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沒想到，一周後的晚上，我的微信突然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孫晴：【我是念宗的女朋友，我們打算結婚了，今年國慶節你記得回來。】
我媽的消息緊隨而來。
媽：【婷婷，念宗女朋友加你了，你記得同意。】
【他倆現在都談婚論嫁了，你這個做姐姐的第一次跟人家聊天，可別表現太小家子氣。】
【國慶你回來一趟吧，可別讓人家晴晴覺得咱們不重視。】
別小家子氣。
回來一趟。
說白了不就是要錢。
我故意裝傻：【媽你放心，我說話哪有不禮貌的時候？】
我媽果然急了：【你這孩子怎麼不開竅呢，你和你弟妹第一次見面，總不能空著手吧！】
我諷刺一笑，
卻表現得很順從：【我懂了，你放心吧。】
跟我媽聊完，我又敷衍了孫晴幾句。
他們不斷要求我國慶回家，反復確定了好幾次才滿意。
我打開監控，惡補了下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果然，孫晴看到了李念宗的診斷單之後，假惺惺地說考慮幾天。
我爸媽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爸媽一直隱瞞李念宗難以生育的事情，因此李念宗十分不理解。
這幾天，我媽給孫晴發了無數次消息。
幾天後，孫晴發來輕飄飄一段話。
【我媽說了，生孩子對身體傷害可大了，我從小身體又不好，而且年輕人總要奮鬥嘛，我們沒車沒房的，這怎麼能生孩子呢？】
我爸說：「麗雅苑新房不是已經答應加上你的名字了麼，30 萬的彩禮也足夠買輛不錯的車了。
」
「年輕人總要建立小家呀，麗雅苑的房子加了那麼多人的名字，那怎麼行，況且房子又不在市中心，生活不方便的。」
「其實車啊房啊的都不重要，我媽說主要是得展現誠意，得對我好。」
我爸猛抽了口煙，「怎麼算有誠意？」
孫晴說：「一套市中心的房，隻寫我和念宗的名字，一輛 20 萬的車，20 萬五金，外加 38 萬彩禮。」
我媽臉色青了又白，差點氣昏。
這個小賤人，說得好聽，隻看誠意不看錢，可誠意不就是用錢買的麼？！
但孫子在別人手裡捏著，最終我爸媽也隻能答應。
這番操作別說我爸媽，連我也沒想到孫晴胃口這麼大。
後續的發展，我真的好期待。
14
國慶，
我如約回家。
其實不太想回，遠程看戲更安全。
但想起以往我兼職送我媽的金镯子，送我爸的按摩椅，給家裡換的電器，轉給李念宗的錢。
少說也有十萬。
不回去撈點回本，我是真不甘心。
看見我回家，爸媽臉上一喜。
我轉向孫晴，「這就是弟妹吧。」
我化了妝，而上次跟孫晴見面我戴了帽子和口罩，此刻隻能賭她沒認出我來。
可孫晴盯著我，面色古怪。
我的心提了起來。
最終，孫晴嗤笑一聲，陰陽怪氣：「生孩子還是得是兒子，養女兒就容易養出個白眼狼，好不容易拉扯大隻知道吸血父母。」
我媽把我拉到一旁，「婷婷你怎麼回事！都跟你說了別空著手，你存心給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
我恍然大悟。
「哦哦哦，是我的疏忽。」
我笑開懷，「瞧我，剛回家太高興，都忘了禮物的事了。」
看我這麼上道，所有人臉色都緩和了。
我伸出手，「弟妹，你給我準備的禮物在哪？」
我媽急了，「你怎麼——」
我打斷她的話，委屈道：「媽，不是你跟我說回家一定要『好好表現』給弟妹看，不能讓她空著手進咱家嗎，你怎麼變這麼快？」
孫晴眼神登時陰厲，我媽百口莫辯。
「我沒這麼說過！晴晴，我那麼喜歡你，我怎麼會那樣說呢……」
