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面色愧疚。


 


「蘭晞,我......」


 


我露出安撫性笑。


 


「我沒事,倒是蕭簡,我怕她回府告狀,將我們的事捅出去怎麼辦,你能不能幫我攔住她。」


 


我給了他臺階下。


 


裴韫點點頭。


 


「好。」


 


裴韫走後,沈蘭笙替我憤憤不平。


 


「姐,你當真讓裴韫去追那不男不女的蕭簡,你也不怕他們最後在一起了。」


 


我望著裴韫離開的身影,堅定道:


 


「不會,否則他不會不在乎我的感受了。」


 


沈蘭笙負氣地一拳砸在樹上,惹得枝葉掉落一地。


 


「要是我能獨當一面就好了,也不至於讓你平白受了那麼多委屈。」


 


前些日子,我將真相原原本本告知於他。


 


沈蘭笙聽後,

第一時間想把所有欺負我的人都S了。


 


可看見我面無波瀾神情,他果斷冷靜下來。


 


他相信我另有安排。


 


我執起他的手。


 


十二歲的少年,手上已布滿細密的小傷口和厚繭。


 


看來裴韫教得不錯。


 


否則他將來也不會成為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了。


 


我安慰他。


 


「蘭笙,現在我受點委屈沒什麼,你現今要做的是韜光養晦,待日後助我一臂之力。」


 


沈蘭笙答應了。


 


19


 


回蕭府路上,遠遠看到路邊有不少難民乞討。


 


春桃有些惴惴不安。


 


「小姐,我聽說北烈來犯,我們大周已連失五城,就連京城都湧入難民。想必今日不會太平,要不要我派人去尋裴公子回來,外面太危險了。


 


我撩起車簾。


 


天邊灰蒙蒙一片,風雨欲來。


 


算算時辰,蕭簡和裴韫應該都出了城門。


 


上一世的今日,蕭簡和裴韫再次因為我大吵一架。


 


蕭簡一氣之下騎馬一路北上,去了邊關。


 


她有些好兄弟在那歷練。


 


裴韫幾經打聽,才得知她的去向。


 


生怕出了意外,也追了過去。


 


不料裴韫找到蕭簡時,正好遇到北烈兵馬。


 


郡太守棄城連夜逃跑。


 


裴韫一行人不得不聯合守城的士兵抗擊北烈。


 


好在設下巧計大獲全勝。


 


經此一戰,蕭簡自負武功謀略強於他人。


 


衝動之下要參軍。


 


裴韫擔心她女扮男裝身份暴露。


 


堅決不同意。


 


蕭簡一聲不吭,趁其不備偷偷直奔邊關軍營。


 


裴韫得知為時已晚。


 


隻好跟著入伍。


 


一路保護她,替她收拾爛攤子。


 


才成就了後續鎮西大將軍傳奇。


 


我吩咐春桃:


 


「不必了,他自有一番造化,我們管好自己的安危即可。」


 


20


 


裴韫來信,已是半年後。


 


那時我剛生下阿珩不久。


 


蕭老將軍喜不自勝。


 


對於蕭簡離家出走到了參軍一事,他並未過多擔憂。


 


軍中軍令如山,省去管教的煩惱。


 


有了孫子,兒子倒也不那麼重要了。


 


春桃高興地抱著阿珩遞給我瞧。


 


「小姐你看,他長得好可愛。」


 


我虛弱靠在床頭,

沉默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睡顏。


 


前世我被歹人糟蹋,落得終身未有子嗣。


 


也曾幻想過與心愛之人孕育後代。


 


雖然孩子並非是我期待中出生。


 


現今我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


 


這孩子是唯一翻身的籌碼。


 


有了他,裴韫行事肯定會顧慮我。


 


我打開信。


 


信上內容娓娓道來半年裡裴韫所遭遇的兇險。


 


每當陷入絕境,他想起未出世的孩子,硬是堅持下來。


 


遺憾錯過了孩子的第一面。


 


好在多場戰役下,他升了官職。


 


他希望我多多保重身體,讓我等他。


 


末了,裴韫提了一句。


 


「有幸曾與卿卿探討過玉壁州人文地理,當時受益匪淺,如今借助此地大敗北烈,

扶搖直上加官晉爵,裴某必此恩情永遠銘記於心。」


 


春桃拿來火盆。


 


火舌很快吞噬信件。


 


21


 


我提起筆,開始給裴韫回信。


 


信中提及我們母子一切安好,請勿掛念。


 


