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論感情我們有十幾年青梅竹馬的情誼,論權勢地位我應當在他之上,你何不重新考慮與我在一起?至於寧萱,你與她本來就十分要好,日後自然也能和平相處。」


若是謝珩聽聞,他在北地蟄伏五年,努力奪來的皇位在裴璟言口中成了「不算顯赫之人」,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張牙舞爪。


 


4.


 


五年前,當時還是皇子的謝珩被先帝送去北地軍營,名為歷練。


 


我也是在那時與謝珩相識,他時常拜訪我父親,探討軍情,又或是跟我兄長切磋武藝。北地民風開放,沒有那麼多男女大防,家裡也不拘著我,我和謝珩見得多了,彼此互生情意,便順利成親生子。


 


先帝本來是沒想讓他回去的,於是很痛快地同意了我們的親事。


 


誰都知道先帝偏愛貴妃所出的二皇子晉王,不甚喜歡這個能力出眾的嫡長子。


 


沒成想謝珩當真有幾分本事,

率軍打得蠻族後退幾百裡,主動求和,我父親也因此得了軍功升遷回京,反而是晉王越發不成器。


 


先帝也隻能在身體越發不濟之後,急忙召回謝珩,於一月前傳位於他。


 


謝珩接到密旨走得匆忙,讓我和家人在後面慢行。


 


朝中還有貴妃一黨的勢力,謝珩恐怕我有危險,便同我商量,等他處理好所有事再接我入宮。


 


很多人並不知新帝在北地時娶過一個妻子,一時半會更不會想到我。


 


此事連一向與我母親要好的表姨母,秦國公夫人都不知曉。


 


因此我去參加她的壽宴時,她還一直惋惜我這幾年被耽擱了親事。


 


裴璟言和寧萱也在壽宴上,有人便借著酒意打趣裴璟言:「裴兄,你和江小姐當年勞燕分飛,令人嘆息,如今何不求娶江小姐,成就一段破鏡重圓的佳話。」


 


我剛要出言制止,

裴璟言便先皺著眉開口:「周兄莫要開這樣的玩笑,於江姑娘名聲有損,也平白讓我們夫妻關系不和。」


 


宴會散去後,裴璟言趁人不注意攔住我的去路,冷著臉斥責:「是你求國公夫人當眾提這件事的吧?」


 


「如果今天不是被打了岔,是不是下一步就是國公夫人要當眾為你我牽線了?明柔,我說了會娶你就一定會做到,你至於如此心急,讓阿萱當眾難堪嗎?」


 


我差點被裴璟言的厚臉皮氣笑,也不知他這腦子是如何混跡朝堂的。


 


「我說過很多次我已經有夫君,無意再跟你牽扯,你對自己倒是很有自信,這麼篤定我就非你不可?」


 


裴璟言一臉理所當然。


 


「你我多年情分,想必是你在北地時不確定還能不能回京城才會另嫁他人,我自然相信你心裡始終偏向我。」


 


真是好笑,

他跟寧萱你儂我儂的時候,倒是忘了我與他多年情分。


 


提及此,裴璟言也心虛地軟了語氣:「柔兒,我多方打聽都沒打聽到你那位夫君如今任職何處,你隨家人一起回京,我猜恐怕是你夫君在跟蠻族打仗時已經戰S。你放心,雖然你嫁過人,但我至少能給你一個妾室的名分,總不至於讓你守寡。」


 


5.


 


裴璟言說到做到,當真遣了媒人來江府,言明他願意納我為妾。


 


媒人連帶聘禮自然是被我父兄打了出去。


 


隻是我有些意外,寧萱竟然約我在茶樓相見。


 


前世今生,我跟這個曾經最親密無間的好姐妹確實有些話該聊清楚。


 


寧萱面容憔悴,不復前幾日的意氣風發,一開口便是求我主動離開。


 


「明柔,裴璟言他放不下你,但你作為妾室也實在委屈,不如你主動離開京城,

對大家都好,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們依然是好姐妹好不好?」


 


