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臉上依舊是那副「全世界都欠我八百萬」的冷漠表情。
隻有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著光潔的桌面。
噠、噠、噠。
聽得我心慌意亂，總覺得那每一聲都敲在我的S穴上。
我偷偷側過身，壓低聲音。
「老板，這……這合適嗎？我這『泥石流女神』、『笨蛋美人』的人設剛立住，轉頭就去戀愛好嗎？粉絲會不會覺得人設崩塌？」
顧彥眼皮都沒抬，聲音涼飕飕的，像摻了冰碴子。
「你的人設核心是沙雕，沙雕不配談戀愛？說不定能碰撞出新的火花，比如……沙雕式甜寵。」
我：「……」行，
您說得對，您永遠是真理。
「放心，」他總算施舍給我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帶著我熟悉的、讓人牙根痒痒的嘲諷。
「以你的智商和情商，大概率是去襯託別人的甜美愛情的。放寬心，就當公費體驗生活，積累素材了。」
我：「？？？」人身攻擊是吧！
等我哪天紅了，第一件事就是僱水軍黑你！……哦不對，好像已經有點紅了。
但很快，我就沒空在內心小劇場裡蛐蛐他了。
節目正式開始錄制，男嘉賓依次入場的那一刻——好家伙！我直接一個好家伙！眼睛都看直了！
節目組這是下血本了啊！是把娛樂圈半壁江山的未婚優質小鮮肉都一網打盡了嗎？！
有眉眼彎彎、一笑起來就像小太陽的偶像歌手弟弟；
有穿著緊身運動服、腹肌輪廓若隱若現、渾身散發著荷爾蒙的運動型男；
有穿著白襯衫、氣質清冷禁欲、金絲眼鏡後眼神淡漠的文藝片演員；
甚至還有一位才華橫溢、說話溫柔得像隻大型金毛犬、動不動就臉紅的新銳導演……
類型之齊全，風格之多樣，簡直像把滿漢全席端到了我這個吃了二十年窩窩頭的人面前。
而我，楊二妞，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娃，過去二十多年人生裡見過最多的異性……
除了學校裡青澀的男同學，就是我們村口叼著旱煙打牌吹牛的王大爺、李大叔。
以及那個對我「痴心一片」、一身豬油味能燻三裡地的S豬匠王老二。
我哪見過這種陣仗？！這種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帥哥飽和式攻擊？
！
這已經不是豬八戒進盤絲洞了，這簡直是餓了三天的哈士奇一頭扎進了無限量供應的頂級自助餐廳！
還是米其林三星那種！
眼睛它不聽使喚啊！
總想往那些亮閃閃的生物身上瞟！
心跳它不講道理啊！
看到腹肌帥哥砰砰亂跳。
看到禁欲系哥哥小鹿亂撞。
看到溫柔導演兔兔狂奔！
救命！我需要吸氧！
喜歡嗎？怎麼不喜歡！我都喜歡！
人類高質量男性集體對我放大招，這誰頂得住啊？！
道德在哪裡？底線在哪裡？他們的聯系方式又在哪裡？！
而且最近我的人氣爆炸式增長，流量恐怖到能讓平臺服務器抖三抖。
這些帥哥們一個個都異常「敬業」和「友善」，
明裡暗裡都朝我釋放好感信號，搞得我像一塊掉進花叢裡的蜂蜜。
「妞妞姐，你剛才玩那個遊戲反應好快，懵懵的樣子好可愛。」
偶像歌手弟弟遞過來一杯果汁，眼神亮晶晶。
「二妞，晚上做飯環節需要幫忙嗎？我刀工還行，給你打下手？」
運動型男撩起袖子，展示了一下結實的小臂線條。
「妞妞，我看過你之前那個短片，情緒很有感染力。我這邊有個本子，或許……我們可以聊聊？」
禁欲系演員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卻內容勁爆。
就連害羞的大金毛導演，也會在我看過去時，紅著耳朵遞過來一束剛從花園摘的小野花。
我就像那隻掉進了萬花叢中的小蜜蜂，快樂是真快樂，幸福也是真幸福，就是有點暈頭轉向，
忙不過來，CPU 都快幹燒了。
不是，這位歌手弟弟，你剛才不是還和那個唱跳俱佳的女愛豆相談甚歡嗎？
怎麼轉頭就給我獻殷勤了？
還有那位腹肌哥，你眼神能不能不要那麼拉絲？
跟帶了鉤子似的，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救命！CP 到底該怎麼炒？和誰炒效果最好？
