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身拍拍他的肩,露出假笑:「夫君你放心。」
「我這輩子都不會和你生孩子哦。」
不好意思。
我天生反骨,就喜歡拔劍拉弩。
16
這一夜很熱鬧。
主要是我熱鬧。
將沈常安所有的東西都扔出臥房後,我將門一鎖。
終於不用擔心他半夜又一時興起,要我履行夫妻之責。
但這一夜,我還是睡得不大踏實。
夢裡,一會兒是譚蘇蘇抱著我的腿,求我給名分;
一會兒是商時樾跪在地上,問我別人都有名分,為什麼他隻能當外室?
夢不好。
夢醒,聽我娘的侍女來傳話,已經將商時樾送出京城。
我決定喬裝去小倌館,重新換個外室。
可第一個,
臉不如商時樾好看。
第二個,胸肌不如商時樾的大。
說到大……
我對第三個道:「脫了褲子看看大不大。」
第三個紅著臉,扭扭捏捏,一點不如商時樾大方。
換做商時樾,都不用我問,他第一時間能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
我有些掃興,一個都沒挑。
敗興而歸,卻聽我娘讓人來傳話。
「商時樾跑了。」
17
商時樾跑了。
出了京城便將送他的人打暈,不知去向。
我娘說,讓我近來低調些,做好他惱羞成怒來報復的覺悟。
但我卻認為,她的擔心多餘了。
畢竟商時樾腦子不好,想不到報復。
果然,
一連兩個月風平浪靜。
靜到我唯二的煩惱,一個是譚蘇蘇雖然沒有再來鬧,但沈常安為了壓下流言,為了侯府名聲,日日都回府住。
還有一個是自從沒了商時樾這個外室,我滿身力氣不知道往哪兒用。
日子一長,整個人心浮氣躁的。
許是我這般拖著,安胎藥卻一副一副往槐花巷送。
我那個常年將自己關在祠堂禮佛的婆母,終於坐不住了。
突然要我和沈常安陪她去六華山廟會上香。
途中不僅明裡暗裡點我:「身為女子,本該生兒育女,傳承香火。」
「既為正室,切勿善妒。」
到了山上,還將我帶進廂房。
讓會醫術的王家老夫人替我把脈,開助孕的方子。
香客多,我不好發作,掛著假笑。
聽她們一唱一和,
拐彎抹角訓完話,才借口透氣出來。
門外,沈常安靜靜站著。
見我冷了臉,不高興,他卻還要跟上來,明知故問:「母親同你怎麼說?」
我不想搭理他。
可剛走過一方小院,要上臺階。
院裡忽然傳來一道嬌俏的女聲。
「哥哥,我不喜歡寺裡的齋飯,一會兒你同我先下山吧。」
「嗯。」
男聲低冽。
單一個字,便令我愣住。
這聲音我太熟了。
熟到變個調,加個喘氣聲,我能當場回憶起聲音主人情動時的模樣。
果然。
腳步頓住,抬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份不俗的女子,正親昵地挽著男人的手臂。
而被挽住的男人一身藏色錦衣,
容貌俊朗。
四目相對,他愣了愣。
我也愣住了。
因為那張臉,我化成灰都認識——
是商時樾。
他沒走?他回京城,給別人當外室了?
