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唯獨他二人,被安置在師尊院子裡的西廂房住下。」


魏時琢磨半天,說出自己的猜測。


 


「那對夫婦氣度不凡,也許是京城貴人也說不定,待遇自然要尊貴些。」


 


他說完,又肯定自己一般,點了點頭。


 


「嗯!一定是這樣的!」


 


「你說的這位先生,姓甚名誰?」


 


魏時自然道:「姓秦啊!單名一個……一個……」


 


魏時撓了撓頭:「哎呀!我忘了!」


 


「可是卿字?」


 


「欸!對!」魏時一拍手,「秦卿!就是這個名字!」


 


「原來師姐你早就知道啊?我還當你真的不關心這些天發生的事呢!」


 


「我確實未關心過。」


 


「這位秦先生,可是咱們師尊的一位故人。


 


「故人?」


 


我沒想到,原來秦卿已經上山了。


 


原以為他跟師尊已經老S不相往來。


 


想不到,他此次回山,竟住在了隔壁。


 


魏時跳到我面前:「師姐!你知道的好多啊!快跟我說說,這位秦先生,究竟是何來歷?」


 


6


 


三十年前,傀宗大弟子奉命下山除妖。


 


在山下,愛上了已化人形的妖。


 


師尊本欲將宗門交由大弟子掌管。


 


一氣之下,便揚言:「倘若大弟子執意娶那妖,便用自己的修行困住那妖的法術,從此逐出師門!」


 


哪知大弟子對那妖一往情深,情願做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也要跟她廝守終身。


 


師尊哪裡想到,自己的一句氣話,竟讓自己失去培養了十多年的愛徒。


 


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

再也收不回了。


 


那位大弟子,便是秦卿。


 


魏時聽得出神。


 


一會兒說:「原來他才是大師兄啊!也太可惜了,十幾年的修為,全廢掉了。」


 


一會兒又說:「不過我可真是太佩服他了!為自己心愛的女子,放棄修行,換做是我,肯定很難取舍。」


 


「但那位夫人如今看來也稱得上是國色天香,難怪大師兄……不對!秦先生對他一往情深,想來年輕時更是美貌驚人!」


 


說話間,我們已來到師尊院內。


 


師尊的院子今日多了不少宗門子弟。


 


想來都是來偷看那對夫婦的。


 


我和魏時正要抬步進入主院。


 


身後突然一陣騷動。


 


「她怎麼來了?」


 


「瞧她今日穿著,

比往日還要華麗!」


 


我應聲回頭,隻見秦菀從外面匆匆走來。


 


她雙手提著裙擺,所到之處似是被衣裙留下粼粼波光。


 


眼尾唇角皆彎成一道彎。


 


掩飾不住的喜悅。


 


身後跟著步履匆匆卻仍保持著儀態的二師兄。


 


「穆白師哥!你快隨我來啊!」


 


她轉身,自然地牽起穆白的手。


 


格外親昵。


 


眾人的視線落在兩人的手上。


 


秦菀的聲音剛落。


 


屋內的夫人便迎了出來。


 


「菀兒!阿娘終於見到你了!」


 


秦菀松了穆白的手,三兩步跑上前,跟夫人相擁在一起。


 


眾人這才了然。


 


「原來是秦菀的爹娘啊。」


 


「嘖嘖……若是我有一對這樣的爹娘,

說什麼都不會上山來受苦的。」


 


「當心被師尊聽見,將你趕下山去。」


 


「身家如秦菀這般,哪裡需要受苦了?」


 


秦菀在聲聲議論中,挽著夫人向內院走去。


 


秦卿也到了院門口。


 


長身玉立,準備迎接妻女。


 


一抬頭,看見我。


 


眸光顫了顫。


 


我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一直到秦菀在院內喚他,他才回過神。


 


最後看了我一眼,回到院內。


 


魏時愣在原地。


 


半晌才回了魂一般:「她……他們,竟然是一家人?」


 


我卻毫不意外。


 


秦菀的御魂術那樣強,又藏得那樣深。


 


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7


 


更夫的梆子敲響第三下,

房門傳來兩長一短的叩門聲。


 


我打開門。


 


門外,正是秦卿。


 


白天隔著些距離。


 


夜晚,借著月光,秦卿仔細端詳了我一番。


 


「先生可是找我有事?」


 


秦卿眼中翻湧著情緒。


 


半晌才開口:「你不是莫不離?」


 


我失笑:「莫不離是誰?」


 


「三十年前,師尊最得意的女弟子,令天下妖魔聞風喪膽的織娘,莫不離。」


 


「說,你跟她是什麼關系?為何長得……」秦卿因為情緒激動,頓了下,「為何長得如此相像?」


 


