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說些什麼?


5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習慣性地喚了舒兒。


 


「你宮中那個丫頭倒是伶俐,眼下正帶著人將你的物件兒搬到承歡殿去,有什麼事同朕說就是。」


 


蕭墨白陡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看著我一臉迷惑的樣子,他轉身遞了盞清茶過來。


 


「倒是能睡得很,朕都下了早朝了,你才醒來。」


 


我木訥地接過茶水,潤了潤嗓子後,總算清醒了些。


 


環顧四周,發現自個兒還在他的寢宮裡。


 


宮中有規矩,除了皇後,任何嫔妃在第一次受寵後都不能在此留宿。


 


一般是由抬過來的公公們再抬回自個兒的寢殿。


 


上一世我第一次侍寢完,亦是如此。


 


「昨日見你累了些,怕回去的路上顛簸便將你留下來了,

有朕在,沒人敢說什麼。」


 


蕭墨白翻了一位三年沒受恩寵的貴人的牌子,早就傳入了各宮的耳裡。


 


眼下都盯著未央宮。


 


而我成為了第一個初次侍寢後留宿的人。


 


這樣的榮寵,比上一世更甚。


 


蕭墨白這次更狠了些。


 


「朕已經傳旨下去,封你為惠妃。」


 


跟上一世不一樣,蕭墨白直接將我晉了妃位。


 


「皇上,這於理不合……」


 


「在這皇宮,朕便是理。」


 


「朕記得你為清秋,以後朕便如此喚你吧……」


 


「你父親官階雖小,但這些年為蘇州百姓也做了不少實事,沒有功勞亦有苦勞,朕已經提了他的官職,命他舉家遷往京城任戶部尚書一職。

日後家中人離得近了些,你也偶爾召他們進宮相伴,以解思鄉之情。」


 


上一世,我是在得寵數月後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父親所求之事。


 


當時的蕭墨白並沒有立刻答應我。


 


他的眼中流露出對我恃寵而驕的不滿。


 


我便嚇得再也沒提。


 


後來大抵是想起來還要利用我,便還是將我父親提攜到了宮中。


 


現如今,我還未說出口,他便安排妥帖。


 


瞧著我愈發不解的眼神,蕭墨白後知後覺自個兒好像做多了些。


 


他頓了頓,開口解釋。


 


「如今你晉了妃位,該提提身份才好,最順理成章的便是從你母家著手,日後也沒人敢瞧輕了你去。」


 


我收回思緒,恭順地點了點頭。


 


「多謝皇上。」


 


6


 


舒兒動作很麻利,

我被送回到承歡殿時,那裡已經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了。


 


見到我,她小跑著上前攙扶。


 


「恭喜主兒,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她一邊將我扶到屋子裡,一邊說道。


 


「沒想到這時運一來,擋都擋不住。封主兒為惠妃的聖旨送到的時候,奴婢還有些憂心。現如今後宮中的二位貴妃,哪一位都不是好惹的主。這位份晉升得如此之快,日後可怎麼辦啊。誰料今日便傳出周貴妃的父親中飽私囊,克扣了邊境不少軍餉的事情,周家上下悉數被流放,而那向貴妃的胞弟仗著自家阿姊在當地作威作福,前些日子更是將一女子強搶到府中,活生生地逼S了人家。皇上大怒,將他嚴懲,還申饬了向老將軍連家風都治理不嚴,何以管束軍中,將向家的兵符收繳了回來。」


 


「二位貴妃便降為了庶人,早晨呼天搶地地求皇上開恩,

皇上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呢。」


 


「主兒的好日子真的來了……」


 


舒兒越說越歡喜,我卻皺緊了眉頭。


 


有了上一世的記憶,蕭墨白要拿到向、周兩家的證據確實不需要花費多年的時間。


 


可既然已經將他的心腹大患鏟除,我便不該再有利用價值。


 


他大可以直接將傅婉瑜接到宮中來。


 


何必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心中的疑慮愈發地深。


 


蕭墨白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7


 


這人得了勢,身邊的人就多了起來。


 


「娘娘,當初您進宮的時候,可是奴婢貼身伺候著的,舒兒這丫頭年紀小,伺候不好人的。您看看,將奴婢從陳昭儀那邊調到您身邊如何?」


 


「還有奴婢呢,

這蔣才人哪有娘娘您受重視呀,奴婢想著,還是跟著娘娘最為妥帖。」


 


「娘娘,您這宮裡沒有個首領太監可不行,小栓子我啊特意過來尋娘娘的,保準兒日後將您服侍得舒舒服服兒的。」


 


當初走得頭也不回的人都巴巴兒趕了上來。


 


看著一群帶著諂媚笑意的人,舒兒氣得臉都紅了。


 


