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向我爸:「爸,現在您覺得,這事還小嗎?」
我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說話。
江淮急了:「那也不能太過分!我的鞋,願願的包,那些值多少錢!爸的魚竿才幾個錢?你的樂高又是幾個錢?這不公平!」
「哦?現在開始講價值了?」
我挑了挑眉,「許願不是說,我們不應該被物質綁架嗎?怎麼一到自己身上,就算得這麼清楚?」
我轉向許願,她正用怨毒的眼神瞪著我。
「許願,你告訴我們,你的極簡主義,是不是隻針對別人的東西?你的斷舍離,是不是隻舍別人的心頭好?你追求的精神自由,是不是建立在我們的痛苦之上?」
「我……我沒有……」許願的聲音弱了下去。
「你沒有?」我冷笑一聲,「你扔我爸魚竿的時候,有沒有問過他那是朋友送的退休禮物?你拆我樂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是我加班一個月給自己的獎勵?你隻看到了它們佔據空間,卻看不到它們承載的情感和記憶。」
「你的極簡,是選擇性的,是雙標的,是虛偽的。」
「你隻是打著一個高尚的旗號,來滿足你那點可憐的控制欲!」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許願和江淮的心上。
許願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江淮張著嘴,看看我,又看看許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直沉默的我爸,終於放下了茶杯。
「好了。」
他看著江淮和許願,話音裡聽不出一絲起伏。
「從今天起,江淮,你的信用卡停了。
每個月的生活費,跟家裡阿姨一個標準。什麼時候學會自己賺錢,什麼時候恢復。」
「許願,」他轉向許願,「既然你這麼推崇極簡,那家裡的廚師、司機、保潔阿姨,也都辭了。以後家裡的家務,你來做。什麼時候你真正理解了什麼是生活,我們再談別的。」
他最後看向我:「至於江萊,這件事她做得沒錯。我們家,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整個書房,落針可聞。
江淮和許願的表情,比吞了一百隻蒼蠅還難看。
我爸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好。」
我看著他,露出了一個真心的微笑。
這場戰役,第一回合,我贏了。
4.
家庭會議之後,家裡進入了漫長的冷戰期。
我沒心思度假,那張「磐石資本」的幹洗單像根刺一樣扎在我心裡。
我通過一個做風投的朋友,輾轉聯系上了一個專打商業糾紛的律師。
他叫沈澈,據說從無敗績,當然,咨詢費也是天價。
約見的地點在他的辦公室,一個能俯瞰整個 CBD 的頂層空間。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又危險,和我聽說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看了一眼我帶來的幹洗單照片,和我口述的經過。
「有意思。」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江小姐,你的直覺很準。」
他把照片推回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你這個弟媳,許願。她的底細,我可以幫你查。但我的時間很貴。」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商人式的微笑。
「她可不是什麼極簡主義生活家。」
「她是個職業的。
」
我心裡一動。
「職業的什麼?」
沈澈坐直身體,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慢悠悠地看著我。
「想知道全部?我的咨詢費按小時計,從我們見面這一刻開始。」
他看著我,眼底閃爍著精明的光。
「或者,拿等價的東西來換。」
「比如,你那個霍格沃茨城堡,拼好了放我辦公室展覽半年?」
我白了他一眼,心裡卻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成交。」
這個人,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付費卡點】
5.
我在家待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裡,家裡的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媽徹底愛上了研究各種購物 APP 上的折扣信息,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搶到了九塊九包郵的拖把,
或者買一送一的衛生紙,然後發到群裡炫耀。
她說,這讓她找回了年輕時勤儉持家的感覺。
江淮在地鐵裡被擠了三天後,終於受不了了。
他把他那輛騷包的保時捷從車庫裡開了出來。
但因為我爸停了他的卡,他加不起油,隻能每天蹭我爸的車上下班,順便給我爸當司機。
我爸對此很滿意,說這叫廢物利用。
最慘的還是許願。
沒了阿姨,家裡的衛生、三餐都得她一個人搞定。
她哪裡幹過這些活。
第一天就把我媽最喜歡的真絲地毯用 84 消毒液燒了個洞。
第二天做飯,差點把廚房點了。
她試圖在社交媒體上繼續維持她「極簡生活家」的人設,每天發一些寡淡的飯菜和凌亂的房間,配上一些故作豁達的文字。
許願被全網群嘲,但她沒放棄。
她開啟了直播,主題是「告別物質,回歸本心」。
鏡頭裡,她素面朝天,眼眶通紅,哭訴自己如何被家人誤解。
「我隻是希望大家都能活得更輕松……」
我用小號進了直播間。
一條 SC 飄過:「姐姐別哭,你身後牆上那幅畫是趙無極的版畫嗎?好有品位,這也是極簡的一部分嗎?」
許願的哭聲卡住了。
她立刻調整情緒,擠出一個更悲戚的笑:「這不是我家的,是我一個朋友家,我隻是來散散心……沒想到還是被誤解。」
彈幕開始騷動。
我再發一條:「姐姐擦眼淚的手帕,是 LoroPiana 的吧?我也好想要,
是朋友送的嗎?」
