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殊園的身體是熱的，他也沒S。
真好。
我還是有個問題想不明白，張殊園為什麼會乖乖就範？他沒把酒換掉？
熟睡的人掀開眼皮。
「酒裡什麼都沒有，想喝什麼都是你自己加的。」
也是，哪有什麼酒後亂性，真醉了才啥也做不了。
我拍拍他的帥臉。
「你是自願的就好。」
他當然是自願的，甚至都是他自己布的局。
門口傳來吵鬧的聲音，是張殊園的未婚妻陳燦上門捉奸。
「你有未婚妻怎麼不早說！」
我又在他胸口添了道抓痕。
「人家有未婚夫，可不是我。」
小張總氣定神闲套上深 V 睡袍就去見客。
生怕別人看不到身上的舊傷和紅痕，
把他傳成抖 M。
褲子還沒提上，突然出現的阿玉把我嚇個半S。
「姐啊，我沒幾天活頭，不勞您親自動手。」
阿玉笑眼彎彎。
「親，鑑於你順利完成第一單委託，我給你帶來了三個錦囊哦。」
「隻要是為了推進任務，都可以使用錦囊哦。」
不隻有好事，阿玉是來帶樂樂走的。
「我現在就要使用錦囊，讓樂樂做我在人間完成任務的助理。」
「接下來的任務十分艱難，你要想清楚哦親。」
「而且，無論你能不能完成任務，樂樂都會離開的。」
「我要用。」
我當然知道樂樂會離開。
可世間萬物的羈絆，本就靠回憶維系。
我不想他和張殊園之間的回憶，隻有痛苦。
「第二份委託的單主在哪？」
該S的打工人基因，我才是病入膏肓的那個。
阿玉眯起眼睛指指門外，轉眼消失。
「這次寵物先找到了主人，你進度落後了呢。」
門外？她說的難道是陳燦？
「張殊園，這次是你行為不檢點我才要退婚的，這下我父母該沒話說了吧。」
趾高氣揚的大小姐身後跟著位略顯疲憊的中年女人。
好像隻有我能看到她。
她的身上，還掛著半截貓咪的斷尾。
8
叫陽陽的母貓生過五個孩子。
每個孩子都曾莫名其妙消失，然後慘S。
事後S狀視頻都會被發到主人陳燦的手機上，她自此再也不敢養貓。
陽陽堅信，害S她孩子們的兇手是陳燦的白月光男友李煒。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去世的嗎？」
「我，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我要找到自己的小主人，她也是我的孩子。」
「她會有危險的，對，她有危險！」
我查過資料，李煒比陳燦大五歲，是奢侈品店的銷售。
兩人在國外相識，據八卦營銷號稱，李煒認識陳燦時並不知道她是豪門大小姐，同居的房租都是他付的。
如果陽陽的直覺是對的，隻能證明這個人很善於偽裝，想要揭穿他的真面目恐怕很困難。
尤其現在陽陽魂體虛弱，根本無法長時間暴露在人前。
「我可以現身與他對峙，隻要能讓小主人遠離人渣，哪怕魂飛魄散沒辦法投胎都沒關系！」
現在能求助的隻有張殊園。
張殊園和陳燦是上輩人定下的姻親。
渣爹S後，張殊園不是沒去陳家談過解除婚約的事。
隻是陳父礙於兩家生意往來不同意。
如今為了和李煒在一起，陳燦不惜買通張殊園家佣人下藥，企圖抓到他亂搞的證據以此作為解除婚約的籌碼。
她還是太天真了。
隻要張殊園沒破產，婚約就不可能解除，就算他破產，也不會輪到李煒。
想要搏一把，李煒能做的就是讓陳燦懷孕。
或許他已經做到了。
就等著在陳燦的生日宴上宣布這個消息。
豪門的生日宴不是誰都有邀請函。
張殊園一定有。
「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你適合露面嗎？」
「問我幹嘛，我們有什麼關系……」
「對，
一起睡覺的關系罷了。」張殊園冷笑。
「你要不看看手機呢？」
且不說八卦營銷號，連我前司的同事們都紛紛發來賀電，恭喜我成為豪門少奶奶。
失算了。
按照陳燦的脾氣，她肯定早就怒砸幾百萬營銷費傳播張殊園的桃色緋聞。
「那我就更得出席了。」
「我去幫你澄清緋聞，這個婚，你堅決不能退！」
張殊園：？
「你現在退婚，陳燦立馬落到渣男手裡，先拖延時間嘛。」
他擰眉靠近，撩開我的衣領，狠狠在肩膀上咬一口。
「想提上褲子不認人？」
「沒門。」
9
我沒有禮服，連邀請函都是從張殊園那偷的。
剛進陳燦的生日宴會就迷了路，
轉頭陽陽也不見了。
手上吃痛，樂樂在我手背上咬了個表盤。
敏銳地察覺我似乎不喜歡這樣，眼睛立馬變得湿漉漉的。
「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以為你們人類表示好感的方式就是咬對方。」
……
也不知道他都看到些什麼少兒不宜的東西，都怪張殊園！
大概是我穿得太像服務生，沒多會就收了好幾個杯子。
我入鄉隨俗跟人搭訕：「姐妹，聽說陳家大小姐可漂亮了，她人呢？」
宴會主角還沒登場，跳梁小醜李煒就在搞事情。
不知道是哪個服務生惹到他，他正滿場找主管要把人家開除。