前世我全然不知他們的感情糾葛,我和裴璟言久別重逢,感情正好,每次我與寧萱的「衝突」,他都選擇偏向我。


 


而寧萱因為他的冷待,也一心要離開。


 


今世我沒有再給裴璟言好臉色,更因為我的言語逼迫,讓他早早認清了自己心中有寧萱,願意善待她。


 


因此這一世的寧萱選擇留下來,並親自「驅逐」我這個破壞他們感情的人。


 


我有些恍惚。


 


前世的結局,歸根到底是裴璟言三心二意,傷害了兩個女子。


 


對於寧萱,我對她有過怨,但算不上恨。


 


十歲那年我們倆偷偷跑出去玩,意外落水,是會水的寧萱拼盡全力把已經昏迷的我帶到岸邊,又急忙跑回家找人救我,路上摔了幾個跟頭,

膝蓋上都是血。


 


想到這,我終究忍不住軟了心腸。


 


「阿萱,裴璟言此人才貌確實出眾,你與他日復一日的相處,對他動心我能理解。可你想過沒有,今日他能背棄跟我的誓言,與你日久生情,來日他照樣能跟別人日久生情,又或是一見鍾情。一個本來就三心二意的人,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託付終身。」


 


「你若下定決心離開,看在你從前救我一命的恩情上,我可以幫你。」


 


寧萱抿唇不語,若有所思了片刻。


 


卻在看到遠處裴璟言的身影後,忽然腳步一頓,往樓梯的方向摔去。


 


「明柔,你為何推我?」


 


6.


 


而後自然被及時趕到的裴璟言扶住了。


 


美人梨花帶雨,可憐兮兮地靠在懷裡,裴璟言頓時怒不可遏,「明柔,

你若不滿妾室的名分,大可以直接來找我,寧萱與你同為女子,你何苦為難她。」


 


我一巴掌扇在寧萱臉上。


 


趁著裴璟言沒反應過來,又扇了他一巴掌。


 


我可不白白擔著罪名。


 


「裴大人官至內閣,卻不親眼所見就能定一個人的罪名,你這樣的人做了高官,百姓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裴璟言怔愣了片刻,想要上前解釋,我卻早就離開茶樓上了馬車。


 


再見裴璟言和寧萱,是幾日後新帝宴請群臣的宮宴上。


 


謝珩早就傳信來,說他打算今日宣布立後。


 


一別多日,他很想我,燁兒也吵著要娘親。


 


觥籌交錯間,我與他遙遙對望,相視一笑。


 


前世他求娶我時,我當時一心隻有裴璟言,拒絕了他。


 


我在京城聲名狼藉後,

謝珩想要力排眾議接我入宮,卻被朝中一眾老臣以S相逼,言明此等水性楊花的女子萬不可常伴君側。


 


我不願拖累他,自行離開了京城,幾年後病逝。


 


後來他終生未娶,從宗室裡過繼了一個子嗣。


 


重來一世,我終於能跟他相知相守,不再遺憾終生。


 


裴璟言帶著寧萱赴宴,卻自顧自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試圖讓自己下定決心。


 


他打算趁著今天新帝高興,用自己近來辦差立的功勞,請旨娶明柔為貴妾。此等小事,想來皇帝不會拒絕。


 


自己和寧萱的事,到底是辜負了明柔,他會讓明柔先生下長子,再立她為平妻。


 


「臣裴璟言,請旨求娶江家小姐江明柔為貴妾,臣從前與江小姐有一段情意,如今她的夫君已經去世,江小姐年少守寡,臣於心不忍,願能再續前緣。」


 


裴璟言回避了妻子幽怨的眼神,

跪在殿中靜靜等著皇帝的答復。


 


他心念著的明柔卻端著酒杯,指了指御座上的人,「裴大人,早就跟你說過了,一別多年,我早已經有夫有子。隻怕我答應你,有的人也不答應呢。」


 


坐在皇帝身旁的小皇子奶聲奶氣地開口道:「父皇,這個叔叔是想搶我的娘親嗎?那可不行,燁兒舍不得娘親。」


 


眾人還沒明白過來,隻見皇帝臉上帶著玩味,冷笑出聲:「裴卿是說,朕S了,你想納朕的皇後為妾?」


 


7.


