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六上午。


 


我畫了個淡妝。


趕到咖啡廳。


 


相親對象已經到了。


 


長相清秀,舉止禮貌。


 


我媽果然不會介紹什麼奇形怪狀的人給自己女兒。


 


聊天氣氛還算愉快。


 


對方人不錯。


 


聊的問題也很實在。


 


隻是聊著聊著。


 


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我沒有辦法接受跟他過一輩子。


 


一輩子太長了。


 


婚姻意味著高度捆綁。


 


犧牲自己的一部分與對方融合。


 


如果不是因為愛。


 


我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由會心甘情願地犧牲自己的那部分時間,自由甚至自我。


 


對方問到還能不能再約的時候。


 


我剛想搖頭。


 


桌邊卻忽然站了個人影:


 


「好巧。


 


毫無波瀾的語調。


 


方祈唇角平直:


 


「在這也能遇見。」


 


我:?


 


相親對象:?


 


方祈:「介意坐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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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總。」


 


我無奈:「我在相親。」


 


方祈神色寡淡,沒有一點自覺:


 


「我聽到你們好像快結束了。」


 


相親對象:「這位是?」


 


「我的上司。」


 


方祈點點頭。


 


杵著沒有要走的意思。


 


對方尷尬:「哈哈……也是……那我先走了……」


 


「崔小姐,手機上聊。」


 


方祈在我身邊坐下,

若無其事:


 


「聽說這家咖啡還不錯。」


 


「他家評價都說咖啡很難喝,隻適合打卡拍照。」


 


「噢。」


 


他說,面不改色:「可能是我記錯了。」


 


好幼稚。


 


我拿著包準備起身:「那我先走了。」


 


方祈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露出襯衫的袖口。


 


上面別著一對有些眼熟的袖扣。


 


我定睛。


 


很像。


 


但還是有區別。


 


「重置版?」


 


我挑了挑眉。


 


他低低應了聲,沒辯解。


 


「崔笑……」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


 


「我也不知道愛是什麼……」


 


「但是,

那天看到你上了那個男人的車,心髒會變得莫名的酸澀。」


 


「這是愛嗎?」


 


他看著我,帶著某種近乎痛苦的茫然。


 


和那個在商場上從來從容不迫的方總判若兩人。


 


我忽然意識到。


 


他或許真的。


 


在這方面,笨拙如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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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我說:「是佔有欲。」


 


他啞然。


 


又道:


 


「我又想了之前對你說的話……太過傷人,我很後悔。」


 


「……這是愛嗎?」


 


「不是。」


 


我斬釘截鐵:「這是你的良心在掙扎著長出血肉。」


 


方祈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不想結束和你的關系。


 


「這是習慣。」


 


「我還想要更多……我想和你約會。」


 


「這是你日常娛樂活動太貧乏。」


 


「我覺得那個男人配不上你。」


 


「這是傲慢。」


 


「……」


 


他頓了下,又繼續:


 


「我想給你很多錢。」


 


「……這是施舍。」


 


「不是!」


 


他急切地反駁我:


 


「不是施舍。」


 


很篤定地。


 


「你那天……吃路邊攤……還在笑,很高興的樣子……」


 


「我覺得……很心疼。


 


我又怒了。


 


我說:


 


「這是因為你永遠拿高高在上的眼光看我。」


 


「我愛你。」


 


他忽然說。


 


「這是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方祈愣住了。


 


定定地看著我。


 


四目相對。


 


男人冷著臉。


 


眉目清冷一如既往。


 


眼淚卻突然落了下來。


 


沒完沒了。


 


哭得很兇。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不要面無表情掉眼淚啊!」


 


「我又沒欺負你……」


 


「你沒有。」


 


方祈說,清冷的嗓音被哭腔染得低啞。


 


他說:


 


「我不知道……」


 


「但是聽到你反駁說的話……」


 


「心髒,

就好痛。」


 


方祈看著我,眼神與我的目光膠著。


 


他說:


 


「我愛你……」


 


「……」


 


「我愛你。」


 