這人不是向來最會隱忍的嗎，怎麼突然這麼高調？
樂樂從人群包圍圈中鑽進去探查情況，
很快又鑽出來。
「不好了，陽陽阿姨被人抓住了！」
陽陽在人前顯形隻會縮短她在陽間滯留的時間，她強制顯形隻能說明遇到了十分緊急的情況。
原來是被李煒汙蔑偷東西，要將她扭送警局。
陳燦自然相信自己的親親男友，看著陽陽向她伸手下意識躲避。
說時遲那時快，真霸總張殊園在陳父的簇擁下閃亮登場。
「有人自稱是陳家姑爺，陳伯父，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們兩家婚約好像還沒解除吧？」
我混在人群裡大聲吃瓜。
「有人看上陳家財產想吃絕戶唄，看人家門當戶對的，急了。」
「你說這種男的不會出什麼陰招兒吧？」
又馬上捏著嗓子接自己的茬兒。
「肯定呀，最髒的手段就是趕緊讓女方懷孕，
他就能父憑子貴啦。」
「噫，真髒！」
走壞人的路，讓壞人無路可走。
這下李煒要公布消息就得掂量掂量，把陳父惹急了連陳燦都得掃地出門。
「姐姐，你太厲害了，居然還會口技。」
樂樂對我滿臉崇拜。
我轉臉衝黑著臉的張殊園賠笑。
「謝謝張總。」
他壓低聲：「我知道，你和樂樂會離開。」
「上趕著幫你，算我賤。」
10
陽陽是因為看到李煒勾搭別的女人才反被誣蔑偷東西。
真正令她心寒的是陳燦的態度。
回來之後人又不見了，走路沒聲，很難察覺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我和樂樂是在一棟廢樓的天臺上找到她的。
她化成人形的樣子在急速衰老，
兩鬢已經有了斑白。
穿著不合身的肥大衣服站在夜風中，痴痴望著對面樓裡的萬家燈火。
樂樂拽住我示意不要上前。
「姐姐，你看到對面那棟樓了嗎？」
「寵冥司的對面到了晚上也會出現很多亮著燈的樓。」
「聽寵冥使大人說，每一盞燈都對應著陽間的人，燈越亮說明牽掛著他的人越多。」
「寵物同伴們最喜歡在晚上看燈，我們會找哪一盞是自己主人的。」
「我看見小殊的燈越來越暗……」
他眼神明亮。
「我不能走，我要等到他，告訴他，世上千千萬萬生靈中，有一個會永遠記得他，牽掛他。」
原來S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能付出無條件愛與牽掛的生靈，
人類讀不懂。
黑暗中傳來嗚咽聲，陽陽轉過身，眼睛亮亮的。
「繼續吧，我們不能放棄呀。」
握拳給自己打氣。
「絕對不能讓小主人再被渣男蒙蔽！」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面對人類現代醫學都無法攻克的絕症「戀愛腦」，情況顯然不容樂觀。
問題難就難在外人越想拆散陷入愛裡的主角，人家越覺得「總有刁民想害朕」。
難度系數無異於要去解救綁匪手中的人質，而人質堅定不移站在綁匪那邊。
「閻王」張殊園冷不丁從背後出現。
「你的辦法治標不治本。」
「接下來聽我的。」
11
陳燦與李煒私奔，陳父對外宣布與她斷絕父女關系。
「那老東西重男輕女，
早就想把家產分給侄子，到頭來陳燦裡外不是人，陽陽不會安心的。」
張殊園白了我一眼。
「你擔心這個，不如先擔心陳燦的命。」
「對於李煒來說，失去嶽父支持，他手裡的籌碼就隻剩陳燦肚子裡的孩子，陳燦反而沒用了。」
「你說他會不會對她起S意？」
「難道現在就不會嗎？」
他將手機懟到我眼前。
上面是李煒向張殊園發來的求和信息。
貢品是陳燦。
「被逐出家門的陳燦對李煒沒有任何價值，但他覺得她還有作為聯姻籌碼的價值。」
哦，我懂他打的什麼算盤了。
陳、張兩家聯姻，將來有他血脈的孩子可以繼承兩家的財富。
？？？
當有錢人都是傻子嗎？
！
孩子還沒生下來，李煒還得繼續在陳燦面前裝下去。
白天出去說是賺錢養家，實則是瞄準新的獵物。
馬上就要入冬，陳燦住的公寓朝向不好，很少能曬到太陽，屋子裡又潮又冷。
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早就凍到皲裂。
「我的傻孩子，哪過過這種苦日子。」
陽陽裝成住在隔壁的鄰居，每天送去自己熬好的魚湯。
陳燦喝吐了。
「好腥的魚湯啊。」
「那你為什麼還要喝？」陽陽不解。
「我的貓，很喜歡喝這種魚湯。」
她向我和陽陽講起她們的初見。
「我剛在大學校園裡見到它時，它還是個小奶貓。」
她比劃：「就這麼大點兒，我還給她喂過奶。」
「等我畢業，
她都當媽媽了。」
「有天它渾身是血出現在我面前，本來沒想帶它走的，是李煒救了它，說那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那隻貓斷了半截尾巴，脾氣不好，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
