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海邊停留了一周,除了他發來的實況,我還在朋友圈看到了海。


 


當然來自於梁如雪了。


 


每天的九宮格,再配上各種雞湯文案,儼然一副成功上位的得意嘴臉。


 


後來。


 


他們又去爬山。


 


海誓山盟,花前月下。


 


這讓我想到了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們還是窮學生。


 


雙方都不是有錢家庭,衣食住行勉強負擔得起,出門旅遊是不可能的。


 


他在外面兼職了半個學期,攢了錢帶我去爬山,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


 


屁股都快坐爛了,來到了海邊。


 


他說:「阿晴,我許你海誓山盟!」


 


「此生隻愛你一個人,我愛你,至S不渝!」


 


「若是負了你,就讓我不得好S!


 


曾經的諾言擲地有聲。


 


人已經變了。


 


諾言卻實現了。


 


他帶了別人去看我們的海誓山盟。


 


絲毫不知道自己S期將至。


 


9、


 


梁如雪的朋友圈裡滿是他們的幸福,還有那開始明顯的孕肚。


 


我自虐似的看著。


 


每看一眼,心都更冷一點。


 


將自己從過去的感情中,一點點抽離出來。


 


他們的最後一程是西藏。


 


高原反應折騰得張元傑臉色蒼白。


 


其實,去西藏之前,張元傑的臉色就不好了。


 


眼眶發黑發青,嘴唇發白。


 


虛,太虛了。


 


孕期過了危險期。


 


梁如雪就開始迫不及待地用身體把握男人了。


 


她曾經說過:「愛情的消失是從親密關系消失開始的。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發展親密關系。


 


絲毫不顧及張元傑現在的身體。


 


而在西藏,張元傑高原反應劇烈,當場就倒下了。


 


吸了氧之後,感覺有些好轉。


 


梁如雪生怕被責怪,當場裝起了肚子疼。


 


這可是他「唯一」的孩子,張元傑怎麼能不擔心?


 


強撐著精神照顧起了梁如雪。


 


和我視頻的時候,他還吸著氧,臉色已經是無法忽視的灰敗。


 


他不停跟我抱怨著:「高原空氣稀薄,現在到了平原感覺才好點。」


 


「總是感覺沒有精神,晚上失眠多夢。」


 


「又開始上火了,不僅牙齦出血,早上還流了鼻血。」


 


「想你的絲瓜湯了。」


 


我自然是溫柔地:「回來再做絲瓜湯給你喝。


 


他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又深情又遺憾。


 


多年夫妻,我幾乎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你要是能生孩子就好了。」


 


可是,不能生的是你啊。


 


當初就是被他這副深情的樣子所騙,我甘願為他隱瞞無精症的事實。


 


他爸媽的埋怨和白眼。


 


親戚朋友裝作關心實則嘲諷的絮叨……


 


為了保護他脆弱的自尊心,我將催生的壓力一力扛下。


 


結果,時間長了,他竟然也覺得是我的問題。


 


真是健忘啊。


 


10、


 


忘了沒關系。


 


檢查單子我還留著呢。


 


那時,張元傑不敢相信醫生的結論,臉色鐵青。


 


至於那張單子,他更是看都不想看。


 


我將單子收了起來,準備之後處理。結果忙了起來,那張單子就埋在了櫃子深處。


 


知道梁如雪懷孕之後,那張單子又被我找了出來。


 


白紙黑字的醫院證明,不是作假的。


 


那現在問題來了。


 


梁如雪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張元傑知道嗎?


 


11、


 


應該是不知道的,知道的話,就不會那麼用心照顧了。


 


梁如雪可是每天在朋友圈花樣百出地秀恩愛呢。


 


「親親老公給洗腳,小孕婦地位高高呢~」


 


「妻寶男,你們要是知道我這麼好命也會羨慕的呢~」


 


「哎呀,給你們接男寶,肚子尖尖一定是男寶呢~」


 


「勞苦功高的小孕婦一枚呢~」


 


「知道我這一路走來的艱辛,

你也會替我高興。」


 


「婆婆給做了雞湯~一個愛你的男人,是不會讓你受婆媳關系困擾的。」


 


婆婆?


 


張元傑的媽啊。


 


看著那碗雞湯,我冷笑連連。


 


剛結婚的時候,我也曾和婆婆好好相處過,把她當親媽一樣伺候。


 


後來,時間長了,她就露出了封建殘餘的真面目。


 


到處挑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待犯人。


 


再想想之前打電話時他們的態度,怎麼還能不明白呢。


 


他們也是張元傑這個計劃的知情人。


 


他們才會是一家人,瞞著我這個「外人」。


 


可他們全都不知道,那癌症是真的。


 


12、


 


張元傑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好。


 


是啊,又要應付我,又要照顧樓下的孕婦。

狀態能好起來就有鬼了。


 


癌症患者要好好休息,養好身體,他卻還當自己是個沒事人一樣折騰。


 


看他那日日隱瞞,找借口外出的樣子,我都替他累得慌。


 


離婚冷靜期的日子到了。


 


張元傑松了口氣,當天就催我去領結婚證。


 


我把他的急切都看在眼裡,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老公,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看我臉色凝重,張元傑有些心虛,眼珠子亂飄。


 


一副擔心被發現的樣子。


 


我裝作毫無察覺,輕聲道:「公司給了我一個外派的機會,我現在在想……」


 


「我還是留下來照顧你吧。」


 


張元傑急得腦門直冒汗,大聲打斷了我:「不行!」


 


「老婆,夫妻一場,

我想看你飛得高飛得遠。」


 


他入戲了。


 


到底是想看我飛得高,還是我在這裡礙著他的事了?


