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女生,叫簡黎。
9
他們是兩年前褚昭林作為優秀校友回校演講時加上的微信,簡黎是小他五屆的同門師妹。
畢業後,有著這層關系,她輕易進了他的公司,成為一名實習秘書。
前期,主要是簡黎說話,上到工作,下到生活,她扮演著一個仰慕師兄、勤奮工作的好好師妹,言語中卻帶著不動聲色的勾引。
褚昭林不知道是沒看出來還是不在意,並不上鉤,回復簡潔,公事公辦。
轉折是一年前,我懷孕四個月的時候,他帶著簡黎去應酬。知道我意外小產他什麼都顧不上,丟下她就回來了。
結果簡黎被灌酒,差點被猥褻。
褚昭林對此頗為愧疚,便對她多加照顧。
隻是,愧疚在不知不覺中變味,他們越走越近,
突破了道德底線。
這一年裡,他每次出差都帶著簡黎,兩人在陌生城市縱情歡愛。
回來的時候怕我發現端倪,簡黎會坐晚一班的飛機回來。
在我捧著鮮花迎接他時,他總抽出時間發一句:【坐上飛機了沒有,傻子?】
在他跟簡黎的聊天記錄裡,我見識到全然陌生的褚昭林。
簡黎披著浴袍對鏡自拍,露出年輕美好的胴體,抱怨:【胖了。】
褚昭林簡短回復:【騷貨。】
而那條發錯後撤回的情趣內衣,果不其然在確認我沒看到後,發到正確的人手上。
簡黎回她:【那你可要好好疼愛我~】
若說在我面前褚昭林是將溫柔疼愛刻進骨子裡的紳士,那麼在簡黎面前,他是撕下人皮的野獸,透著赤裸裸的欲望。
我在黑暗中攥緊拳頭,
吸進的氣體仿佛摻著冰,連帶著五髒六腑跟著疼起來。
他怎麼敢的?
一年啊,我當了一年的傻子。
10
接下來的幾天在褚昭林的欲言又止,和我的有意忽視中度過。
周六,我早早起來收拾,換上新買的裙子,站在鏡子前欣賞。
褚昭林站在我身後,眼神裡透著驚豔。
我突然明知故問:「我們結婚多久了?」
我的主動搭話讓他竟感到受寵若驚:「七年。」
是七年了。
我們前段時間才過了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當時,我問他有沒有聽過七年之痒:「我聽說人體細胞每七年會完成一次更新,七年前跟七年後都不是一個人了,所以很多婚姻撐不過七年。」
褚昭林正為我將牛排切成適合的一小塊,
同時不忘附和:「細胞可以更新,愛意不會減弱,每一個不同的我,相同的都是對你的愛。」
他說情話時,沒有旁人油嘴滑舌的調,總是輕聲細語,像在說一件生活中最常見不過的事情。
今天,我再一次問起:「七年啊,很久了,你有沒有哪一刻覺得厭煩?」
我通過鏡子觀察他的表情,想看他有沒有心虛,哪怕隻是一點。
可是,他沒有。
他說:「沒有,跟你結婚,生活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事。」
我扯扯嘴角。
真無趣,一個將說謊練得爐火純青的大騙子。
於是,我也當起騙子:「怎麼辦,我好像有點。」
褚昭林變了臉色,我挑了一個包,轉頭拍拍他的臉:「開個玩笑。」
他的臉色沒有好轉,抓住我的手:「你去哪裡?
」
「跟朋友去玩啊。」
「哪個朋友?」
「嗯……你不認識。」
褚昭林的手微微發抖:「我們不是說周六去——」
他沒說完,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出差前,我們約好他在回來後的周末去約會。
可是,我們都是騙子啊,毀諾不是很正常嗎?
褚昭林深吸一口氣:「我也去,可以嗎?」
我不高興地說:「那我不去了。」
他愣住了,旋即松開手,扯出一抹牽強的笑:「開玩笑的,你去吧。」
我聳聳肩,拎著包出門。
11
今天確實不方便帶褚昭林。
高中同學知道楚堯回來,張羅著辦一次同學聚會,
就在今天。
我們一進來,早來的同學紛紛跟他打招呼,一點沒許久沒見的陌生感。
楚堯性格好,跟誰都處得來,進來後嘴巴就沒合上過,跟這個聊幾句,又跟那個聊幾句。
有男同學打趣:「哥們,你怎麼一點沒變啊,不會吃了唐僧肉吧?」
歲月催人老,同學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上歲月的痕跡。
除了楚堯。
他為了搭配那條我送的那條飛泉綠的領帶,特意穿一條黑色高領毛衣和藍色闊腿褲。
這套落在別人身上難免會顯得奇怪的搭配,被他穿得少年氣十足。
楚堯哈哈一笑:「老牛你還是那麼會講話,怪不得能哄到那麼漂亮的嫂子。」
老牛搭上他的肩膀,擠眉弄眼:「我就一張嘴,你還是個大帥哥呢,怎麼樣,這麼多年交往過幾個外國女生?
