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而那隻入夢師卻看過來，說。
「貓，我建議你們也去。」
「你的人類一直在響，在她的心裡。」
「怎麼可能！她……她隻是。」
貓嚇呆了，下意識解釋。
「貓……貓當然知道人為什麼響！因為貓的肉墊又粉又軟，人特別喜歡！」
「不。」
渡鴉搖頭。
「鴉說得不是聲帶發出響聲，而是人類內心深處，一直在吹著風。」
涉及到小人類的事，貓不敢大意。
貓趕緊趴下來，支稜耳朵仔細聽。
果然，在人胸口，傳來細微的嗚嗚風聲。
「咪嗷……」
貓害怕了，
難道貓真沒有把人類養好？
「咪咪，我很健康，沒有任何不舒服。」
小人類在安慰貓，但貓仍然很恐懼，鼻頭和肉墊都變白了。
「現在要去泡沫之海嗎？」
渡鴉輕聲問。
「去！」
13.
飛艇搖搖晃晃，貓抱著小人類踏上旅途。
去往泡沫之海的路上充滿危險。
但其貌不揚的拖把狗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勇氣。
在尖笑沙漠中拖把狗狂嘯著與仙人掌大戰，在白霧雨林裡迅速判斷出引路小人隻是毒蘑菇帶來的幻覺……黑暗荊棘林中，拖把狗大放異彩，他身披厚重的剛毛在前方開路，細小的尖刺陷入被毛，無可奈何敗下陣來。
哦，拖把狗厚重的剛毛被荊棘刮掉，露出潔白柔軟的底絨，
那也是一隻帥氣的小狗呢。
「既然有了方向，就要全力以赴試一試。」
帥氣的小狗吐舌頭哈哈喘氣。
「如果因為自己不夠勇敢而錯過，狗會難過一輩子的。」
幸好，黑暗荊棘之後就是泡沫之海，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喵！為慶祝到達終點，那就一起吃貓貓爪香草小蛋糕吧！」
貓高舉雙爪，拿出一路上收集的食材。
是的！貓最引以為傲的技能不是尖牙利爪，而是會烤熱烘烘的香草小蛋糕喵！
蓬松柔軟的香草小貓爪被一個個吃掉，大家都躺在地上，肚皮溜圓，懶懶聞著軟綿綿、甜絲絲的餘香。
「咪咪，這樣真快樂呀。」
小人類躺在貓腹部的軟絨毛上，玩弄著貓的爪子，貓的抓墊一開一合，不受控制在空中踩奶。
在布滿細碎星辰的夜空下，抱著自己的小人類，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貓。
帥氣的拖把小狗看著這一切，垂下腦袋抽抽鼻子。
「我也想自己的人類了。」
那個會溫柔撫摸著他的腦袋，誇他好狗好狗的人類在哪呢。
他現在，已經是帥氣又漂亮的小狗了啊。
14.
無論海邊遠來的旅客幸福或者悲傷，泡沫之海的寒冰永遠肅穆而美麗。
片狀的薄冰呈簇狀大片凝結在隆起的冰層，看起來酥脆又蓬松。
「Chua——」
帶著粉肉墊的黑爪粉碎一大簇冰揚向天空，瞬間這片空間下起閃爍彩虹光澤的晶塵。
對，是貓，貓暴擊薄冰簇，並很心機將粉肉墊露出來。
「哇……大粉肉墊冰晶貓貓爪。
」
小人類果然很喜歡，貓驕傲翹起胡子，心裡松快一些。
「沒準渡鴉真的讀博讀傻了。」
貓用屁股狠狠撞擊走在旁邊的拖把狗，小聲蛐蛐，嘀嘀咕咕。
「這地方景色真不錯，可除了美景什麼也沒有啊。」
「嗚。」
拖把狗低低嗚咽，黑鼻頭貼在冰面更努力嗅探。
「再找一找……」
可多餘的尋找沒有用處，貓的爪子被沾湿，狗也已經來到了冰面盡頭。
泡沫之海。
海面上一片S寂，大大小小的泡泡撞擊著，隻餘留空無的回音。
「咪咪和狗狗別擔心，我有思路！」
小人類從貓的背上跳下來，舉起一塊貓爪蛋糕，對泡沫之海大喊。
「喂！
有人嗎——有魚嗎——我們有好吃的香草蛋糕！要來嘗一下嗎——」
「要嘗，請給我來一塊。」
低沉華麗的聲音響起，在貓震驚的視線中，最近的泡沫們凝結起來，變成了身披輕紗的巨大縹緲人形。
15.
