錢放在託盤上,拉著徐令州就走。


 


非主觀意願,但餐廳就這麼小。


 


他們沒走兩步就看到了我。


 


燈光霓虹,我舉著酒杯,衝他們點了點頭,當作打招呼。


 


徐令州的臉色瞬間難看到極點。


 


倒是周溪,還能保持禮貌,跟我打招呼,說了句「江小姐,

好巧。」


 


我嗯,問,「身體好了嗎?」


 


「好了。」周溪說,「還要多謝江小姐,欠江小姐的錢,我會盡快還的。」


 


「不客氣。」我說。


 


氣氛一時尷尬,周溪說,「那我們先走了,江小姐再見。」


 


匆匆離開的瞬間,徐令州的目光從我臉上飄過。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


 


我也不想知道。


 


10


 


餐廳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我拋之腦後。


 


不過生活窘迫的情況下,徐令州還非要帶著周溪去高檔餐廳……我覺得徐令州的忍耐可能到頭了。


 


正如我所說,他這輩子太順了。


 


前二十年吃過最大的苦,可能是沒買到想要的跑車。


 


而現在經歷的一切,

都不是徐令州能撐住的。


 


不過我沒想到,他們矛盾的爆發點,會是從周溪開始。


 


畢竟周溪性格其實挺好的。


 


但八卦雜志上,西裝革履送她回家的男人也不是假的。


 


小報上面還居心叵測地配文:徐大少爺情變,皆來自於錢?


 


群裡也適時冒出許多消息,猜測徐令州和周溪可能要分手。


 


「分手也正常吧,就周溪住的那個破房子,徐令州能堅持這麼久,說真的,我都佩服他了。」


 


「你們懂什麼,徐令州是有情飲水飽。」


 


「哈哈哈,也是,大少爺是情聖。」


 


我關了手機。


 


我想徐令州就算和周溪吵架,可能也不會大吵,畢竟他們這麼艱難才走到一起。


 


沒想到當天夜裡,莫名收到酒吧的電話,讓我去領人。


 


徐令州喝醉了,在酒吧裡大吵大鬧。


 


酒保撥通了他最近的通話記錄。


 


我見到徐令州的那一刻,有點沒認出來。


 


他瘦了很多,衣著更加廉價,更刺眼的是他整個人的疲態,讓他看起來滄桑得很。


 


我付了錢,把他扶上車,送他回家。


 


安靜的車廂裡,徐令州閉著眼。


 


我也沒開口。


 


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和徐令州在一起,沒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我總是急於和徐令州分享發生的一切,哪怕很多事他都知道。


 


我還是喋喋不休。


 


現在想來,其實挺討人厭的。


 


「江絮。」


 


徐令州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扭頭看他。


 


他眼睛紅紅的,

輕聲說:「我累了。」


 


我隻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徐令州得不到回應,突然就發了火:「江絮,我說我累了!」


 


我說,「所以呢?」


 


「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我一笑,「說什麼?」


 


該說的話,上輩子說完了。


 


「徐令州,別耍小孩子脾氣了。」


 


沒有人會永遠容忍他。


 


徐令州眼神充滿控訴,對我的態度不滿,「你變了。」


 


「江絮,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


 


「你也說是以前。」我打斷他,「徐令州,現在是現在。」


 


現在,我和他再無關系。


 


徐令州怔怔地看著我。


 


車停下,

我說,「到了,下車吧。」


 


11


 


我的確還是會想起以前。


 


以前我常去徐家,傻乎乎的,把那兒當成自己的家。


 


徐令州吻過我很多次。


 


在他的房間,偷偷摸摸地躲著大人。


 


他從沒有說過喜歡我。


 


但我遲鈍得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問題。


 


我笨拙地以為,接吻代表一切。


 


但現在回頭去看,那真的隻是徐令州青春期的躁動。


 


徐阿姨對他管教得嚴。


 


我是他安全區的唯一選擇。


 


他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拒絕。


 


哪怕是接吻撫摸,我再羞恥,也沒有拒絕過他。


 


所以徐令州才說我變了吧。


 


他離開後,我竟然沒有因為他瘋掉。


 


再見他,

也沒有S纏爛打。


 


我轉頭就開始了新生活,過得竟然還不錯。


 


好像他突然就變得不重要了。


 


徐令州隻是感覺到了落差。


 


又或者,他的愛情路不順,想再次尋求我的慰藉。


 


可惜我沒給。


 


也不會再給。


 


徐令州要學會自己長大。


 


12


 


但我還是失望了,徐令州並沒有學會擔當。


 


周溪給我打電話,說徐令州打了人,被對方索賠一百萬。


 


她拿不出這麼多錢。


 


「江小姐,對不起。」


 


「我知道我不該找你。」周溪說得艱難,「可我身邊沒有其他人……江小姐,你能幫幫我嗎?」


 


隔著電話線,我都能感受到周溪的無助。


 


「好。

」我說,「我會聯系律師去處理。」


 


很快,談好賠償,徐令州被放出來。


 


我也開車去了警局。


 


「令州,」周溪衝過去,「你還好嗎?你怎麼樣?」


 


徐令州看她一眼,突然把她推開,「別碰我!」


 


周溪紅了眼睛。


 


「你不是和別人吃飯吃得很開心嗎?還來找我幹什麼,你去啊!」


 


「我現在沒錢了,是個窮光蛋了,你找更好的去啊,周溪,我不攔著你。」


 


「令州。」周溪伸手去拉他的手。


 


「不用你在這假惺惺的!」徐令州怒吼,「你也看不起我,我不礙你的眼!」


 


徐令州轉身就走。


 


周溪沒追,蹲在地上哭了。


 


她哭得很傷心,讓我想起了自己。


 


那時候我也總是哭。


 


哭著說對不起,哭著問為什麼,周溪不是我害S的,為什麼徐令州要把所有的罪推到我頭上。


 


我覺得好無辜啊。


 


可徐令州不聽。


 


他單方面宣判了我的S刑,將他一生的悲劇歸結為我的存在。


 


他希望我S。


 


我也就真的傻得因為他一句話,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