我媽越描越黑，最後隻能閉了嘴。
接下來的幾天，我媽仿佛學乖了，絕口不再提我的不是。
不管我怎麼作，她都忍了又忍。
飯桌上，頂著我媽不滿的目光，我拿了第四隻大閘蟹，「這蟹可真肥！媽，你扯我袖子幹嘛？」
我媽笑得勉強，「女孩子少吃蟹，對身體不好的。」
我笑得毫無心機，「沒事，就剩一隻了，我幹脆全吃完。」
李念宗受不了了，「李婷我是不是給你臉——」
話沒說完，我爸打斷了他，「怎麼跟你姐說話！」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我笑眯眯地吃完，宣布：「對了，公司有事，我明天就回去了。」
看著孫晴急得掉了筷子，以及我爸媽默契的對視。
我知道，這場大戲，終於要拉開帷幕了。
15
我媽給我夾菜。
「婷婷，
你現在在國企上班，待遇又好，你弟可怎麼辦呀，唉。」
我絲毫不接茬，「怎麼會！媽你不是常說弟弟是家裡最出息的，以後弟弟還會多幫幫我嘛。」
我媽臉色青了又白。
我爸忍不住了，「你們姐弟要互相幫忙，你現在幫了你弟，你弟以後自然也會幫你。」
「婷婷，你也知道家裡的情況，現在你弟弟要結婚，我們總得幫幫他。」
我嘆著氣攤手，「看弟弟這樣我這個當姐姐的是真心疼，可我也才剛參加工作，手頭也沒錢。」
孫晴等不及了，連忙接話：「姐，我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你放心，買房子的錢我和念宗自己貸款。」
我媽緊跟著解釋：「婷婷，你弟如今沒有工作，貸不了多少錢，所以就請你去做個擔保人，都不用籤字，隻要你過去一趟，就能幫你弟多貸幾十萬呢！
這點小事你不會不幫忙吧？」
我爸唱起紅臉，「瞧你說的話，婷婷從小是最省心的！更何況當姐姐的幫弟弟是天經地義。」
我的指甲狠狠掐進手心。
生疼。
但他們盯著我，我隻好先假意答應。
我總算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AB 貸，也就是 A 貸款，B 還錢。
名義上，李念宗貸款，讓我去做擔保人。
實際上，李念宗還不上錢的時候，這個貸款就會落在我的身上。
我身上一陣陣發冷。
他們說明天上午把這件事辦了，不耽誤我下午的回公司。
事到如今，隻好找機會今晚溜走，絕對不能幫李念宗做這個擔保人！
16
或許是怕我反悔，飯後，爸媽他們寸步不離地挨著我。
先是聊天，然後圍在一起打牌。
旁人看了，興許也以為我們是多和睦的一家人。
最後我說困了，想拿了手機回房間，卻又被我媽攔住了。
「婷婷，現在家裡人多，晴晴懷孕了肯定是要跟念宗分開睡的，今晚你就跟我一起睡吧，正好我們也很久沒講過貼心話了。」
孫晴突然搶過我的手機，「姐姐，媽那間屋的插座壞了還沒修，你手機是不是沒電了？就放著客廳充電吧。」
我心知他們要攔著我，這一遭是躲不過去了。
幹脆應了下來，讓他們放松警惕。
夜半，我聽見我媽輕微的鼾聲，悄然起身。
正當我穿上拖鞋站起來時，我媽突然問：「去哪？」
我僵立半天，緊張到了極致。
可接下來，我媽咂咂嘴，
鼾聲又起。
我松了口氣。
躡手躡腳往門口走。
到客廳，我拿了手機，立刻走向門口。
啪嗒。
門開了。
燈光乍亮。
我耳邊炸開驚雷。
「李婷，你想去哪啊？」
心跳如擂鼓，我看向門外，李念宗和孫晴正站在門口。
孫晴哼笑一聲，得意洋洋：「念宗，我就說，咱家存著別的心思，你還不信。」
「好姐姐，我就說瞧著你眼熟，總算叫我想起來了。」
我爸媽也各自從房間裡出來了。
我媽氣得胸口不斷起伏：「李婷，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幫念宗！我怎麼養出你這麼自私的白眼狼！」