「果然是你在偷吃！我說為什麼一靠近海邊蛋糕突然減少。」
小人類叉著腰控訴小偷，她展開布袋子，原本裝很滿的小蛋糕居然見底了。
「偷吃什麼偷吃，神靈的事情，能叫偷嗎？」
「——這叫供奉。」
自稱神靈的家伙優雅又迅速把蛋糕完全吃完，高昂起頭，連鼻孔都透著心虛。
「好吧，好吧，我的確不經允許偷吃了蛋糕，
作為補償，我準許你們呼我神名！」
「請叫我——」神靈俯首，擠出低沉氣泡音。
「GOD……」
人：「幹哈的？」
狗：「高德？」
貓：「嘎蛋。」
「什麼嘎蛋！什麼嘎蛋！」
喵喵，神靈徹底怒了，臉迅速有一瞬扭曲，好像剛吃下的香草蛋糕在肚裡打了他一拳。
但肩上包袱三斤重的神很快恢復了優雅。
「算了，看在蛋糕的份上，神原諒你們……說吧，小家伙們，你們有什麼需求？」
「你先來，拖把狗。」
貓難得體現了謙讓，畢竟貓已經有了人類，而狗什麼都沒有。
拖把小狗挺起胸膛。
「我來領養一個和尚！」
16.
「？」
神露出「你在汪什麼」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同和尚有聯系……」
神不理解，但選擇尊重。他點了點海面，很快，海面變得如屏幕般光滑。
隨後一堆尖頂建築出現在屏幕裡，裡面的人類……都是光頭。
「叮叮叮叮、咚咚咚咚、般若波羅蜜……」
拖把小狗看著五光十色的光頭，驚訝地汪汪直叫。
「不是，不是這樣的和尚……」
「喔，方丈。」
神靈了然，顯示屏呈現紅袍大光頭。
「不！不！」
小狗快急哭了。
「不是大和尚！是小和尚！在夢境裡，住在床單白白，被子白白，手上插管子，到處都是白白的地方！」
貓沒有漏看嘎蛋嘴角邊的笑，他分明在逗小狗。
「喂，不許欺負狗狗。」
小人類也抱起雙臂。
嘎蛋不好意思了，他搓搓臉，從泡沫之海撈出一顆星星。
「這地方太無聊，逗逗悶子……對不起。」
「給你，上一世的記憶，小狗，如果你想探尋那個戴帽子的小人類，就打開它。」
17.
梗犬類的被毛不會自主脫落，不了解這點的人會認為，自己養了一隻越來越潦草的狗。
一部分人會選擇給狗狗做美容，但還有一部分會選擇棄養，換一隻更漂亮的寵物。
「醜得離奇，
像一隻拖把！」
隨著男主人一聲呵斥，拖把狗被踹出車門，面包車嗚嗚開走了。
小拖把狗打了個滾，再抬起頭，隻能看到車屁股，他沒顧上疼，趕緊往前跑，一直跑到爪子流血，在地上印出紅色小爪印。
可面包車還是開遠了。
小拖把狗花了很長時間才回到曾經的家門口，可是防盜門關得很緊，森冷矗立著。
小拖把狗很害怕，他嘗試握手、打滾、嗚嗚發誓再也不咬沙發巾了，可即便做了很多努力，那扇門再也沒有開過。
小狗沒有家了，他很自責。
都是因為自己跑太慢，才會變成一隻流浪小狗。
18.
流浪的拖把小狗隻能在垃圾箱附近生存，
他的毛毛變成灰色，越來越像一隻髒兮兮的小拖把。
可小拖把也想被摸摸頭。
「摸摸我吧。」
「我很乖的。」
「我是好小狗……」
「走開啊！好髒的狗！」
「嗷嗚……」
小拖把狗沒有得到摸摸，反而被石頭砸中了鼻子。
湿漉漉小鼻頭聳啊聳，人離開了，鼻子又酸又痛。
小狗不理解為什麼獲得的愛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他在水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原來是這樣。」
小狗說。
「我太醜了，所以人類討厭我。」
小拖把狗慢慢縮在一堆紙箱內，把自己藏了起來。
就在這裡永遠睡下去吧，他想，可剛閉上眼睛，就聽到輕輕的聲音。
「嘬嘬，小狗，嘬嘬。」
19.