「噢……莫不離啊?」我拖長聲音,「先生不提,我都要忘了此人呢!」


 


「她是我的前輩,我自然聽過她的大名。


 


秦卿情緒激動,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究竟,是她的什麼人?」


 


「嗬!」我垂下眼皮,看了眼秦卿抓著我的手。


 


「先生深夜來訪,舉止又如此輕浮,若是被人看到,於你於我,都不好罷?」


 


秦卿不管我說什麼,隻顧求證自己的猜測。


 


「你是不是她的……她的……」


 


他喉間滾了滾:「你是她的女兒,對不對?」


 


他越說越激動,雙手鉗住我:「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可能是……」


 


「是什麼?」我仰起頭,SS地盯著他。


 


秦卿因為心虛,聲音弱下去:「我可能是,你的父親。」


 


他說完,不敢再看我,

手卻不願松開。


 


白日裡端莊持重的男人。


 


在我面前漸漸失了氣勢。


 


失了分寸。


 


失了顏面。


 


「你們在做什麼?!」


 


一道尖銳的女聲劃破夜晚的寂靜。


 


秦菀不知何時,出現在秦卿身後。


 


「父親,你怎麼來了這裡?」


 


她剜了我一眼。


 


「若不是我一路跟著傀絲走,竟不知道父親深夜密會這個賤人。」


 


秦卿顯然沒料到,秦菀會在他身上偷埋傀絲。


 


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父親,您這樣做,對得起母親嗎?」


 


秦卿怒道:「你在胡說什麼?!她可是你的……」


 


「秦先生!」我打斷他,「請帶秦菀師妹回去罷。


 


「今晚的事,大家就當做無事發生。否則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我又轉向秦菀:「秦先生隻是思念我們共同相識的故人,並非你想的那樣。」


 


「你們現在回去,或許秦夫人還未發現。再拖延一會兒,可就不一定了。」


 


秦菀眸光轉了轉。


 


氣惱地哼了一聲。


 


這才轉身離去。


 


我望著秦氏父女離開的背影,緩緩握緊拳頭。


 


秦卿啊秦卿,當年你為了百裡遙,修為盡失。


 


如今竟然連親生女兒埋的傀絲都無從察覺,也算是遭了報應。


 


隻是,這報應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


 


8


 


隔日,傀術大會如期舉行。


 


師尊身旁,便坐了秦卿一家。


 


隨後便是大師兄甄述、二師兄穆白。


 


大師兄甄述對秦卿一家有禮有節。


 


二師兄穆白則是從落座起,面上就帶著不悅。


 


不過,我無暇顧及他們。


 


今日從晨起時,我就心慌意亂。


 


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現下秦卿帶著妻女與師尊推杯換盞。


 


看似和睦,空氣裡卻說不出的詭異。


 


秦夫人百裡遙,眼底總帶著叫人摸不透的算計。


 


秦菀天真爛漫。


 


可一想到她的御魂術可能連師尊都不曾知曉。


 


陣陣不安便湧上心頭。


 


師門子弟接二連三地表演傀術。


 


有人手織猛禽,眨眼間獵隼便叼回一隻兔子。


 


有人把放出的傀線化作利箭,一陣箭雨過後,不多時,馬背上馱了一隻梅花鹿回來。


 


……


 


賓客連連叫好。


 


大師兄一面叫人去將獵物加工成美食,一面周到地招待著滿座賓客。


 


酒過三巡,熱烈的氣氛達到頂點。


 


大師兄起身,清了清嗓子。


 


「諸位,自師尊斬S河妖,天下再無妖魔作亂,百姓終可安居樂業。」


 


「不久前,師門新收一女弟子,尤擅慶典之術。」


 


「今日這最後一道傀術,就請秦菀師妹為我們表演一場花團錦簇,以賀妖魔盡除,天下大安!諸位可要看好了!」


 


大師兄話音落下。


 


秦菀飛落宴席中央。


 


不知她何時換了一身織滿金絲的華服。


 


在陽光照耀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翻轉傀絲,在面前織了一層面紗,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


 


她的眼尾塗了兩抹金色和紫色的珠光。


 


眼角上挑。


 


神色不善。


 


數十條五顏六色的傀線在她手中翻騰。


 


這個手速,是許多傀宗弟子修煉數十年都難企及的。


 


臺下不光賓客,就連師門子弟,也傳出陣陣驚呼。


 


秦菀卻並不在意,手腕靈活如幻影。


 


隨著「砰!」「砰!」兩聲,兩朵巨大的牡丹在空中綻放。


 


隨即又化作金色的雨,從空中墜落。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未落,緊接著又「砰!」「砰!」「砰!」……


 


