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事,你呢?」
剛踩了他一腳,還挺重的。
一轉頭發現他那白皙如玉的耳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緋紅。
「沒事。」他移開視線:「還是一起去吧。」
我僵硬地點頭:「好。」
醫務室人滿為患。
校醫正忙著給兩個頭破血流的男生縫針。
見我隻是扭傷,有些不耐煩:「先等等!」
湛辰把我按在唯一的空椅上:「我出去一趟。」
五分鍾後他拎著冰袋、毛巾、噴霧還有繃帶回來了。
「忍著點。」
他半跪在我面前,託起我傷腕。
冷敷、上藥、包扎一氣呵成。
我看得傻眼:「你這手法好專業,學過?
」
他手指停頓了一瞬,沒抬頭。
「我有不省心的弟弟,小時候皮總受傷。」
「爸媽顧不上,隻能我來了。」
嗯?
潘曉說過他家是開律所的,典型高知精英家庭。
錢多到能砸S人,怎麼會顧不上孩子?
正想問,校醫過來了:「小伙子挺厲害啊。」
他捏捏我的手:「沒什麼大礙,我給你們開點藥油。」
臨走前他把藥油塞到湛辰手裡:「給女朋友上藥的時候輕點,別太使勁兒。」
我耳根一熱:「我們不……」
還沒說完,左手忽地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住。
側頭一看,是湛辰。
他仍看著校醫。
掌心傳來灼人的溫度,
如同一道電流,激得我頭皮發麻。
大腦一片空白,忘了原本要說的話。
他朝校醫點點頭:「知道了。」
我愣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他、他竟然沒反駁?!
為什麼?
是懶得解釋,還是……?
「你的東西是不是還在舞室?」
他的聲音把我從混亂中拽出來。
「啊,對!」
「那你到宿舍樓下等我,我幫你拿過去。」
「不用。」
我大腿一伸,將他攔下。
我的新本子在包裡,絕對不能讓他看到!
湛辰回頭看我,目光帶著點審視:「你的手可以?」
我立馬舉起另一隻:「我左手沒事啊。」
他沒再堅持:「走吧。
」
8
回到宿舍沒有人在。
我一下癱坐在地上。
腦海裡全是剛才的畫面,臉頰控制不住地燒起來。
不行,必須找個人說說,不然我會瘋。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爬上床打開電腦。
那個灰了一周的兔子頭像此刻竟亮著。
【熾淵!!】
我迫不及待地把剛才發生的一切敲出去。
對話框頂端【對方正在輸入……】
閃爍了足足一分鍾,消息才跳出:
【怎麼這麼不小心?!手還好吧?】
看到「手」字,我像被一道冰錐釘在原地,血液倒流。
等等——!
我向上滑動,逐字確認。
我隻是告訴他我受傷,
去了醫務室,但沒說傷的是手!
他怎麼會知道?!
大腦飛速運轉。
試圖為這個漏洞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怎麼想都不對勁。
知道我手受傷的人不多。
熾淵又在國外念書。
他怎麼會這麼清楚?
難道社團有人認識他?
私下跟他說了?
我立馬否認了這個想法。
熾淵可是我最私密的空間。
我從未向現實中的任何人透露過他的存在。
除非……
他騙我!
不知道為何熾淵那句【釣魚執法】的警告再度在閃過。
一個荒謬卻無比清晰的念頭在腦海浮現。
難道這個陪伴了我四年,
熟知我一切黑歷史的熾淵就是湛辰?
9
我被這個想法嚇得脊背發涼。
可如果不是的話,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盯著對話框,指尖發冷,最終還是咬牙敲下:【你怎麼會……】
還沒敲完,桌角的手機突然響起,一串陌生號碼跳躍在屏幕上。
換平時我是直接掛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鬼使神差的按下接聽鍵。
「在忙嗎?」湛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加你微信沒反應,隻好打給你了。」
「你的藥油還在我這。」
點開一看,果然有個昵稱 Z.C 的好友申請。
備注:【藥油在我這。】
我瞟向電腦屏幕,那句還未打完的話還在對話框裡刺眼地掛著。
是巧合嗎?
剛想問他就來電話了。
「你什麼時候有空?我給你送過去?」
湛辰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不出異常:「明天……」
話到嘴邊,突然頓住。
約哪裡好呢?
宿舍樓下?
不行,人來人往的,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正糾結,QQ 突然急促地閃起來。
學委發來的消息:下周一古典文學鑑賞課輪到我分享,老師指定的課題:《紅樓夢》薛寶釵。
靈光一閃:「早上十點圖書館見一面可以嗎?我正好要查點資料。」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那邊沉默幾秒:「好。」
第二天我去到的時候湛辰已經在等著了。
手裡除了藥油袋,還有一杯冰美式。
「來。」
他把咖啡遞過來,伸到一半突然頓住,眉頭緊蹙:「手怎麼成這樣了?」
我這才發現這右手腕腫得像饅頭。
「可能昨晚睡太S壓到了。」
「未來的大作家你就這麼糟蹋吃飯的家伙?」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熾淵前不久才這樣調侃過我!
這用詞,這語氣……
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剛說什麼?大作家?」
湛辰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快得我以為看錯了。
「你不是中文系的嗎?將來寫文章、做研究靠的不就是這雙手嗎?