又細細分析了北烈接下來的進攻路線,以及應對策略。


 


我請來裴韫教導沈蘭笙習武。


 


闲暇時,裴韫感嘆我不耽於女紅。


 


竟喜歡閱覽《水經注》和《太平寰宇記》等書籍。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直向往人生能有遼闊天地,幹出一番成就,隻可惜困於後宅,索性看些古籍打發時間。」


 


裴韫拿起書,正巧看到書頁停留在玉璧州。


 


「我外祖父是商人,我兒時玩性重,跟著外祖父走南闖北。在玉璧州逗留過幾日,

對那裡的風土人情留下深刻印象。」


 


我順著他的話題聊下去:


 


「聽說玉璧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兵家必爭之地。」


 


話裡話外,我有意引導著裴韫探討有關玉璧州的攻守戰略。


 


前世,北烈戰敗,主動求和。


 


蕭簡和裴韫作為大將軍載譽而歸。


 


天子賞賜百千強。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用一方醒木將他倆的赫赫戰功傳頌至大街小巷。


 


就連深居簡出的我也有耳聞。


 


其中玉璧州一戰雙方膠持兩年餘久。


 


戰況激烈萬骨枯。


 


轉機出現在一八十老者身上。


 


他曾在七十年前的玉璧州見識過一場慘烈戰役。


 


因此留下深刻印象。


 


後來他用整整七十年想通該如何打贏這場艱苦之戰。


 


蕭簡聽信老者建議,以此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從此名聲大噪。


 


有了我,現榮譽歸裴韫。


 


寫完信後,春桃取來紅泥。


 


我抱起阿珩,露出他的右腳按入紅泥,再按壓在信紙上。


 


紅泥印幹後,春桃將信送出去。


 


22


 


不過兩年光景,北烈不敵大周,派來使者談和。


 


這一世,威名四方的大將軍僅有裴韫一人。


 


他依託我的書信,每次洞悉北烈軍動向,以少勝多,一路平步青雲。


 


回京面聖,他騎著馬接受百姓們的歡呼。


 


路過蕭府大門,與我視線交錯。


 


轉而落在我懷中虎頭虎腦的阿珩身上。


 


他一緊手中韁繩,目光不舍得離開。


 


至於蕭簡。


 


她一進門,劍指著我。


 


嚇得阿珩扯著我的褲腿哇哇大哭。


 


「是你害了我。」


 


劍尖顫抖,蕭簡幾乎要站不住。


 


我抱起阿珩,步步向她逼近,大度又體貼說:


 


「夫君可是累壞了,滿口胡言亂語,我已命人備好熱水和飯菜,可要先用膳?」


 


蕭簡崩潰大喊。


 


「沈蘭晞,你不得好S。」


 


她提著劍到處亂砍。


 


唯獨不敢真的S了我和阿珩。


 


蕭簡深知,我和孩子S在劍下,裴韫永遠不會原諒她。


 


砍累了,她腹部的傷口緩緩洇出血。


 


蕭簡唇色蒼白,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我命人將她抬回房間。


 


聽聞蕭簡這兩年撈不到任何官職。


 


原本她才華平平。


 


前世裴韫有心替她打算,才成就一番豐功偉業。


 


蕭簡大部分時間又浪費在捆住裴韫的心。


 


靠坑蒙拐騙手段,想與裴韫同房生下孩子。


 


依著裴韫對她的喜歡,擠走我們母子倆。


 


幾個月下來,未有任何懷孕跡象。


 


蕭簡慌了。


 


暗地裡尋了外面的大夫。


 


卻被告知了噩耗:終身不孕。


 


蕭簡很難不聯想到我先前在湯藥裡做了手腳。


 


沒錯,我是放了不少讓女子絕嗣的藥材。


 


自兒時起,母親身體不大好。


 


我看在眼裡很是心疼。


 


到了讀書認字的年紀,已認得半部醫書。


 


那時我以調理身子為由,要求大夫在蕭簡的藥方多加了幾味藥。


 


這藥效兼具治療骨折和男子生育的奇效。


 


至於對女子嘛。


 


想必蕭簡已好好體會到了。


 


23


 


上一世,蕭簡凱旋而歸時,身邊多了個孩子。


 


是她與裴韫意外有了孩子。


 


蕭簡謊稱是她與其他女人的孩子。


 


我無怨言,悉心教導孩子數年。


 


S前,我還在擔心他,見到這副血淋淋景象會不會做噩夢。


 