」
楚堯飛速地看了我一眼,抿唇笑道:「沒有,我不急。」
「怎麼可能沒有,騙兄弟呢?」
他無奈:「真沒有,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語不好。」
楚堯還是那麼擅長睜眼說瞎話,大三他去考雅思可是拿了個 9 分回來。
大家不信,紛紛起哄,讓他老實交代。
你一言我一語中,聚會的氣氛愈發熱鬧,直到服務員上菜他們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楚堯從輿論中心脫身,松了一口氣,又莫名其妙轉頭跟我說了一句:「我真沒有。」
這話突兀得很,他說完就回頭繼續跟別人說話了。
服務員上熱水燙碗,他順手把我的拿過去,姿勢熟練。
我揶揄:「在國外沒少去中餐館吧?」
楚堯聳肩:「伺候你成肌肉記憶了,
再過幾十年都忘不掉。」
同學們一邊吃一邊聊天,以前聊學習,現在聊生活、聊工作,有些聊起孩子。
有人拐到我身上:「要說最幸福的還得是今越,在家裡公司當老板,結婚對象是青梅竹馬,長得帥脾氣好,最好的是,還沒有讓人氣得牙痒痒的熊孩子,人生贏家!」
這話不軟不硬地刺了我一下。
我沒有生氣,抿一口酒,平靜地說:「日子嘛,不鹹不淡地過著就行。」
在我後桌坐了一個學期的女生露出壞笑:「我們當時還嗑過你們的 CP 呢,分成了三個陣營。你跟楚堯的,你跟樓上學霸的,還有你們的三角 CP,哈哈哈,最後還是我嗑的 CP 成真了!」
楚堯撇撇嘴,有種自己不痛快也不想別人痛快的意思,摸出手機,自拍了一張。
我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沒有阻止。
很快,朋友圈多出一條:【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沒忘記我喜歡綠色~】
聚餐到尾聲,楚堯偷偷去結賬。
我們還有下一程,大家踴躍著去 KTV 一展歌喉。
路上,褚昭林給我發了一條消息:【老婆,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當沒看到。
於是,他打了電話過來。
我關掉手機。
12
晚上十點我才回來,一推門就是撲鼻的煙味。
我不滿地看著沙發上的罪魁禍首:「你能別抽那麼多煙了嗎?」
褚昭林以前很少抽煙,除非工作特別忙,他很焦慮的時候才會抽幾根。
不過不會在家裡,更不會在我面前。
褚昭林臉上難以抑制地劃過一抹驚喜:「我——」
我打斷他的話:「要抽就去外面抽,
很燻,我惜命。」
他的表情僵在臉上,咳嗽了幾聲,然後連忙起來收拾茶幾:「抱歉,以後不會了。」
他背對著我,一邊收拾一邊問:「今天很忙嗎,怎麼不接我的電話?」
「手機沒電關機了,你找我有事?」
褚昭林一頓,緩緩直起腰,看著我:「沒事,就是想問你玩得開心嗎?」
我坦蕩地對上他的視線,咧開嘴:「開心。」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臉部不自然地抽動,最後,他露出一抹很難看的笑:「開心就好。」
假裝深情的虛偽騙子如何敢真情實感地表達對另一半背叛的懷疑呢?