節目組也沒發個《炒 CP 入門指南》或者《海王自我修養》啊！
更離譜的是，不僅男的來了，以前一起參加節目、建立了深厚「美女救美女情誼」的軟萌妹子也湊過來了！
就是那個當初在田園篇被一隻小蜘蛛嚇得尖叫著跳到我身上、被我徒手捏走放生的小姐妹，叫林薇薇。
長得那叫一個膚白貌美、我見猶憐，說話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她精準地繞過幾個男嘉賓，
蹭到我身邊，非常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小腦袋一歪就靠在我肩膀上，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點委屈。
「妞妞姐，那些男人好可怕，眼神像狼一樣，綠油油的。我還是覺得在你身邊最有安全感了~」
說著，還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我的肩膀。
我：「？？？」
姐妹，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我們拿的不是戀綜劇本嗎？怎麼突然變橘勢大好了？
現場的鏡頭非常懂地立刻切了過來，精準捕捉到了我一臉懵逼、手足無措、被美女緊緊纏繞的畫面。
直播間彈幕已經笑瘋了，啊哈哈哈刷得密密麻麻。
【哈哈哈哈楊二妞：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男女通S？！妞妞哥實錘了！這該S的魅力！】
【薇薇好會啊！
美女貼貼！太養眼了！我可以！】
【這是什麼混亂至極的修羅場！顧導呢？！快管管啊！】
【屏幕外的顧彥：眼神逐漸冰冷.jpg 笑容逐漸消失.jpg】
【導播快切顧彥視角！我要看顧彥表情！哈哈哈！】
說到顧彥，我就覺得脊背發涼。
他是這輪戀綜的「特邀心動顧問」，不用親自下場參與這些「庸俗」的戀愛遊戲。
但擁有上帝視角，能通過後臺監控看我們全程直播。
偶爾還會冷不丁通過我們戴的耳機，發布一些令人抓狂的任務或者進行一句致命的「點評」。
此刻，我總覺得某個隱蔽的攝像頭後面，有一道冰冷銳利、堪比 X 光的視線SS鎖定了我。
尤其是當林薇薇像無尾熊一樣掛在我身上。
或者某個不長眼的小鮮肉試圖靠近我一步之內的時候。
那感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針毡。
讓我恨不得原地表演一個隱身術。
我現在簡直像一個誤入了盤絲洞的唐僧，隻不過這個洞裡，蜘蛛精的性別構成有點復雜，而且一個個目的都不太單純！
最後一天的終極告白環節，更是重量級，節目組搞事的心突破天際。
他們把所有嘉賓聚在一個布置得如夢似幻、滿是鮮花和星星燈的露天花園裡。
燈光曖昧，音樂煽情，逼著我們必須在現場、在鏡頭前、在所有觀眾注視下，當場做出最終的心動選擇。
然後，我就被圍了。
是的，物理意義上的包圍，水泄不通。
剛剛給我彈完吉他、唱了一首專屬情歌的歌手弟弟，抱著吉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像隻等待認領的小狗狗。
那個毫不吝嗇展示完美八塊腹肌的運動型男，
拿著一個象徵「守護」的狼牙玩偶，眼神勢在必得，仿佛我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連那個最容易害羞的大金毛導演，也捧著一束精心準備的花，站在不遠處，欲言又止，眼神期待。
而我的「好閨蜜」林薇薇，更是發揮了百分之兩百的演技。
直接衝上來抱住了我的一條胳膊，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裡欲落不落，聲音那叫一個悽婉動人。
「妞妞姐，你說過要保護我的！男人都是大豬蹄子！他們都是衝著你的熱度來的！隻有我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姐姐！」
