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如我第一次見到她時。
那時候，她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她在馬路上摔倒，包裡的簡歷灑落一地，邊哭邊狼狽地收拾包包。
我和沈知彰的汽車就停在她旁邊。
看到她包裡那麼多簡歷，我察覺出這是個正在四處找工作的小姑娘。
她淚流滿面，臉上卻帶著倔強的模樣。
一邊痛苦、一邊念叨著絕不服輸的話語。
打開窗戶，我告訴她可以去我那裡上班。
我那裡的助理崗位沒有空缺，於是我又把她安排在沈知彰身邊，做沈知彰團隊裡的視頻剪輯助理。
我以為自己是做了好事。
卻沒想到引狼入室。
這麼多年，沈知彰和很多女孩曖昧過。
唯獨對方曉棠，
他實打實付出了點真心。
甚至，他們睡過。
在我為沈知彰流產的那次。
我們沒打算結婚前要孩子。
一直沒要那個孩子。
坐小月子的時候，方曉棠給我發來了她和沈知彰的床照。
我假裝不知道。
假裝得好辛苦。
7
「怎麼？團隊開不起工資了，需要偷別人的東西來穿？」
我靠在門上，戲謔地盯著方曉棠。
誰知她絲毫不覺得羞恥。
她踩著我還沒穿過的新鞋子，氣勢洶洶。
「這些都是沈先生的東西，沈先生說了我可以隨便穿，我經過了主人的同意，哪裡和偷有關系？」
「倒是你，大半夜的偷偷開別人家的門，你才是來偷東西的那個小偷吧！」
「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分手後就是陌生人，你有沒有點跟陌生人之間的界限啊？」
方曉棠總是這樣。
指鹿為馬。
把黑的說成白的，把自己偽裝成倔強的雜草。
堅強勇敢、不屈不撓、千錘百煉都不怕。
沈知彰被她的倔強吸引。
卻全然不知道那些都是偽裝。
不過也不一定。
也許他知道，但是不介意。
出軌次數多了，還需要在乎小三是否有優秀品質嗎？
我在珠寶盒裡挑挑揀揀，把值錢的貴重首飾裝進了自己的包裡。
然後又從廁所端來一盆水，潑在地上打湿了所有衣物鞋子。
方曉棠厲聲尖叫。
她叫的時候，我又接來一盆水，從頭到腳澆了她一身。
「啪！」
我用盡渾身力氣甩給她一記耳光。
她突然閉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的家。」
沈知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脖子上還留著過敏的痕跡，人卻安然無恙。
應該是隨身攜帶了藥。
證明他沒有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滾。」
幹脆利落的逐客令。
我丟下水盆，揚手也送了他一記耳光。
咣當一聲關上門，我被天上的月亮晃得眼睛疼。
8
剛在一起的時候，沈知彰還不是影帝。
我們是劇組裡兩個不知名的十八線。
白天拍戲的時候，男主為難沈知彰，故意真扇他耳光。
我也被女主為難，她們把我淹在水裡久久不拉我上來。
場面明顯和劇本不同，
導演卻不喊停。
沒有話語權的十八線，隻能忍著痛苦。
夜裡，沈知彰出來吹風。
他的臉還紅腫著，高高腫起。
我坐在他身邊，問他疼不疼。
他哭了，說我是第一個問他疼不疼的人。
我們坐在月光下，發誓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再不被人欺負。
無數夜晚，我們在同一時刻相約賞月。
沈知彰稱之為:
「曬月亮」。
別人曬太陽，我們曬月亮。
別人光鮮亮麗，我們忍氣吞聲抱團取暖。
幸運的是，這兩個人很快名聲大噪。
更幸運的是，這兩個人相愛了、公開了、被祝福了。
童話故事的完美，讓我誤以為完美是永久的。
如今看來，
完美的確存在，但隻能短暫存在。
長久的深情，是不現實的。
枕邊誠誠懇懇的真愛是真。
背後痛徹心扉的背叛也是真。
男人可以愛一個女人，也可以在愛她的時候去喜歡別人。
是我太傻。
居然期待愛會永生永世不變。
我移開目光，覺得今後大概都不會再喜歡看月亮了。
我隻顧往前走，沒有看到身後的沈知彰。
9
沈知彰的臉色十分蒼白。
身上的衣服也被水浸湿了，是方曉棠撲進他懷裡浸湿的。
沈知彰注視著南冰抬頭看月光，自己也跟著看。
他笑了。
曾經那麼多夜晚，他靠南冰的安慰鼓勵才熬過來。
如今功成名就，他有多久沒和南冰一起賞月了？
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
不知是疲倦了，還是麻木了。
曾經的美好似乎總是想不起來。
藏在記憶裡，深不見底。
身邊的方曉棠哭訴著南冰的蠻橫霸道。
他沒有理會。
他心裡清楚，南冰從來都不會故意欺負人。
他也清楚，南冰忍耐方曉棠很久很久了。
過敏症狀還未全部消退。
他感覺頭暈目眩。
但他告訴自己，已經吃了藥，會沒事的。
就像他安慰自己，南冰隻是賭氣，會沒事的。
他放任南冰離開，沒有挽留。
他站在月光下，誤以為那個女孩總有一天還會回來陪他賞月。
月亮一直都掛在天空，怎麼會消失呢？
不會消失的。
但事實是，屬於他的月亮真的消失了。
月亮不僅有陰晴圓缺。
還有月食的時候呢。
可以光明。
自然也可以黑暗。
10
和沈知彰分手一個月的時候，我們在頒獎典禮上再次碰面。
這一個月裡，沈知彰沒有再找過我的麻煩。
關於我們的愛情謠言也早已煙消雲散。
五年愛情，說起來挺可怕也挺嚴肅的。