用盡最後力氣，陽陽露出隱藏的貓耳和半截尾巴。
「貓不能失去自己的尾巴。」
「我的每一次失控，都是在向你求救啊。」
12
當年為了接近陳燦，李煒早就在背後謀劃好一切。
包括陽陽的那些傷。
得知李煒在背後做的那些事，陳燦竟然十分平靜。
平靜地打掉腹中胎兒，平靜地將李煒的所有罪證上報警方。
然後訂好了去遠方的機票。
不是從未意識到自己被騙。
是沉沒成本讓她潛意識裡都在幫著李煒騙自己。
脆弱的假象總是會被戳破的。
跟到機場，陽陽的身體已經虛弱到極點，無法顯形，卻無時無刻不跟在陳燦身邊。
「她還在對嗎？」陳燦問我。
「對不起，陽陽。是我的軟弱害了你。」
「我連自己的貓都保護不好。」
她從椅子上滑到地上，想要抱頭痛哭，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
陽陽伸手去摸她的頭，觸不到。
她正一點一點消失。
「你有錦囊對不對？」
陽陽抓住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請讓她，忘記我。」
「忘記和我有關的一切。」
我從沒想過她會留下這樣的願望。
如果她忘記。
屬於陽陽的那盞燈是不是也會永久熄滅。
「沒關系的。
」
「如果記起我會讓她痛，那就忘了我吧。」
塵埃盤旋在陽光裡，飛向天空。
最後消失前，陽陽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
「她的願望成真了嗎？」樂樂迫切想知道答案。
轉頭就被趕到的張殊園捏住小臉。
「不許。」
他沒說不許什麼，隻是緊緊攥住樂樂的手。
走出去沒兩步，又從衣兜裡掏出另一隻手伸向我。
「青時雨，別跟丟。」
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攥到手裡。
完蛋，有種不祥的預感。
閻王，不會是真的動心了吧。
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完成第二份委託～」
「友情提示，客戶滿意度達 50%，還有兩個錦囊尚未使用，
加油哦親～」
那隻兔子這次沒有現身，還怪貼心的。
還坐在張殊園車上，自言自語太奇怪。
我拿起手機假裝打電話。
「喂，老板，還有什麼工作，您吩咐。」
「下一份委託發到你的手機上了哦親～」
文件傳輸助手收到一條鏈接。
點進去是名為「布布子是公主」的萌寵視頻賬號。
點開視頻瞬間，我和樂樂由衷發出贊嘆。
「好漂亮的布偶貓。」
「哇，好漂亮的姐姐！」
是隻網紅貓咪，人家活得好好的，總不能是它發的委託吧。
13
我是個十分喜歡做計劃的人，不排斥計劃之外的事。
比如接受張殊園的建議，來一場突如其來的假期。
自駕遊的車上多了一位「看不見的客人」，
布偶貓布布。
她現在的外形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去世不久，完全不能顯形。
車裡除了我刷短視頻的聲音，安靜得詭異。
「你什麼時候走？」張殊園忽然開口問。
「算了，我不想知道。」
「我隻想知道做什麼能讓你和樂樂留得更久。」
通過後視鏡，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從沒養過寵物，知道為什麼嗎？」
「我是個膽小鬼，害怕產生羈絆，不管是對人還是對寵物。」
「既然學不會告別，那就不要開始。」
就算能重生，我的壽命應該也不會太長。
留在人間的羈絆，還是少些吧。
張殊園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樂樂和布布分別握住我的手以示安慰。
布布去世後，「布布子是公主」的賬號還在更新，現在的布偶貓已經不是真正的布布。
賬號運營者是叫馬子西和蔣小涵的情侶，兩人剛開始做情侶賬號時，一直不溫不火，養了布布後才開始有流量。
真正迎來爆發，是評論區給了馬子西靈感。
【總感覺布布不喜歡你女朋友。】
【那個女人霸佔著我們小公主的歐巴，她能開心嘛。】
【能說嗎，那女人看面相就不是什麼好人，子西哥哥讓她離布布公主遠一點啊！】
自那後，蔣小涵新開了一個與寵物雌競的嬌妻賬號，動輒N待布布，以罵聲博取流量。
「這兩個人怎麼看都不是好人吧，你確定還要去見他們？」
「我要搞清楚一個真相，到時候才能確定誰才是我真正的主人。」
14
我連著幾天給萌寵賬號刷法拉利，
終於被拉進 VIP 粉絲群。
粉絲們對真正的布布已經去世的事毫不知情。
對蔣小涵的咒罵讓那些人站在統一戰線，對她的網暴早已從線上發展到線下。
關於自己是怎麼S的，布布記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