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這叫什麼事啊！
我隻是想好好比個賽，順利出道，保住我的包吃包住，賺點幹淨的小錢錢啊！
我沒想開逆後宮啊！
更沒想開啟什麼百合線啊！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壓力山大。
我甚至能感覺到，後臺監控屏幕前，某道冰冷的視線已經快把我的後腦勺燒穿了，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無形的醋味和低氣壓。
電光火石之間，我腦子一抽——主要是被顧彥那隔空傳遞過來的無形眼刀嚇的，生怕今晚回去就要被加練到S。
猛地一把舉起我和林薇薇緊緊相扣的手，像是舉起奧運火炬，視S如歸地大聲宣布：
「我選薇薇！我們之間是純潔又堅定的革命友誼！比真金還真！比鑽石還硬！」
現場一片S寂，落針可聞。
歌手弟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破碎。
運動型男炫耀腹肌的動作頓住了，古銅色的肌膚仿佛都黯淡了幾分。
大金毛導演手裡的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林薇薇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猛。
隨即反應極快，把我胳膊抱得更緊，整個人幾乎掛在我身上，笑靨如花，聲音甜得發膩。
「嗯！我就知道！我和妞妞姐最最最好了！」
彈幕。
【？？？？？？】
【臥槽？？？這是什麼神展開？？？】
【百合線？真·官宣了？楊二妞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哈哈哈哈！】
【顧彥：我刀呢？！我四十米長的大刀呢？！】
【雖然但是……美女貼貼好像更好嗑了？！有點帶感是怎麼回事！】
【節目組傻眼了吧！哈哈哈哈讓你們搞事！翻車了吧！】
於是，
就這樣，陰差陽錯，驚天大爆冷。
我和林薇薇，以「年度最意想不到 CP」的黑馬姿態，奇跡般地拿下了這輪戀綜的「最佳心動搭檔」。
獎勵就是——立刻打包進組，拍攝一部 S+級別投資的……雙女主現代都市情感劇。
對，百合劇。救大命了！我的一世英名（如果有的話）！
我看著經紀人王哥歡天喜地送過來的劇本大綱，眼前一黑。
大綱內容：表面上是職場競爭對手，暗地裡是相互救贖、相依為命的靈魂知己，情感細膩如水，眼神拉絲曖昧。
光看這個情感，這個眼神，我感覺已經到另外的價錢了。
還有若幹「不小心」跌倒摟抱、「不小心」隔衣擦背、「不小心」同床共枕的互動。
以及一句終極告白臺詞：「你比全世界更重要」……
我拿著劇本的手，
微微顫抖，聲音發虛。
「老板…這…這尺度是不是有點…」
顧彥黑著臉掃了一眼劇本，周身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八度。
捏著劇本邊緣的手指微微用力，幾乎要把紙張捏破。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冒著寒氣：「自己選的 CP，哭著也要拍完。」
行吧。拍就拍！姐的專業素養呢！好歹也是被顧彥折磨了這麼久演技的人！
結果……這部劇，居然爆了。
大火特火，火得一塌糊塗，火得連我媽（如果她還會關心我的話）都能在村裡聽到消息的那種。
我和林薇薇的「閨蜜情」被觀眾和 CP 粉們用八倍鏡解讀出了八百種深情虐戀。
cut 視頻血洗 B 站抖音各大平臺。
「妞薇是真的」超話直接衝上 CP 超話榜首，熱度斷層第一。
連我自己後來看著剪輯出來的成片，都開始有點懷疑人生和自我認知了。
那個雨夜裡，我下意識把傘大幅度傾向她，看她的那個擔憂的眼神……
透過屏幕看，好像確實不算太清白？
那個車禍後劫後餘生的擁抱，我的力度……是不是有點過於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