「還有你喝水的杯子,好像是皇室哥本哈根的唐草系列。」
「姐姐,你朋友家裝修好有格調,這套沙發是 Cassina 的嗎?」
「原來這就是極簡,是我不懂事了。」
許願看著滾動的彈幕,立刻開始反咬,眼淚流得更兇了:「我知道,你們都是她請來的水軍!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好!就是想看我笑話!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開始扮演被家族霸凌的完美受害者。
我沒再廢話,直接切換大號,甩出幾張截圖。
第一張,是她朋友圈炫耀那幅趙無極版畫的截圖,配文:「新家新氣象。」
第二張,是我掛上二手平臺的愛馬仕包的成交記錄,買家 ID 清晰可見。
第三張,是許願當初在小紅書上吹噓某隻包是「老公送的 25 歲生日禮物,
全球限量三隻」的帖子截圖。
直播間靜默了三秒,然後徹底爆炸。
許願看著那些截圖,臉上的表情從委屈,到驚慌,再到猙獰。
她猛地關掉了直播。
這次,她是真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了。
江淮看不下去了,給我打了電話。
電話裡,他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正在陽臺的躺椅上拼樂高,順手開了免提。旁邊,沈澈正拿著我的手機,饒有興致地翻看家庭群裡的鬧劇。
「姐,你回來吧。算我求你了。」
「願願她快不行了。她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我頭也沒抬。
「哦,那不是正好符合她的極-簡-飲-食-理-念嗎?」
「姐!」江淮的聲音帶了哭腔,「她知道錯了!
你放過她吧!她隻是……隻是虛榮心強了一點而已!」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
「江淮,你到現在還覺得,她隻是虛榮心強嗎?」
「難道不是嗎?」
「你被她扔掉的那些鞋,每一雙背後都有故事。有的是你通宵排隊買的,有的是你參加比賽贏的。它們是你青春的證明。」
「我爸的魚竿,是我媽在他五十歲生日時,跑遍了整個城市才找到的老師傅定做的。那不隻是一根魚竿,是我媽的心意。」
「而我的樂高,是我通宵畫圖,拿下公司最大項目後,給自己的犒勞。它提醒我,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許願她不懂這些。她看不到物品背後的情感價值。她隻看到了它們『沒用』。」
「一個連尊重別人的珍視之物都做不到的人,
你指望她能真心愛你嗎?」
「她愛的,從來都不是你江淮,而是『江家二少爺』這個身份帶給她的光環。」
「現在光環沒了,她自然就裝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江淮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掛了電話,沈澈把手機還給我,手指不經意間擦過我的手背,帶起一陣微麻的痒。
「你這個姐姐,當得可真夠狠的。」
他語氣裡帶著笑意。
「彼此彼此。」
我瞥了他一眼,繼續低頭拼我的樂高,隻是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我不知道江淮聽進去了多少。
但我知道,許願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因為,一個真正的麻煩,馬上就要回國了。
6.
江淮的白月光,林微,回來了。
消息是我媽在家庭群裡宣布的。
「哎呀,你們猜我今天逛街碰到誰了?林微!就是江淮大學時候那個女朋友!小姑娘現在出息了,自己開了家公司,上個月剛拿了 A 輪融資!」
我媽一連發了好幾個感嘆號,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群裡一片S寂。
我能想象到江淮和許願看到這條消息時的表情。
林微是江淮唯一公開承認過,並且差點談婚論嫁的女朋友。
當年兩人分手,鬧得轟轟烈烈。
據說是因為林微要出國讀研,而江淮想讓她留下。
後來江淮火速跟許願在一起,很難說沒有賭氣的成分。
現在,林微功成名就地回來了。
而江淮,成了個每天蹭我爸車,靠家裡阿姨水平生活費度日的落魄少爺。
許願,則成了全網群嘲的「假名媛」。
這簡直是戲劇照進現實。
更戲劇性的還在後面。
周末,林微竟然提著禮物上門拜訪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長發挽起,妝容精致,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自信。
她一進門,我媽就熱情地迎了上去,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比對我這個親女兒還親。
江淮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漲得通紅。
許願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家居服,頭發油膩地貼在頭皮上,站在江淮身後,面無血色地看著林微,眼神裡淬著毒,又透著一股敗犬的恐慌。
林微仿佛沒看到這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她得體地跟我爸媽問好,然後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我。
「江萊姐,好久不見。知道你喜歡天文學,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一塊隕石碎片,
希望你喜歡。」
我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泛著金屬光澤的石頭,旁邊還有鑑定證書。
我笑了。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謝謝,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