我爸陰沉著臉，「幸好晴晴聰明，今晚發現了她要跑，不然就壞了大事了！
」
我心道不好。
眼看門開著，我想著大喊一聲興許有人能察覺不對勁，但我剛剛張開嘴，李念宗就飛快地捂住了我的嘴。
孫晴急忙關了門，「他媽的真會耍心眼。」
我被他們押著送進房間。
我爸還在發火，「我就說不該讓她讀大學，讀了書跟李盼楠一樣心都野了！竟然敢違逆父母，也絲毫不把念宗放在眼裡！」
他們反鎖了房門，沒多久又派了我媽來當說客。
「婷婷，你幹嘛不聽話呢？念宗是家裡的天，他好了你不也跟著享福嗎？」
「說真的，你一個女孩子，放在別人家出生就是要被掐S的，你應該感謝爸媽才對。」
「明天你乖乖地配合，你爸畢竟是一家之主，他動起手來就是把你打S了我也沒辦法呀！婷婷，媽從小到大最疼你，
你就聽媽的吧！」
17
我半天都沒松口，於是她們不給我送飯。
餓了我一天後，我松了口。
大吃一頓後，我爸媽和李念宗帶著我出了門。
孫晴沒去，因為她懷著孩子，這幾天老是幹嘔。
我媽放心不下，幹脆就讓她待家裡休息。
此刻，我被三個人圍在中間，完全跑不掉。
經過一個公廁，我突然捂著肚子嚎起來。
「好痛，我肚子好難受，不行了我要上廁所！」
李念宗很不耐煩，「別給我裝，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我皺著眉頭，冷汗涔涔，「我沒裝！我要是拉褲子裡了跑去辦事，也太丟臉了！我就上個廁所，你們三個人守著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們盯著我，最終還是松口了。
我爸和我弟守在廁所門口。
我媽則跟著我進了廁所。
我隨手拉開一個隔間，我媽捂著鼻子別開頭，不看那廁所，「這也太臭了，這公廁平時沒人清理嗎？真惡心。」
我沒接話，走進隔間內，我不停地深呼吸。
冷靜。
必須冷靜。
或許是待得太久，我媽不放心地敲門，「婷婷，好了沒？你爸他們一直在催。」
我裝著不耐煩，「知道了，上個廁所也催，真煩。」
開門的一瞬間，一坨黃褐色的東西向我媽飛去，我飛快地朝廁所外跑。
「抓住——」我媽剛喊出聲，意識到落在自己頭發上和臉上的東西是什麼，「yue——李婷——yue——跑——yue——」
但已經太晚了。
我對著廁所門口的我爸和我弟無差別攻擊，攻擊完毫不戀戰，拔腿就跑。
但他們反應不慢，身後很快響起追我的腳步聲和幹嘔聲。
「李婷你踏馬的——yue——」
「yue——你這個——yue——不孝子——」
風把他們身上的味道帶了過來，我也想 yue 了。
李念宗畢竟是男的，況且還學的體育，眼看就要追上我。
我喉嚨已經溢滿鐵鏽味，體力早已耗盡。
難道，真的隻能這樣了嗎？
這時，一輛車突然停在了我面前，替我隔開了李念宗和我爸。
車窗緩慢搖下，
露出我姐夫的臉。
「快上車，你姐叫我來接你。」
18
姐夫說，李念宗診斷單的事情我姐最終還是知道了。
她一方面開心我能清醒，看清家裡的真面目，勇敢反擊。
另一方面卻又被無盡的焦慮攫住。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清醒的代價。
所以這兩天，發現聯系不上我，她就立刻讓姐夫來找我。
我沉默半晌，鼻子有點酸。
「假期還剩兩天，幹脆你來玩兩天，也……見見你姐。」
我心髒跳得很快，但還是慢慢壓下心裡的激動。
「不了。」
「我想……這件事徹底了結之後，我再來看你們。」
姐姐和家裡脫離多年，
現在好不容易抑鬱症也在好轉，我不想她為了我重新卷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