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我花了一個月讓自己走出從前。
做飯、澆花、購物、健身、看電影、睡覺。
等於給自己放了個假。
頒獎典禮前一天，網上都在討論我會不會出席。
他們說，我一定是沒了心氣。
一個女人失去了五年的愛情，
短時間內是不會有信心重新面對生活的。
沈知彰是大眾情人，出了名的男神鼻祖，我卻在品嘗過他的美好後被無情拋棄。
大家總是看扁女性。
明明是同樣的分手境遇。
好像沈知彰沒有損失，而我卻失身失心。
他們惋惜我浪費了五年光陰，白白從年輕拖到色衰，卻忘了我是個女明星。
我最不缺的就是外表和身材。
我的三十歲，比他們的二十歲更加美好。
頒獎典禮上，我驚豔亮相。
超季款的高定禮服裙、完美無瑕的皮膚和身材、價值上億的高定珠寶、壓軸出場的順序。
所有人都在刷屏，喊著貴妃回宮。
我優雅迷人，完全不帶失戀女人的憔悴。
內場晚宴上，沈知彰和我被安排在一張桌子上。
周圍的圈內人都是人精。
沒人提起我和沈知彰的過去。
既誇得我舒舒服服，又和沈知彰熱絡聊天。
新晉的年輕男團頂流坐在我旁邊，給我倒了一杯酒。
「姐，你太美了！」
「姐，賞個光跟我喝杯酒吧？」
「姐，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不遠處的沈知彰投來銳利的目光。
他打量著男團頂流，不屑道:
「沒長熟的小嫩雞，獻什麼殷勤！」
音響剛好被關掉。
主持人正打算致辭。
現場安靜了下來。
沈知彰的這句話在宴會廳裡回蕩，傳進許多人耳朵裡。
11
「可以啊，來我掃你。」
「小嫩雞怎麼了，
總比內裡潰爛的老幫菜要好吧？」
「嘴那麼臭，也不怕爛嘴。」
我和沈知彰的撕逼再次上了熱搜。
我無所謂，沈知彰卻氣個半S。
他的車在活動結束後堵住了我的車。
帥氣逼人的輪廓露出車窗，眼睛SS瞪著我。
「你鬧夠了沒有？」
「我知道是方曉棠太任性，已經罵過她了，以後她再也不會去我們家裡碰你的東西。最近一個月我也都沒有交女性朋友，連男性朋友都沒有交，這樣總可以了吧？」
「你心裡有氣我理解，撒撒氣差不多就得了，幹嘛要一直鬧下去？」
「南冰，跟我回家。」
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體會到自己的愚蠢。
以及感情的荒唐可笑。
對於沈知彰來說，我們的感情就是我生氣了、他讓步哄哄我，
就可以完美繼續。
他心裡從來沒有把我們的感情當作過天大的事情去對待。
他也從不曾考慮我生氣背後經歷過多少折磨痛苦。
而我竟然為了這樣的男人，耽誤了五年。
我把司機推下車，自己坐在了駕駛座上。
沈知彰擋在我的車子面前，我就踩大油門橫衝直撞地撞了過去。
沈知彰固執，可他的司機怕S啊。
司機見勢不妙立刻調頭，兩個車身危險地擦肩而過。
車身碰撞出火花，噼裡啪啦嚇S人。
我不覺得害怕。
我隻恨自己從前瞎了眼。
愛過隻是愛過。
其他的什麼都代表不了。
沈知彰給的愛隻是愛，再偉大的愛情也隻是愛。
他的愛延伸不出理解和呵護，
也延伸不出尊重和真摯。
愛到最後，什麼都不是。
廉價得甚至比不上櫥窗裡打折的腐爛蔬菜。
沈知彰從未見識過這樣決絕的我。
他呆在車裡，久久說不出話。
如果我會讀心術，此刻應該聽到他這樣的心聲:
生平第一次，沈知彰意識到南冰離他越來越遠。
12
頒獎典禮結束後，男團頂流開始對我窮追不舍。
他追我追得萬分認真，連事業都丟到了一邊。
出於禮貌，我接受了他約我吃飯、旅行。
更多的是為了解悶。
沒有人規定過單身女性不可以接觸別的男人吧？
正好我最近不需要進組，那就好好玩一玩咯。
沈知彰得知後更加患得患失。
他在我家樓底下蹲守，
紅著眼睛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家？
哪裡還有屬於我們的家？
不早就被他毀掉了。
我這樣回答，他又暴跳如雷。
拳頭框框砸在門框上，質問我打算鬧多久。
我沉默不語，隨手又約了個剛認識的小明星一起組局吃飯。
沈知彰指著我的臉，連說了十幾個「好」。
他扔下一句:
「既然你要鬧，那我奉陪到底！」
轉身離去。
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第二天，沈知彰又上熱搜了。
他被爆出來和不知名流量小花深夜開房。
第三天，沈知彰又上熱搜了。
這次，他跪在地上拿著鮮花向小花告白。
男人總是這樣。
以為自己有多讓人念念不忘。
以為自己被女人厭惡後耍耍威風就能獲得原諒。
他想讓我吃醋。
卻忽略了我早已不是五年前的小姑娘。
見識過愛情裡最惡劣的欺騙後。
我怎麼可能被這種拙劣的演技影響。
我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出國之路。
我事業有成，心卻始終浮躁不安。
感情也很失敗。
想了很久，我決定讓自己暫時遠離娛樂圈。
去國外進修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不定會碰到混血大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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