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無迢逐漸放松下來,可神情依舊驚恐,不肯讓我離開半步。
直到他的肚子突然響起來。
他似乎還記得肚子叫是什麼意思。
神情從驚恐變成了害羞。
小心翼翼地抬著臉看我:「姐姐,我好像餓了。」
我撸起袖子:「等著,我去給你煮碗面吃。」
秦無迢不願和我分開,便跟著我來到廚房。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燒水煮面,仿佛這是件多麼有趣的事一樣。
但秦照鳴與我同住一年,卻從沒踏進過廚房半步。
面煮好了,上面還鋪著一個圓圓的煎蛋。
秦無迢吃得很開心,連面湯都不剩一滴。
他吃東西的樣子雖然也斯文,但卻沒有秦照鳴那麼講究。
秦照鳴連碗筷如何擺放都要精確,
我沒擺好他就黑臉。
我一直盯著秦無迢看,他和秦照鳴是有幾分相似,但兩人的氣質卻完全不同。
一個目下無塵,宛若姑射神人。
一個天質自然,讓人如沐春風。
秦無迢見我一直看他,又害羞起來,紅了耳根,問我要手帕擦嘴。
我將之前給秦照鳴繡的牡丹手帕找出來給他。
秦照鳴嫌棄牡丹豔俗,可秦無迢卻十分喜愛。
「好看。」他翻來覆去地摸著那片刺繡,隨後小心收進衣兜。
還用手拍了拍,確保它不會從兜裡掉出。
我將他送回房間,他卻不要我走。
長手長腳地將我抱住,溫熱的呼吸灑在我耳側:
「姐姐,哥哥說讓我來做你的夫君。」
「我問謝將軍夫君是什麼意思?他說是讓你感到溫暖的人。
」
「我這樣抱著你,姐姐覺得溫暖嗎?」
4
我還是沒能遵循爹爹的教誨,和沒拜堂的男子睡在了一屋。
但他的被窩確實溫暖,我也終於不用再睡地鋪了。
隔日,我大清早起床。
先去雞窩撿了半筐雞蛋,打算拿去街上賣掉。
身後跟著我的傻子夫君和小白。
秦無迢乖巧地站著,要是有尾巴,此刻肯定也跟小白一樣搖來搖去。
「姐姐,我又餓了。」他有些腼腆地說。
我拍掉粘在身上的雞毛,笑道:「我去給你烙雞蛋餅吃,好不好?」
秦無迢笑著拍手:「好,姐姐做什麼都好。」
我和面糊時,他就在旁邊乖乖站著。
眼睛直溜溜盯著鐵鍋,驚奇地看著那團面糊變成了金燦燦的雞蛋餅。
秦無迢完全不挑食,我做什麼他就愛吃什麼。
不像秦照鳴,鹹了不吃,淡了不吃,有腥味的不吃,有蔥姜的也不吃。
難伺候得很。
我看著秦無迢身上略小的衣衫,覺得有些好笑。
他自己身上那件昨日弄髒了,我洗了晾在外面。
現在這件,是秦照鳴之前留下來的衣服。
秦無迢個子更高些,衣袖和下擺都短了一截。
給秦照鳴做的衣衫料子我都按好的買,如今還能穿,隻要拿去給裁縫鋪改一下就行。
「無迢,等下隨我上街賣雞蛋可好?」
我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怕他拒絕我。
之前秦照鳴就很討厭和我一起上街。
若不是要按期去醫館復查傷勢,他定不願意與我同行,更別說陪我賣雞蛋了。
「好,我陪姐姐去街上。」
秦照鳴咬著冒熱氣的雞蛋餅,眼中毫無勉強之意:「我要和姐姐待在一起。」
我笑了笑,又去廚房做了些餅子,打算路上餓了吃。
小白留下來看家,我提著半筐雞蛋,我的傻子夫君挑著兩筐鮮菜。
我本不想讓他幹這些粗活,他卻不樂意,硬要將那擔子挑在肩上,我去搶還要生氣。
「這個對姐姐很重,對我不重。」
我的手僵在半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過去秦照鳴就沒幫我做過這些,我知道他是金枝玉葉的貴人,也不敢開口要求。