巨大的聲響接二連三。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引向天空。


 


隻有我,一直注視著秦菀的目光。


 


刺客的目光,最終會落在她的目標上。


 


天空中不斷轟鳴之際,

秦菀的目光依次掃過二師兄穆白、師弟魏時。


 


兩人的眼神霎時變得灰白。


 


順著秦菀的傀線,騰空而起,飛向師尊。


 


「不好!」


 


我心中一緊。


 


未來得及反應,大師兄甄述已經瞬移到師尊面前。


 


袖袋中飛出千絲萬縷的傀線,蜿蜒纏繞,變成一把寶刀。


 


大師兄揮舞寶刀,帶起陣陣寒光。


 


穆白的飛隼和魏時的寒鏢還未靠近,便被大師兄的刀斬得粉碎。


 


兵刃相撞的清脆聲,擊碎了空中炸裂的繁花。


 


眾人這才看清楚師尊座前發生的一切。


 


賓客席爆發出一陣尖叫,人們落荒而逃。


 


大師兄猛喝一聲:「保護師尊!」


 


眾弟子紛紛上前,擋在大師兄面前。


 


秦菀手腕迅速翻轉,

朝大師兄大喊一聲:「定!」


 


大師兄目光堅定,面不改色。


 


秦菀峨眉一蹙:「御魂術對你無效?!」


 


別說秦菀,就連我,在師門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知道,大師兄甄述修為竟如此了得。


 


趁無人注意,我悄悄收回了手中的傀線。


 


甄述冷笑一聲:「你真當師尊對你們毫無防備?」


 


他目光一轉,看向秦卿:「大師兄,娶了妖女為妻,連心也被妖女吃掉了嗎?」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秦卿。


 


甄述繼續道:「你們還不知道吧?當年師傅派他去山下斬S狐妖百裡遙,他卻被狐妖魅惑,與她廝混到一起。」


 


「最後連雲松山都不肯回。若不是師傅用他的修為困住了狐妖的法術,這兩人必將天下攪得雞犬不寧。」


 


「數月前,他們帶著秦菀上山,

求師尊收下自己天賦異稟的女兒,那時師尊就對他們起了疑心。」


 


「今天這場傀術大會,正是師尊為他們設下的鴻門宴!」


 


9


 


甄述話音剛落,百裡遙化作一陣青煙,轉眼就到了秦菀身邊。


 


兩人一前一後,一副攻守架勢。


 


「老匹夫以為我夫君那點修為能困得住我?」百裡遙猖狂地笑,「不過是多吃幾百顆小妖的金丹罷了。」


 


「你以為為何最近妖怪少了?真當是傀宗這些草包能降得住?」


 


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大師兄一聲號令,眾師兄弟將二人團團圍住。


 


百裡遙怪道:「你不是說甄述無能,比穆白差遠了?可老匹夫似乎更重用他!」


 


秦菀笑道:「傀宗一群草包,不足為懼!」


 


兩人一番對話,

是故意說給大師兄聽的。


 


甄述素日裡遵從師尊指令,不顯山不露水。


 


時間久了,宗門弟子難免議論大師兄德不配位,該給二師兄讓位才好。


 


心志再強大的人,長時間遭受非議,也會心有不甘。


 


甄述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下一秒,將手中的刀橫在面前。


 


「傀宗弟子聽令!」


 


「在!」眾人一呼百應。


 


「斬S妖女!」


 


「S——」眾師兄弟舉起兵刃,衝向百裡遙和秦菀。


 


她二人勢單力薄,百裡遙和秦菀卻毫無畏懼之色。


 


大師兄騰空而起,戰場之外,激起一陣煙霧。


 


我不得不眯起眼睛觀戰。


 


秦菀有著跟秦卿一樣的天賦,使得一手靈活的傀術。


 


常人甚至來不及看清她手上動作,萬千條傀絲便像煙花一樣四向噴出。


 


那傀絲彎彎繞繞,在盡頭幻化成人的虛影,與傀宗弟子交戰。


 


秦菀不用親自使刀,卻能輕易斬S傀宗弟子。


 


甄述起先還同師兄弟們應付那些幻影傀儡。


 


眼看著宗門弟子一個個倒下去。


 


甄述轉而揮刀斬向秦菀手中的傀線。


 


然而秦菀像吐絲的蜘蛛一般,源源不斷地射出手中傀線。


 


那百餘丈為花團錦簇而準備的傀線,皆成了她斬S師門弟子的兇器。


 


甄述看了一眼秦菀。


 


腳下錯步,轉瞬間到了秦菀近前。


 


揮刀刺向秦菀命門。


 


可秦菀身體裡還流了一半九尾狐百裡遙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