「你們一個二個的,當初在主兒最難的時候都要走!大冬天的,你們見主兒不受寵,便連炭火都敢私自克扣!現如今主兒得了勢,一個個跟哈巴狗兒似的貼了上來,當真是臉皮都不要了!一個個背信棄義的狗東西,當心我把你們這副嘴臉告訴你們現如今的主子,讓你們回去有好果子吃!」


 


「走走走!都走!」


 


跪在地上的人還有不服氣的。


 


「喲,舒兒現如今厲害了呀,當初低眉順眼的,便是連聲音大些都不敢,

現如今還沒怎麼著呢,就對咱們幾個大呼小叫起來了?」


 


我笑著押了一口茶。


 


「舒兒,掌嘴。」


 


舒兒原本氣呼呼的面色一下愣住。


 


「啊?」


 


我同舒兒之前在宮中就像兩個隱形人。


 


我們沒有那個能力去同旁人鬥。


 


也因為過於不值一提,讓人來鬥的資格也是沒有的。


 


饒是上一世,她成了我身邊的大宮女,也從未對任何人動過手。


 


別看她現如今嘴皮子利索得很,隻是讓她去掌個嘴,她都有些不敢。


 


「我......我去?」


 


我站起身來,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額頭。


 


「個沒出息的。」


 


舒兒捂著額頭,有些委屈。


 


…….

...奴婢之前哪裡打過人嘛……」


 


她不敢動手,那我便親自動手。


 


大抵是我日前太好說話,走到那多嘴多舌的人面前的時候,她還笑嘻嘻地同我開口。


 


「娘娘您看,舒兒這丫頭沒用的,不像奴婢,若是奴婢跟在您身邊,保準兒您……」


 


她話還未說完,我便將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她的面上。


 


這人我認識,當初跟著那兩位貴妃一起陷害過我。


 


「舒兒是本宮身邊的大宮女,便代表了本宮,你有什麼膽子敢同她犟嘴?」


 


我那一巴掌打得極重,打得她嘴角滲出了血。


 


其他人的笑意凝固在了面上,顫顫巍巍地跪好不敢再多言語。


 


「你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若是再要多言,

就別怪本宮讓你們今日走不出這承歡殿!」


 


我轉身看向舒兒。


 


「看到了?日後你隻能讓自己如此,才不會白白遭了旁人的欺負。」


 


舒兒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絲陌生。


 


愣了半晌之後,緩緩點頭。


 


「還不快滾!」


 


眾人連滾帶爬準備離開的時候,轉身卻發現蕭墨白赫然站在那裡。


 


「皇......皇上.......」


 


眼下,本就不硬的骨頭變得更軟了。


 


我驀然轉身,心中一驚。


 


上一世,饒是我成了貴妃也沒有如此端起架子過。


 


蕭墨白他……


 


他沒有理會那群奴才,繞開他們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惹惠妃娘娘不高興了,還留著有何用?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要了這些人的命。


 


我沒有開口求情。


 


這些人,該S。


 


等到房中隻剩下我們二人,我琢磨著要不要解釋一下剛剛的行為。


 


蕭墨白卻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


 


他自身後環住了我,嘆息一聲。


 


「如此也好,這樣,便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蕭墨白的言語中帶著明晃晃的愧疚。


 


所以,他在愧疚些什麼呢?


 


「皇上!不好了,御書房的那位鬧著要見您……說若是您不過去,她便離開,讓您再也找不到……」


 


蕭墨白身邊的岑公公闖了進來。


 


他在我腰間作亂的手陡然停住。


 


「朕知道了,

出去等著吧。」


 


蕭墨白褪去了眼中的情欲,有些抱歉地開口。


 


「朕.......」


 


我貼心地開口。


 


「皇上要做什麼便去做吧,不用同臣妾解釋。」


 


蕭墨白走後,舒兒過來了。


 


「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本宮同之前不一樣了?」


 


舒兒猶豫地點了點頭。


 


「嗯……主兒好像厲害了許多?」


 


「怕了?」


 


「不怕!」


 


舒兒啊,若是不厲害一些,在這吃人的後宮裡,我們二人還是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的。


 


周貴妃同向貴妃失勢,我心中並沒有任何松懈之意。


 


她們從來都不難對付,隻是上一世的我從未想過跟她們鬥。


 


我真正的敵人,

是傅婉瑜。


 


想必如今,她已經進宮了。


 


8


 


第二日,便傳來皇上冊封一女子為貴妃的旨意。


 


短時間內,接連越級破例冊封二人。


 


位份都還不低。


 


饒是一向隻知念佛誦經的皇後也是要勸上幾句了。


 


「皇上,這惠妃好歹是在三年前就入宮的,您真心喜歡,封個妃位也不算於理不合。可這瑜貴妃便是連選秀都未參加,是您直接從宮外領回來的。您看是不是從嫔位做起,慢慢來……」


 