最多讓他幫我算算賣菜的賬。
可他也總是皺著眉頭,語氣嫌棄:
「這麼簡單的賬都不會算?你怎麼這般蠢笨?」
我有些委屈。
我當初能得機緣化形已是天道恩賜。
由於是山野精怪,靈智半開,小時候我學什麼都不機靈。
長大後多行善事,天道憐憫,才讓我十五歲時靈智全開。
但也不過與常人無異。
我從小沒上過學堂,自學認字已是極限。
算數卻怎麼也學不好。
但讓我驚喜的是,變成傻子的秦無迢竟還記得如何算賬。
「八個雞蛋八文錢,再加兩斤蓮菜五文錢,一共是十三文錢。」
秦無迢看著我手裡的十個銅板,轉頭對面露心虛的大娘催促:
「大娘,你還差我們三文錢呢。」
又有三個銅板放到我手心,我開心地笑了笑。
以往我算數太差,算錢總要算半天。
不僅耽誤時間,還會被人佔便宜。
但今天有他在,我就隻用負責收錢裝菜了!
街邊的行人來來往往,不少人將目光投在我的傻子夫君身上。
他相貌好,身材也好,往街邊一站就是滄海遺落的明珠。
有大膽的姑娘特意上前問一句:
「這位俏郎君是從哪裡來的?從未見過,可有婚配?」
秦無迢繃著張俊臉,抱著我的手臂,避之不及。
「我是姐姐的夫君。」
那姑娘驚訝地看了我們一眼,隨後皺起眉頭,無趣地離開:
「切,原來是傻子,難怪跟個醜娘在一起。」
我心裡松了口氣,抬手摸了摸傻子夫君的頭。
他像小狗一樣,用頭拱了拱我的手,沒有絲毫不悅。
果真是傻點好,傻點不會跟別人走。
別人也不稀罕搶走。
5
有秦無迢的幫忙,原本要賣一天的東西不到半日便賣完了。
我帶他去裁縫店將衣服改大,又去街頭買了塊豬板油回去。
我的傻子夫君喜歡吃面。
加點豬油在碗底,面會更香。
回去的時候日頭正曬,秦無迢仗著身高優勢,扯著袖子給我遮陽。
一路下來他熱得滿頭大汗,但始終不願撤去我頭頂那片清涼。
我眼角發酸,吸了吸鼻子:「無迢,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秦無迢傻傻地歪著頭,將流到下颌的汗水蹭到肩膀上。
然後又樂呵呵對我笑。
我突然明白爹爹之前告訴我的:
「要找一個原本就很好的夫君」是什麼意思了。
我以為爹爹說的「好」,是指對方才貌雙全,
樣樣都比旁人優秀。
遇到秦照鳴時,我以為自己找到了爹爹說的那種夫君。
可有了秦無迢後,我才明白自己錯了。
即便我的傻子夫君失去記憶,但他仍然善良赤誠。
因為這就是他「原本」的樣子。
秦無迢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來我家這半月,他已經和村裡的鄉親們混熟了。
我的傻子夫君力氣大,相貌英俊嘴又甜,我和鄰裡打招呼時,他就笑眯眯跟著學。
平時誰家需要借個力,他也跑得飛快。
隔壁王大娘時常打趣:「阿芝,你這傻子夫君可比之前那個瞎眼的好!」
「這個多心疼你,既幫你種地,又幫你算賬,你們小兩口恩愛得很呢。」
我害羞地紅著臉,秦無迢似乎聽懂了這是誇他的話。
在我身旁不停點頭,
呲個大牙,樂得不行。
我盤算著手裡的銀錢,估計再有半月,就能去街上買兩匹我中意許久的雲錦紅布了。
到時拿去給裁縫做兩套合身的喜服,趕緊把親成了。
否則每晚睡前我都得先給爹爹道歉,不然就睡不踏實。
沒承想,當我和秦無迢滿心歡喜籌備婚禮期間。
一名身著錦衣、貌美如仙的女子突然闖入我家院落。
她坐在高大的白馬之上,一雙美眸上下打量著我:「你就是林芝?」
我縮著腦袋,害怕地點點頭。
她見我膽小如鼠,面容醜陋,忍不住嗤笑一聲:
「真不知道殿下是中了什麼蠱,竟對你這種村婦念念不忘?」
殿下?她是說秦照鳴?