卻見那孩子長舒一口氣。


 


「S了也好,真礙事。」


 


蕭簡把我變成人不人鬼不鬼。


 


休要怪我變得瘋魔報復回來。


 


蕭簡大病一場。


 


整個人瘦到脫相,一雙大眼滴溜溜地轉,看起來怪嚇人。


 


但強撐著將家中族人都召來。


 


眾人不明所以,不滿蕭簡。


 


「大家都很忙,

沒工夫陪你鬧,蕭簡,你快說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


 


蕭老將軍起身安撫大家。


 


「大家稍安勿躁。」


 


他轉身瞪了一眼蕭簡。


 


「你到底要幹什麼。」


 


蕭簡看著滿屋子烏泱泱一群人,笑得滲人。


 


大有豁出去的架勢。


 


突然,人群中匆匆走出一人。


 


是裴韫。


 


「蕭簡,別衝動!」


 


他抓住蕭簡的手。


 


裴韫現今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


 


他害怕蕭簡曝光真相,染上汙點。


 


在收到我的通風報信後,馬不停蹄趕來阻止。


 


他還沒親口聽到阿珩喊他一聲「爹」。


 


蕭簡冷冷看著他,使氣甩開他的手。


 


「姓裴的,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管不著。」


 


見我抱著孩子緩緩走來。


 


蕭簡情緒激動扯過我,對著大家宣布:


 


「這賤人與外人私通生了野種,拒不認罪。今日我蕭簡請諸位見證,滴血驗親,還我清白。」


 


24


 


我裝出難以置信模樣。


 


「你在說什麼,這可是我們的孩子。孩子還小,你在眾人面前空口誣陷他,你讓他以後怎麼做人。公公,你可得為我做主。」


 


我抱著阿珩徑直跪在蕭老將軍面前。


 


阿珩很乖,向蕭老將軍張開雙手。


 


「阿翁,抱。」


 


蕭老將軍抱起他,眼裡滿是寵溺。


 


「不怕,阿翁保護你。」


 


他看向蕭簡,頭疼訓斥:


 


「老夫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來人,快扶少爺下去。」


 


蕭簡倔強不願。


 


「爹,你就聽我這一次。」


 


她叫人端來一盆水和刀。


 


「爹,你好好看看你懷裡的野種,他長得既不像我,也不像你,更不像我娘;再仔細瞧瞧,也不太像沈蘭晞,你難道就真的不懷疑嗎?」


 


此話一出,蕭老將軍遲疑了。


 


偶爾,他的確起過疑心。


 


很快被孫子可愛的臉龐打消了想法。


 


有好事者出聲:


 


「是啊,我瞧了瞧,還真的不像蕭家任何一人。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紛紛附和贊同。


 


蕭簡看向我,露出又瘋又笑的神情。


 


裴韫臉色難看。


 


「蕭簡,難道非要魚S網破不成,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蕭簡哀傷看著裴韫。


 


他臉上尋不到任何對她的喜歡。


 


全是對我和孩子的關切。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對蕭老將軍再次說道:


 


「爹,我要滴血驗親。」


 


這次,蕭老將軍答應了。


 


25


 


事已至此,蕭老將軍問我:


 


「蘭晞,你可願意。」


 


我識大體點點頭。


 


「隻要能還我和我兒清白,兒媳願意。」


 


來之前,我忐忑不安。


 


憂心蕭簡最終會亮出底牌。


 


最後想出這麼一個餿主意。


 


我當真是高看她了。


 


蕭簡取血時,在阿珩手指惡狠狠地劃上一刀。


 


像是恨不能一刀了結他的性命。


 


裴韫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但什麼也做不了。


 


他看向我,

我遞給他一個鎮定眼神。


 


當兩滴血溶入水中卻無法相融時,蕭簡當場尖叫:


 


「看到沒,這孽種不是我的!」


 


蕭老將軍愣住,久久未說話。


 


在場所有人無不震驚。


 


「蕭家媳婦,蕭家如何待你,大家都有目共睹,你怎能做出這樣的事。」


 


「說得對,雖然你對我們這些叔伯都很照顧,可這事關乎蕭家顏面,誰也保不住你。」


 


大堂內瞬間沸沸揚揚。


 


蕭簡SS盯著我的臉。


 


意圖看到我害怕慌張的神色。


 


遺憾的是沒有。


 


蕭老將軍目光沉沉。


 


「沈蘭晞,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拿起刀子,淡然道: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