蕭墨白冷哼一聲,打斷了皇後的規勸。


 


「朕自小裝在心裡的心上人,還需要選秀?若不是先帝當初逼迫朕一定要立你為太子妃,現如今的國母便是婉瑜!皇後識趣,這麼些年知曉不插手朕的事情,這位置你便坐得安穩。眼下朕再告誡你,

若是生了些不該生的心思,你別怪朕……」


 


皇後沒有多言,隻是輕輕嘆息了一聲。


 


「是臣妾多嘴了,皇上隨心便可。」


 


蕭墨白走出鳳儀殿,看到我時面上閃過一絲自個兒都不曾察覺的慌亂。


 


「清秋?你為何會在這裡……」


 


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臣妾來給皇後娘娘請安。」


 


「你剛剛……聽到朕的話了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


 


「臣妾剛到便遇到了皇上,皇上這是同皇後娘娘說了什麼體己話?還怕臣妾聽去了不成?」


 


蕭墨白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既然來請安,就快進去吧。」


 


我點了點頭,

目送他離開之後,斂去了笑意。


 


我進去的時候,皇後正在抄寫經書。


 


若是這宮中還有人性可言,皇後算得上一個。


 


她也是苦命之人。


 


她同嫡姐一樣,當初皆有心上人。


 


可她沒有嫡姐的幸運。


 


為了家族,她隻能同那人背道而馳,做了太子妃。


 


蕭墨白心中沒有她。


 


她心中亦沒有蕭墨白。


 


在她心中,她隻是皇後。


 


上一世我被誣陷同侍衛偷情,隻有她皺眉提出了質疑。


 


「皇貴妃平日裡敦厚賢良,不似能做出如此逾矩之事的人……皇上何不調查之後再做定奪……」


 


可惜啊,蕭墨白聽不進她的話。


 


「臣妾抄了些經書來給皇後娘娘瞧瞧……」


 


「惠妃有心了,

到本宮旁邊來……」


 



 


不知是不是蕭墨白有意而為之。


 


這一世,雖然傅婉瑜進宮了,我卻始終未曾同她見過。


 


皇後娘娘將每日晨時的問安免了,我便更沒有機會遇到。


 


蕭墨白隔一天便會來我的宮裡一次。


 


在沒摸清他的目的之前,我不敢輕舉妄動。


 


他真的是因為上一世的愧疚想要補償我,還是又有了其他的目的?


 


我不敢賭。


 


9


 


「你是什麼東西?敢擋本宮的路?!」


 


猝不及防地,我在御花園撞見了傅婉瑜。


 


身旁的宮婢小心翼翼地開口。


 


「貴妃娘娘,這是惠妃……」


 


不提還好。


 


提了之後,她看向我的眼神由鄙夷變成了怨毒。


 


「我當是誰呢?原來就是勾引了阿墨的狐媚子?!」


 


這天下,大抵隻有傅婉瑜敢這麼叫蕭墨白了。


 


「你這賤人,到底使了什麼狐媚子手段,讓阿墨居然不忍心除掉你?還處處護著你,不讓本宮同你見面,好似生怕本宮欺負了你似的!」


 


按照位份,我該同她行禮的。


 


見我規規矩矩地行禮,傅婉瑜直接上前將我的頭按在了地面。


 


「同本宮行禮,要這樣才是。」


 


舒兒見我被如此對待,下意識地就要上前幫我。


 


「好啊!身邊居然還有一條忠心的好狗,本宮沒有發話,你這個賤婢怎麼敢擅自起身的!」


 


她一腳將舒兒踹開,冷著臉走了上前。


 


我顧不得許多,

忙上前撲到了舒兒身上。


 


「你們主僕二人居然敢在本宮面前如此失禮,當真是反了天了!」


 


說罷,便一腳踹到了我的背上。


 


我護著舒兒,咬著牙承受了下來。


 


「主兒!您快起來!」


 


舒兒在我身下驚慌大喊。


 


我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舒兒為護著我,被周貴妃隨意栽了一個罪名。


 


她被拖到下著滂沱大雨的庭院裡,一板接一板地打著。


 


從最初的悽厲嚎叫,到逐漸沒了聲響。


 


那時的我沒護住她,現在我便不可能放手。


 


傅婉瑜不解氣似的,接連朝著我的後背狠狠踹了數腳。


 


「主兒,您放開奴婢吧!怎麼能讓您護著奴婢呢……」


 


身邊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


 


眾人心照不宣她在蕭墨白心中的地位。


 


個個面色發愁,卻不敢上前阻攔。


 


傅婉瑜愈發地氣了。


 


「賤人!賤人!皇後無用,不足為懼,本來這後宮不應該再有旁人的!你這賤人居然真的讓阿墨另眼相待?你可知,你本來應該……」


 


「婉瑜,慎言。」


 


不知何時,蕭墨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