對我念念不忘?
我搖搖頭,覺得她一定搞錯了,
秦照鳴最討厭的人就是我。
但我沒來得及開口,剛才出門遛小白的秦無迢便如旋風一樣衝來,護在我身前。
他像是守衛領地的猛獸,對院裡的不速之客露出兇色。
「你是誰?離開我家!」
馬上的女子神色驚訝:「秦無迢?你竟也在這裡?」
她認得秦無迢,但秦無迢卻疑惑地看著她。
女子很快發現不對,翻身下馬,走到秦無迢面前仔細查看。
半晌後,她看出端倪,語氣嘲諷:
「真沒想到,昔日被眾人簇擁的清平王,如今竟成了個傻子?」
秦無迢仍然眼神兇狠地戒備著,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那女子似乎覺得有趣,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林芝,秦無迢和你是什麼關系?」
「我……我們……」
「我是姐姐的夫君!
」秦無迢斬釘截鐵地回答。
「哦?」那女子眼底閃過一道冷光,竟從腰間拔出尖刃刺向他!
「小心!」我想推開他,但晚了一步。
刀尖刺中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浸透衣衫。
「秦無迢,你活著就是個禍害,還是S了才好!」
那女子說完,便策馬揚長離去。
我哭著按住秦無迢的傷口,試圖堵住那源源不斷的鮮血。
「姐姐,不哭。」
他想擦去我臉上的淚,但手剛抬至半空——
就無力地耷拉下去。
6
秦無迢不會S。
因為我是靈芝精,我的血肉就是天下最好的補藥。
隻要還剩一口氣,我就能救活他。
我放了好多好多血喂他,
差點就要撐不住時。
秦無迢發灰的臉色才正常了些,胸口的傷也不流血了。
他的命保住了。
但我精氣耗盡,暈倒在他床邊。
第二天,我恍惚聽到有人叫我名字,還有小白的汪汪聲。
「林芝!林芝!醒醒!」
聲音有點熟悉,但我太累了,還是睜不開眼睛。
第三天,有人喂了我幾口暖暖的湯。
有點苦,但喝下去後身體很舒服。
我還是覺得好困,剛有點意識就又睡過去。
第四天,我總算有力氣睜開眼睛。
然後就看到秦照鳴的臉。
「你終於醒了。」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緊張,還有慶幸。
是為誰?為我嗎?
但我隻想知道秦無迢狀況怎麼樣。
我強撐著身子站起來,發現自己竟在一處陌生的屋子裡。
四周金碧輝煌,卻不見我那傻子夫君和小白的蹤跡。
「我夫君呢?小白呢?」我慌張地看著秦照鳴,「他們在哪裡?」
秦照鳴聽見「夫君」二字,身形一僵,臉色不虞。
「阿芝,你夫君不就在面前嗎?我是你的夫君啊。」
我搖搖頭,推開他:「你不是,秦無迢才是我夫君,他在哪?」
見我這般反應,秦照鳴徹底黑了臉。
「你和他都沒拜過堂,算什麼夫妻?隻有我!我才是你夫君!」
我被嚇到了,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
秦照鳴放緩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