是……火腿腸的味道？
小拖把狗從紙箱下面爬出來，看到託著火腿腸的小手，小狗抬起頭，看到帶點嬰兒肥的小女孩。
給我的嗎？小拖把狗後退一步。
大概是流浪太久，面對突如其來好意，小拖把狗反而先害怕起來。
「嘬嘬，狗狗，吃火腿腸！」
手又往前送。
這下小拖把狗舌頭可被口水淹沒啦！黑色小鼻頭帶著整隻小狗往前竄，呼哧呼哧，一口把火腿腸吞進肚子裡。
「好狗好狗！」
小女孩歡呼著，伸手揉了拖把狗亂蓬蓬的小狗頭。
小狗表演原地轉圈。
「好狗好狗！」
小女孩揉拖把狗髒兮兮的背。
小狗尾巴變成螺旋槳，表演裝S、握手、鼻子頂小球！
「哇！超級聰明的小狗！」
「豆子——怎麼又玩狗！回來！這麼髒！」
「來了阿姨——」
小女孩手忙腳亂，把褲兜裡火腿腸噼裡啪啦往下放。
「小狗……明天，明天等我哦。」
「嗷嗷！嗷！」
小拖把狗又蹦又跳，好久沒有這麼幸福過。
20.
從此，小拖把狗每一天都過得甜蜜又充實起來？
因為女孩總在下午時間偷偷找小狗，所以小狗的上午充滿期待，而到了晚上，思念又會填補許多空白的時間。
但不久後，小女孩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
她一開始還能跑跑跳跳，後來玩一會兒就會喘氣。
小拖把狗安靜趴在她身邊，
看到彩色的帽子下，頭皮又青又白。
「——怎麼又玩狗，都什麼時候了！回來！回來！」
尖利的呼喚又在遠處響起。
「明天見，狗狗。」
小女孩匆匆往外跑，可小拖把狗這次站起來，跟在後面。
它親眼看她跑進了一個高高的大樓，那裡白色特別多，人類來來往往，大多帶著焦急的鬱色。
小拖把狗聞到了疾病的氣息。
「狗狗，不能再進去了。」
「嗚。」
小拖把狗趴在地上抬起眼睛，它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心中充滿這樣強烈的不舍。
女孩深吸一口氣，握住小狗爪子承諾。
「我……我要做個手術，狗狗，等病治好長大了，我就帶你回家——我自己的家！
」
「嗷嗚。」
小拖把狗期待那一天。
可在那之後，小女孩再也沒有出現。
隻剩下小拖把狗日復一日在等待的地方蹲坐著，無論人怎麼驅趕都不離開。
勇敢，勇敢，不要被趕走！小狗搖著尾巴加油打氣。
不然萬一哪天主人來了，找不到自己怎麼辦？
人遲到了，但沒關系。
人類的生命總是很忙，幸好，小狗善於等待。
21.
小拖把狗再次聞到熟悉味道是一個月後。
兩個紅著眼圈的人類過來，拿著有熟悉味道的衣服，把小狗帶到草地上，一塊扁扁石頭前。
「諾，豆子，這狗好好的，你看看吧？」
豆子？
為什麼要對扁扁石頭叫這個名字，難道主人變成了石頭嗎？
「嗚，嗚。」
小拖把狗搖著尾巴，不斷轉圈握手，蹭著石頭，期待被摸小狗頭。
頭頂被漫不經心撓了撓，是那兩個帶他來的人。
「也是可憐，沒父沒母的，還得了這樣的病。」
「她走之前一直念叨小狗，把小狗來給看看，她應該也會開心一點……喏，吃吧。」
一截火腿腸隨便丟在地上，兩人交談著，話音越來越遠。
「唉，我總覺得難受……」
「想開點，咱們隻是福利機構，能做到這份上已經仁至義盡……」
「也是，那麼多沒家人的小孩呢……」
小拖把狗趴在石頭上，沒有動彈。
它不理解，
為什麼前幾天還誇他「好狗好狗」的人類，會變成一塊扁扁的石頭呢？
小拖把狗伸出舌頭舔舔石頭上褪色照片，乖乖巧巧盤成一團。
無非是換個地方等待罷了，守墓人來驅趕時離開，趁夜深人睡著了再溜回來。
可守墓人說……
「這傻狗，別守著了，人都沒啦！」
什麼叫人沒了呢？
小狗不懂，但小狗願意一直等。
小狗會等到閉上眼睛。
22.
「嗷嗚——嗷嗚——」
曾經傻傻的小狗不明白S亡，現在他已明白永別的重量。
「我的人類，我愛的人類S掉了。」
帥氣拖把小狗哽咽幾聲，終於忍不住汪汪大哭，
狗狗頭上冒出兩股噴泉。
「不許哭了！不許哭了！我怕的就是你們這些眼淚太多的家伙！」
神跳起來，如臨大敵，他有眼淚恐懼症，很嚴重。
「什麼S掉，你這愚蠢的小狗！」神大叫，「那隻是靈魂在一個世界旅行的結束。」
「如果她不結束這段旅程，你怎麼在領養中心看到她？」
「汪？」
小拖把狗哼哼唧唧抬眼，噴泉小一些了。
神松一口氣。
「哼，哼，不然你們以為我一直在這裡幹什麼，都是你們這些不省心的小動物！」
「喵？」
這關貓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