我似笑非笑:「哈,今天喝酒了,身上有味道,去洗澡了。」
出來後,我放在島臺的手機明顯被動過了。
可惜啊,我換密碼了,
他打不開。
我看著僵直地坐在沙發上,如機器人般的褚昭林,給出今晚最後一擊:「我去客房睡吧,這段時間睡眠質量有點差,不喜歡身邊有人。」
13
我聽到褚昭林在門口徘徊的腳步聲,最終他還是離開了。
這時,有個我跟褚昭林的共同朋友給我打電話,他小心翼翼地問:「今越姐,你跟昭林哥是不是吵架了?」
「怎麼會,我們沒事。」
我現在還不準備跟他們說,夫妻倆的事把別人拖進來算什麼。
他長舒一口氣:「那就好,他今天突然找我們喝悶酒,還一直看手機,我還以為你們有啥事呢。」
我淡淡地說:「可能是工作出了問題,他心情不好吧。」
「也是,你們感情那麼好,怎麼會吵架,我們這些單身漢杞人憂天了。」
14
周日,
我跟楚堯約好一起去爬山。
出門前,褚昭林叫住我:「老婆,你說我們請楚堯一起吃頓飯好不好,很久沒見了,敘敘舊。」
「隨你。」
「今天吧?」
我彎腰綁上鞋帶:「我沒空,公司臨時有事,他,可能也沒空吧。」
褚昭林定定地看著我,他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隻剩下一句:「早去早回。」
半個小時後,我跟楚堯在山下碰面。
他嘖嘖稱奇道:「褚昭林現在還學會找私家偵探了,我今天一出門,就跟著至少三個。你說,我們身後現在有幾雙眼睛盯著?」
我不以為意:「管他呢,影響我們爬山嗎?」
楚堯傻笑:「不影響。」
半途,褚昭林給我打了電話,關機的把戲玩過了,我這次直接接通。
他沒想到我會接,
安靜好半晌,才匆匆忙忙地說:「老婆,我切菜不小心割到手了,流了好多血,你能——」
楚堯大聲嘟囔:「流血就止血,止不住就去醫院,找你做什麼?」
褚昭林幽幽道:「老婆,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你不是在公司嗎?」
明知故問。
我並不戳破:「他剛好在公司附近,我們就約出來見一面。」
楚堯得意地笑。
褚昭林:「……好。」
掛斷電話後,我們慢悠悠地登頂。
楚堯提議:「聽說衝著山下大喊,能宣泄壓力,要不要試一試!」
我從善如流:「試試就試試!」
「啊!」
我們一起大喊,山間回蕩著響亮的叫聲,激起一層層回聲。
我站在山頂,閉著眼睛張開雙臂,這一刻,我感覺自由得像一隻鳥。
沒有煩惱、沒有痛苦、更沒有壓力,唯一的目標是去哪裡搞點吃的。
楚堯靜靜地看著我,突然問我:「你什麼時候離婚?」
我放下手,輕聲道:「快了。」
我能感覺到,褚昭林快到爆發的邊緣了。
正好,我也煩了。
後天是我三十歲生日,是一個開啟新生活的好時機。
15
回去的路上,我收到幾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老女人,你再傷害褚昭林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他那麼好的人,你不心疼我心疼!
【你早晚被車撞S!】
我一猜就知道是誰發的。
我沒找她,她倒是來惹我了,
本來壓下去的怒火騰地被點燃了。
第一個開刀的就是褚昭林。
我一回來他就問:「能跟我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嗎?」
他做戲做全套,右手食指上貼著大型創可貼,還隱隱滲著血,看上去頗為可憐。
我一點不心疼,冷眼道:
「有什麼好解釋的?我一出去你就給我打電話是什麼意思,懷疑我?
「我跟楚堯是關系很好的朋友,總不能我結婚了就不能跟朋友玩了吧,你有什麼資格管那麼寬?
「而且,如果我真的跟楚堯有什麼,我們高中就好上了,還輪得到你?
「再說,結婚七年,你就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褚昭林在我的質問下節節敗退,好半晌才說:「沒有,我沒有對不起你。」
我冷笑一聲:「最好是!」
這場爭執我毫無疑問佔了上風,
到頭來率先低頭的是褚昭林。
他在半夜敲響客臥的門,擠出倉惶的笑:「對不起老婆,我不該懷疑你,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16
我對這個結局早有預料。
高中長達一個月的冷戰,先低頭的也是褚昭林。
他在主動幫我做完暑假作業後,小心翼翼地對我說:「你能不能不要跟楚堯走得那麼近?」
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要幹涉我交朋友?你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這衝突嗎?」
再說,褚昭林跟楚堯也是從小認識的,我以為再見面他會很高興。
褚昭林說:「不一樣。」
我問:「有什麼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詭異的紅,又故作冷靜:「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喜歡,而是男生對女生的喜歡。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幹涉你們,
但是我嫉妒他。我不想讓你跟他那麼好,我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你。」
我驚訝到落荒而逃。
我的心很亂,我不知道褚昭林對我是這個意思。
他會收走我的情書,不允許我早戀,理由是怕影響我學習。
我不會覺得他越界,因為他比我大兩個月,我把他當哥哥。
而且我本身對談戀愛就沒興趣,什麼不比談戀愛好玩?
褚昭林的話還是在我心裡留下擦不掉的痕跡。
我發現我總忍不住偷偷看他,想著他。
有次考試,我莫名其妙填上他的名字,收卷前才發現,急忙塗掉。
然而,當時高三了,學業為重,我沒有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