這個念頭剛起。
就見院裡又走出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
而婦人身邊的女使恭敬地喚商時樾:「世子,可以上香了。」
18
世子。
滿京都能被人喚作「世子」的人不少。
侯爵的,王爵的,一隻手左右數不過來。
但商時樾……
不,應該是江時樾,身份地位,與旁的世子不同。
因為順著他視線看來的那位婦人——淮安王妃,
在皇後的花宴上,我見過。
顯然,她也認出了我。
更認出了我身後的沈常安。
「是忠勤侯家的常安?我記得你,你小時候我們見過。」
「你娘也在六華寺?」
「趕巧了,不如一同用個素齋?」
淮安王是聖人一母同胞的弟弟。
聖人登基後,特意將他們一家從封地召回,可見其地位不同。
能攀上淮安王府,沈常安當然不會拒絕。
於是半個時辰後。
所有人,包括王家老夫人,都聚在了寺廟專門為淮安王妃留的齋堂中。
用齋時,幾位夫人客套寒暄。
沈常安的視線,也在我和江時樾身上遊走。
他可能忍了又忍,沒忍住。
朝江時樾抬手敬茶後,狀似無意問:「我瞧世子面善,
好像在哪兒見過?」
「大眾臉,這話好多人都同我說過。」
江時樾不動聲色,唇角挑著得體的笑容。
深深看我一眼,笑容又濃了些。
「真羨慕沈兄,和夫人感情好,竟然一起來上香。」
「不像我,沒有夫人,隻能陪母親和妹妹了。」
沈常安不接話了,客氣地扯了扯唇角。
反倒是我,提心吊膽。
生怕江時樾腦子不好,說出什麼虎狼之詞,趕緊借口溜了。
商時樾是淮安王世子?
這身份,還真是讓人瞠目結舌。
我有些生氣,又有些羞惱。
一想到之前種種荒唐,和方才他的視線,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
因此出了齋堂,侍女提醒我後山人少,可以去後山走走,我沒多想,
便去了。
直到進了林子,找不到落座之處,侍女不等我吩咐,又下山搬凳子,我才察覺出些許不對勁。
思索一瞬,我決定還是不等侍女,先下山。
可剛走兩步,忽然被人從身後捂住嘴。
還未來得及掙扎,一具高大的身體就籠上來,將我鎖進懷中。
「阿嫵,別怕。」
「是我!」
19
是江時樾。
他一手捂住我的嘴,另一隻手從身後緊緊環住我。
他人高。
力氣也好大。
仿佛要將我揉進身體裡一般,連帶著說話時,呼吸都很粗重。
「我松開,你別喊好不好?」
見我配合點頭,他的手一點點松開。
自由的瞬間,不等我開口,便又俯身吻住我。
他吻得又急又狠,發了瘋一般。
被我推拒不過,一腳踹在腳踝,才吃痛松開。
我也是氣急了。
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你瘋了!」
他沒答,一雙眸子仿佛深譚,直勾勾地盯著我。
「阿嫵,今日見我的第一眼,你很生氣?為什麼?」
「是生氣我沒有離開京城?」
「還是生氣阿溪黏著我?」
他每說一句,便往前半步。
直至他近無可近,幾乎緊貼上我。
我沒敢退。
因為退了,感覺很慫。
於是也抬頭,直勾勾看他。
「有區別?」
「當然有!」他的眸子亮了亮,「如果是後者,那便證明你心裡有我。」
心裡有他?
這個結論讓我有些煩躁。
冷著臉道:「那你就要失望了。」
我心裡除了我自己,可沒裝過任何人。
但他不聽。
從前被我拒絕一次,要鬧上半天。
今日被我拒絕,卻隻是視線一矮,落在我唇上。
眸色深深,語氣委屈。
「聽說你送我走的第二日就去尋新歡了。」
「我數月不歸家,一回家便被關了禁閉,好不容易解禁,第一時間便慫恿母親來上香見你。」
「可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還和沈常安那樣親近,真是狠心……」
我驚呆了。
沈常安好歹身份上是我夫君。
他現在連外室都不是,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但我來不及說。
因為他又走近一步,捉住我的手貼在他心口,眼巴巴地。
「阿嫵,就算你心裡沒有我,我還是喜歡你。」
「這兩個月我想得很清楚,我就是要你,就是非你不可。」
「我還住回烏雲街的宅子好不好?你什麼時候有空,便什麼時候來看我,我再也不鬧了。」
他的語氣隱隱祈求。
手心下,他的心跳很快。
連帶著我的心跳也跟著快了幾分。
誠然,這個提議很誘人。
尤其在感受到幾層布料之下,他結實飽滿的胸肌之後,我有些猶豫。
但是……
「堂堂世子,給我當外室?」