 


謝珩讓人把還在失神的裴璟言拉下去。


 


禮部官員隨即宣讀立後聖旨,眾人才知曉,五年前江家被貶至北地,竟讓江家女兒意外與皇帝有了一段姻緣,連皇長子也是江氏女所出。


 


江府一時門庭若市,京中權貴紛紛結交。


 


裴璟言自那日回府後大病一場,

一連幾日未曾上朝。


 


眾人怕觸皇帝的霉頭,也不敢再議論此事。


 


我和謝珩成親時辦得簡單,他便打算按照帝後成婚的儀制再辦一次婚禮,風風光光迎我入宮,因此我依舊回到江府待嫁。


 


一日夜半,裴璟言不知怎麼發了瘋,拖著病體像小時候那樣翻牆來見我,眼神中帶著被拋棄的幽怨。


 


「柔兒,你早就跟陛下在一起了,卻一直叫我等著你。」


 


「小皇子已有三歲,算來你到了北地一年左右,便已經成親了,是不是?」


 


事到如今,他還是第一反應就是指責我。


 


「那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跟謝珩在一起的嗎?」


 


「在看到你和寧萱在上元燈會擁吻之後。」


 


去北地的第一年上元節,恰逢我生辰,兄長偷偷帶我回京城玩。


 


不遠處是裴璟言帶著寧萱猜燈謎,

似乎是為她贏得了最精美的那盞花燈,在眾人的祝福聲中笑著把燈籠遞給寧萱,眉眼間全是溫柔的笑意。


 


後來買糖人的時候,我又恰好在旁邊幽暗的小巷口,看到他們深情擁吻。


 


那時我便確定,前世種種不是我的一場夢。


 


甚至他們二人生情比我想象的要早得多。


 


裴璟言回憶半晌,方才支支吾吾解釋:「你誤會了柔兒,那次其實是個意外……」


 


「不重要了。」我沒心情再聽他狡辯。


 


「總之你我都已各自婚嫁,從前的事也不必再提,寧萱如果還願意留下來,你就跟她好好過日子,兩個女人,總要對得起一個。」


 


「若是到頭來兩個都辜負了,隻怕你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


 


8.


 


那日裴璟言失魂落魄離開後,

我便沒再見過他。


 


再次聽說他和寧萱的消息,是裴府的下人不知從誰開始傳了闲話出來,沒幾日滿京城都知道了。


 


原來裴璟言從我家回去的第二天,寧萱便收拾嫁妝打算離開裴府,又當眾拿來一封和離書讓裴璟言籤下,另外還要幫她去戶部立個女戶,送她離開京城。


 


裴璟言一一應下,痛快籤了和離書。


 


寧萱卻又不肯走了,痛罵裴璟言三心二意,見異思遷,不守承諾。


 


下人們也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見兩位主子已經爭執起來,寧萱打了裴璟言兩個耳光,推搡間二人雙雙掉入院內的池塘裡。


 


初春的池水還十分寒冷,兩人著了涼,半夜都發起燒來,病情十分兇險。


 


尤其寧萱燒得更厲害,已經說起胡話來:


 


「不是這樣的……怎麼跟前世不一樣……我才是女主。


 


旁人不知她為何這樣說,我卻清楚。


 


她也覺醒了,知道了前世的結局,也知道了自己原本是這個世界的女主。


 


養好病之後,寧萱依舊選擇和離。


 


起初她學著一些追妻話本上寫的那樣,經常有意無意地跟裴璟言在各處偶遇,意氣風發地等著裴璟言看到她現在過得這麼好,開始後悔追妻。


 


接連幾次對方都無甚反應後,她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追妻故事裡的經典橋段,肯定是找一個更厲害的新夫君,狠狠打臉男主。


 


9.


 


謝珩下朝回來後,跟我說起晉王請旨娶寧萱為正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