」
沒等我細想,他便拉著我走向長椅。
「來,我幫你看看。」
他從褲兜掏出藥油倒進掌心搓熱。
下一秒刺痛傳來,我忍不住哼出聲:「唔……」
「疼?」
他抬眼看我,放輕力道。
我咬唇搖頭。
揉了大概兩分鍾,他松開:「動動看。」
我試著甩了甩,還真緩解不少。
「好多了,謝謝。」
「不客氣。」
「對了,社長你待會有空嗎?」
「嗯?」
「我們班舉行讀書會,下周輪到我做分享,主題是介紹《紅樓夢》裡的薛寶釵。
「有個觀點我怎麼也想不通,社長你見識廣,能幫我分析一下嗎?」
他先是一愣:「我可是理科生,
對文學沒什麼研究。」
「社長你就別謙虛了。」
我湊到他耳邊:
「聽說你文學造詣也很厲害,我還在論壇裡刷到你寫的文章呢。」
「哦?」
他沒有躲閃,身體不著痕跡地向我微傾:「看來你對我也做了不少功課啊。」
10
我心下一驚,強裝鎮定:
「那您幫我看看唄。」
說著掏出資料。
「前幾天讀到一種說法,有人認為寶釵勸寶玉讀書並非全然出於世俗規訓。
「背後或許也藏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希望他好』的真心,你怎麼看?」
湛辰沉吟片刻才開口:
「這個角度有點意思。
「但我認為『真心』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太重了。」
我:「嗯?
怎麼說?」
「薛寶釵的關心看上去更像是一種被禮教內化後的角色本能。她隻是做出了這個身份最該做的事。」
這個冷靜剖析的口吻,和熾淵簡直一模一樣。
我立刻抓住話頭,故作驚訝:「哇,社長,你的說法和我那個朋友熾淵好像!」
「前段時間他也跟我討論過薛寶釵,他還給我打了個特別有趣的比喻。」
「說寶釵像是被設定程序的代碼,她的『好』是邏輯運算的結果,而不是情感驅動。」
說完,我立馬緊盯湛辰的眼睛。
如果他真是熾淵,聽到這個從未說過的話,第一反應絕對是愕然。
果然,他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代碼?」他啞聲失笑:「這比喻還挺有趣的。」
「是吧?」
我順著他的話說:
「我也這樣覺得,
他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
「你知道嗎?我們是網友,從來沒見過對方。但他和我像認識了很久一樣。」
「有時我會想現實生活中的他是個什麼人?假如有天我們見面會怎麼樣?會不會有好多說不完的話題?」
我故意看向湛辰:「社長,你怎麼看?」
湛辰避開我的目光,喉結輕輕滾動:「我覺得網友……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這回答……
是怕【微夏】真會約【熾淵】見面嗎?
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從他口袋裡響起。
他看了一眼立刻站起來:「抱歉,我得走了。」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進入圖書館。
11
我找了幾本參考書,
在一個偏僻的位置坐下。
本想好好看會書,可腦海總是浮現湛辰的臉。
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幹脆摸出手機,刷起表白牆來。
一條熱帖閃入,瞬間抓住我的注意力。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認出是陸驍。
他正挽著一個長發女孩坐在學校前門的咖啡館,姿態親昵。
評論區一片沸騰:
【臥槽!!】
【我就說他們是鋼鐵直男的友情!CP 粉們醒醒吧!】
【所以湛社長是直男且單身?!】
【姐妹們我好像又可以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止不住地狂跳。
他們是假的……
那這些天他倆在我面前的那些曖昧互動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演的?
這個念頭像一記驚雷,瞬間劈開所有迷霧。
思緒如潮水般急速回湧:
對了。
從我告訴熾淵我在 N 大要去街舞社取材開始,他就異常積極。
不僅給我支招,讓我扒女團舞,還叮囑我不少事。
聽說我被抓包,他的反應也很奇怪,說這是釣魚執法。
現想想如果他不是那個下餌的人,怎麼會說這樣的話?
一想到這些,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心髒在胸腔裡咚咚直跳。
我已分不清這是憤怒還是興奮了。
假如他真是熾淵,那我更要看看了。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立馬點開 QQ,將表白牆的內容截圖發給熾淵。
【555!
熾淵,我的 CP 塌房了!素材庫原地爆炸了。】
快晚上才收到回復:【看到了,你別難過……】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知道他們是假的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熾淵:【?】
【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審視自己的心了。】
熾淵:【……什麼心?】
我唇角微勾,餌生效了。
【我好像喜歡上湛辰了,我想追他。你幫我,好不好?】
12
不出我所料,對面沉默了許久才回:【為什麼找我?我又不認識他。】
【因為我覺得他和你很像。】
【我今天跟他討論《紅樓夢》,他分析問題的思路,表達方式跟你簡直一模一樣!】
【說明他是你這一掛的!
你肯定懂他。】
熾淵:【……】
【你就假設一下嘛!如果有女孩追你,你會希望她做什麼?】
熾淵:【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我也喜歡她,無論她做什麼我都會回應。】
我立馬明白了。
【懂了~謝謝軍師~成了請你吃飯~等我好消息。(眨眼.gif)】
第二天下午我特意提了 8 瓶電解質水去社團。
「辛苦了,我請大家喝飲料!」
我笑著一瓶瓶遞過去。
輪到湛辰,我故意繞過他將最後一瓶給了他身旁的陸驍。
陸驍直接懵了:「學妹,我們 9 個人啊。是不是買少了?」
我笑得無比坦然:「沒少,社長這份我想用別的來謝。」
我徑直走到他面前:「社長這周六晚上有空嗎?
我想請你吃飯。」
「謝謝你送我去醫務室,還有幫我解決課題。」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