普通小倌便罷了。
淮安王世子身份尊貴,與我隔著鴻溝。
稍有不慎,
便是引火燒身。
「不了,要不起。」我搖頭拒絕,「左右從前你也不吃虧,咱們就當一切沒發生過吧。」
話音落下。
商時樾表情一垮,委屈極了。
可他張張嘴,剛要說什麼,忽然臉色大變。
「小心!」
他握住我的肩,稍稍用力,就將我與他的位置對調。
等我反應過來時,閃著寒光的劍已經刺進他的肩膀了。
20
有刺客。
不止一個。
兩個蒙著面的男人,目標好像是我。
見第一劍沒刺中,另外一人直接拔劍向我刺來。
我有些懵,但本能地往右一躲,剛好躲開一劍。
眼看他第二劍要刺來,江時樾一腳將刺中他的人踹開,忍痛拔出肩上的劍,立即反手去擋。
他招式利落發狠。
行動間,下意識似的將我護在身後。
很快,便刺中對方。
見同伴受了傷,也遲遲S不了我,另外一人也不戀戰,低喊:「走!」
眨眼,兩人便撤了。
直到兩人跑遠,背影消失,江時樾才捂住傷口,踉跄倒進我懷中。
長這麼大,我雞血鴨血都沒看過。
看著他被染得通紅的衣裳,生平頭一次,有些慌了。
但還是強自鎮定,問他:「還能走嗎?我先扶你下山。」
他卻不回答,SS拉住我的手。
「阿嫵,先別走!有些話我不說,怕是……怕是來不及了。」
他著急拉我的動作太大,牽扯傷口。
鮮血又蔓延開來,令他原本就白的臉色更白了。
「我並非有意瞞你。」
「那日我被好友騙去南風倌,逃出來遇見你後,想和你有交集,不得已才捏造身份。」
「還有,剛才那些不是我的心裡話。」
「那日我故意跟你回府,就是不想隻當你的外室,我想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的。」
「如果……如果這次我僥幸不S,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和離,嫁給我……」
因為痛,他額頭的薄汗聚成汗珠,緩緩滴落。
說話時,滿是希冀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緊盯著我。
感動嗎?
沒有。
我隻有窩火和翻白眼的衝動。
深呼吸幾息,才堪堪忍住。
「要S的人可沒你那麼多話!」
「有時間搞生離S別,
不如趕緊下山,再讓大夫看看腦子。」
21
江時樾暈了。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
暈之前紅著眼睛,氣鼓鼓瞪我,像是要哭了。
他高大。
身材擺在那兒,我搬不動。
還好,山下很快來了人。
來的是沈常安。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商時樾,他視線又輕掃我一眼,表情很難看。
但到底沒有問,立即命人將商時樾抬下山。
因為有刺客,廟會被迫中止。
回府路上,沈常安與我同乘。
他皺著眉,放在膝上的拳頭緊捏。
可能忍了很久,沒忍住。
又一次問我:「淮安王世子……是兩月前那夜,與你一同回府的護院?
」
「你們兩人,為什麼單獨去後山樹林?」
他終於不再是往常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我心口「咯噔」一聲,忍不住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但也沒回答,隻是平靜地回看他,岔開話題。
「你有時間關心這個,不如想想怎麼替你的外室收拾爛攤子。」
聞言,他愣住了,眉頭一擰:「什麼意思?」
我故作驚訝:「我沒說嗎?」
「今日的刺客,是衝我來的。」
22
我在京城從未樹敵。
雖然有人可能看不慣我爹。
但怎麼算,都報復不到我身上來。
算來算去,整個京城對我不滿的人,隻有他藏在槐花巷的外室了。
「出門在外,未免意外,我從不會讓侍女離身。
」
「昨日我的貼身侍女被熱水燙了腿,今日被迫帶了你府上的女使。」
「當然,這可能隻是巧合。」
「可那女使將我往後山引,卻突然下山搬凳子,若不是淮安王世子發現異常,趕來替我擋下一劍,我早已經魂歸九泉了。」
沒有證據,我純猜的。
沈常安不知道信沒信,留下一句「我會查清」,便下車,獨自騎馬去了槐花巷。
這一夜,他沒有回府。
我也沒有闲著,一封匿名信,直接讓人送去了京兆府。
不為別的。
單純不想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