「……」


 


「崔笑。」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裡。


 


臉埋在我頸窩。


 


眼淚順著脖頸滾到鎖骨。


 


激起一片戰慄。


 


「我愛你。」


 


他說。


 


「原來這就是愛。」


 


「而且……」


 


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頓悟的了然。


 


舉一反三的能力讓我驚恐:


 


「原來。」


 


「你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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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


 


此子心思深沉。


 


斷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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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祈哭夠了。


 


坐直了看著我。


 


眼睛鼻子都哭紅了。


 


他皮膚本來就白。


 


更顯得脆弱,可憐。


 


「我想去你家。」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哭過後的顫音。


 


語氣也柔軟。


 


近乎撒嬌:


 


「好不好……」


 


毛骨悚然。


 


我就說他像我初中班主任。


 


被老班逮到看少女漫的時候他也笑眯眯地說哈哈,學生嘛都這樣。


 


轉頭就讓我寫了三千字檢討。


 


「不太好吧……」


 


我含糊其辭。


 


他說:


 


「隻是讓我休息一下……」


 


「這幅樣子太難看……」


 


他又要面無表情掉眼淚。


 


太驚悚了。


 


「好好好。」


 


我趕緊說:


 


「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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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方祈回家後。


 


他去了趟衛生間洗了把臉。


 


然後就回來抱著我。


 


「這不好吧。」


 


我說。


 


我們認識嗎?我雖獨身,在此也住多年,常言道,寡婦門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所以隻能身居茅屋,眼觀全球,腳踩汙泥,胸懷天下……


 


算了。


 


他不懂梗。


 


他又難過:


 


「你騙我……」


 


我閉上了嘴。


 


實在受不了了。


 


我起身:「我下樓拿個快遞。」


 


他跟著起身:「我陪你。」


 


「不不不。」


 


我看著他還泛紅的眼眶。


 


「你再休息會兒。」


 


我迅速往外退,把門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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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方祈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坐在沙發上。


 


等了半個小時。


 


她沒回來。


 


小騙子。


 


方祈面無表情地想。


 


故意拖延時間。


 


他起身。


 


在客廳環視了一圈。


 


東西擺得有點亂。


 


他想。


 


要給她請個保姆。


 


但是這個房子太小了。


 


他又想。


 


還是給她換個大點的吧。


 


正好公司附近似乎有一套房還不錯。


 


夠大。


 


一個人住有點空。


 


他可以搬過去跟她一起。


 


兩個人住的話。


 


那就不能租了。


 


直接給她買一套吧。


 


他點點頭。


 


感覺很滿意。


 


連帶著對這個房子越看越挑剔。


 


門口傳來敲門聲。


 


忘帶鑰匙了。


 


方祈想。


 


丟三落四。


 


到時候房子還是裝指紋鎖吧,這樣他不在的時候,她忘帶鑰匙也沒有關系。


 


走到門口時。


 


玄關的鏡子照出他的身影。


 


方祈多看了一眼。


 


無端想起那晚,崔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


 


她還是喜歡自己的。


 


方祈想。


 


心情忽然變得好了起來。


 


他解開了四顆紐扣。


 


「忘帶鑰匙了?」


 


他打開門,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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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天的時間。


 


被謝尋壓縮到一天半。


 


買了最近的航班趕回來。


 


謝尋越想越不放心。


 


除了大學四年。


 


崔笑從來沒跟他分開過。


 


如果是因為葉雲曉。


 


他可以解釋的。


 


從前年少,知好色而慕少艾。


 


他把對美貌的悸動認作是喜歡。


 


卻忽視了性格與三觀。


 


而他和葉雲曉,

並不是一對合適的情侶。


 


而且,崔笑還開始躲著他。


 


報了那麼遠的大學。


 


謝尋有點空落落的。


 


但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他要負責。


 


他做了男朋友該做的任何事情。


 


哪怕跟葉雲曉異國戀。


 


隻要有空,他就會去找她。


 


分手那天是他去找葉雲曉。


 


在機場分別的時候。


 


葉雲曉說:「你以後不用來了。」


 


謝尋愣了下:


 


「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她搖了搖頭:


 


「不是。」


 


「但你很裝。」


 


她說:「好像永遠帶著假面,永遠完美無缺。」


 


「不會生氣,不會吃醋,不會難過,不會痛苦,

不會煩惱。」


 


「我覺得我們不是在戀愛。」


 


「謝尋,你有過害怕的時候嗎?」


 


「你來找我的時候,你會因為等待而望眼欲穿嗎?」


 


「我在國外有了曖昧的男同學,你看見我們倆的時候,吃醋了嗎?」


 


「如果我跟你分手,你會痛苦嗎?」


 


「你不會。」


 


她搖搖頭:「所以,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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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


 


他沒有感到任何痛苦。


 


甚至在歸途的飛機上。


 


都異常平靜。


 


一定要歇斯底裡。


 


痛苦糾纏。


 


才算愛嗎?


 


謝尋想不通。


 


分手後。


 


他又開始想起崔笑。


 


時隔四年。


 


再次見到崔笑。


 


她氣色很差。


 


恹恹的。


 


像隻警惕的小動物。


 


莫名地。


 


失而復得的,可以稱之為狂喜的情緒在心髒橫衝直撞。


 


心裡那個聲音告訴他:


 


她還是不會照顧自己。


 


她需要你。


 


本來一切都很好。


 


直到葉雲曉回來。


 


他總覺得年少時虧欠她,想要彌補。


 


所以在知道她有困難時選擇幫助。


 


以後兩不相欠。


 


卻沒想到崔笑又介意了。


 


問地址也不回復。


 


他心焦。


 


問了崔笑家裡人。


 


拐彎抹角才得到地址。


 


一下飛機,買了些蔬菜水果肉類,提著又上門了。


 


他怕她又不好好照顧自己。


 


急得忘記整理一下形象。


 


敲門時還有些忐忑。


 


形象會不會有點糟?


 


她看了會不會嫌棄?


 


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好了?


 


門內傳來有些陌生的腳步聲。


 


然後是一個刻意壓著的。


 


低沉的聲音。


 


帶著笑問:


 


「忘帶鑰匙了?」


 


門打開。


 


四目相對。


 


謝尋的目光落在男人解開的襯衣領口。


 


飽滿的胸肌像是藏不住的春色。


 


寫滿了雄性動物求偶時的急切引誘和炫耀。


 


「……」


 


想吐。


 


謝尋想。


 


好惡心。


 


感覺自己要長針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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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祈的嘴角耷拉下去。


 


好惡心。


 


他想。


 


這男的幹嘛看我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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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區裡轉了三圈。


 


才去拿快遞上樓。


 


站在門邊掏鑰匙的時候。


 


身後卻忽然有人站定。


 


低頭,呼吸噴灑在我脖子上。


 


潮湿又炙熱。


 


黏膩的,像某種蛇類。


 


「……」


 


有點無語。


 


「相親怎麼樣了?」


 


「黃了。」


 


我把鑰匙又塞回去。


 


他環住我的腰,低低笑了聲。


 


「那正好。」


 


「我們再續前緣。


 


「你這樣好賤。」


 


我說。


 


他呼吸滯了一瞬,委屈道:


 


「本來我也不是什麼堅貞不屈的人設。」


 


他低頭親我後頸。


 


痒痒的。


 


「還是繼續吧?」


 


「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像是在舌尖滾了一圈。


 


又啞又黏:


 


「身體的每一寸……」


 


「都想。」


 


「笑笑……」


 


他貼近我的耳朵。


 


近乎氣聲:


 


「我現在,隻能對你*起來。」


 


語氣裡帶著近乎病態的狂熱,和說不上是自得還是炫耀的責備。


 


「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


 


「不行。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


 


倒不是有多清高。


 


隻是方祈在房間裡。


 


兩人撞一塊了很麻煩。


 


「為什麼?」


 


他的唇蹭過我的耳垂,酥酥麻麻的:


 


「找了『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