 


我看著他現在憔悴的樣子,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老公,去治療吧,我陪你。」


 


張元傑臉色一變,即便他已經盡力隱藏,我還是能看出他深情下的不耐煩。


 


他急了。


 


著急推開我,著急讓新人進門。


 


是啊,再不結婚,梁如雪的肚子可就瞞不住了。


 


他沒有顧念我們的舊情,一心隻想著趕緊把新人迎進門。


 


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良言難勸該S的鬼。


 


我等著看他們這一對負心人的下場。


 


13、


 


在老公的極力勸說之下,我同意了公司的外派請求,並將房子掛牌出售。


 


為了催我趕緊領證,張元傑沒有任何異議。


 


甚至為了讓我不再回來,掏空家底把我的房子高價買了回去。


 


我隻當是沒有發覺。


 


拿著離婚證和存款離開了這個讓人傷心的城市。


 


走的那天,我又在自媒體上發聲了:


 


「我該有多幸運才能遇到前夫這麼好的男人。


 


我又該多不幸運,早早地就失去了他。


 


人生這條路,我隻能孤獨地走下去了。


 


他的生命即將逝去,我的愛情也逝去了。


 


[大哭][大哭]


 


配圖:離婚證。jpg、機票。jpg」


 


戀愛腦都去S:「怪怪的,真的怪怪的。」


 


清清:「啥號這麼難起,什麼狗屎都端上來給網友品嘗。」


 


哈尼哈尼:「真的假的,

真有這樣的好男人?」


 


落淚:「你們是信世界上有這樣的好男人,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一一回復,全程為前夫說話。


 


「有的有的,當然是有的啊。」


 


「我和他是校園戀情,一直走到現在,本以為能一直走到白頭,誰知道黑發人送黑發人。」


 


「我真的太難過了。」


 


「在他生命的最後還在為我考慮,讓我著重自己的事業。這樣的人我以後再也遇不到了。」


 


「封心鎖愛,以後隻做愛事業的女人。」


 


AAA 海產大王:「小說看多了,總感覺有詐。」


 


劉波二劉海沒留疤:「+1,感覺下一秒就是虐身虐心挖心掏肺,然後女主重生勢必要拿回本屬於她的一切。」


 


唐山沒花:「陰間的故事看多了,乍一看到這陽間的故事,

有點不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


 


蘿卜幹:「人間哪有真情在,老婆孩子腳下踩。」


 


馬辰:「如果是真的,那主播的前夫哥真是個好人啊。」


 


徐大帥:「足以上感動網友排行榜了。」


 


總的來說,網友還是傾向於相信的。


 


評論區點蠟和祝福居多。


 


這個號隻是個小透明,關注的人不多,隻是小範圍地產生了一些波瀾。


 


這就夠了。


 


本意,我也隻是想留下一個日後爆燃的火種而已。


 


這是給我的一個保障。


 


他若是老老實實的也就算了。


 


若是不安分還想折騰我,那我一定要從他身上撕下來一塊肉來!


 


14、


 


到了新的城市,我便埋頭工作。


 


過往的算計和糟心都拋在腦後。


 


可朋友圈有很大的重疊。


 


就算不想看他們的事情,也總有人遞到我面前。


 


張元傑大學舍友將張元傑和梁如雪的婚紗照發給了我,並唏噓不已:「從校服走到婚紗呢,唉……」


 


我自然是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怎麼會,這是 AI 的嗎?你挑撥我們關系?」


 


同學慌慌張張,連忙把他知道的都說了。


 


從他口中,我知道了張元傑是怎麼向外界說的。


 


說我們感情淡了,友好分開。


 


說我們分開一年後,他認識了新的人。祝願彼此幸福。


 


還暗示分開是我生不了孩子的緣由。


 


男人真是鬼精鬼精的啊。


 


將全部的錯推到了我的身上,成全他的體面。


 


那就誰都別想體面。


 


我哭著說:「可我們剛離婚啊,離婚還不到一周啊,他就有新的人了?」


 


「之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


 


張元傑舍友也是愣住了,「什麼?什麼?」


 


我幾乎能聽見對面男人那激動又興奮的呼吸。


 


對他來說,這可是個大瓜啊。


 


又是個可以宣揚的談資了。


 


張元傑這個舍友是個嘴沒把門的。


 


我說的這些話,很快就會被他傳開來。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我且看著他們的下場。


 


15、


 


有他那「熱心」的舍友,我得以知道了張元傑的現狀。


 


他正在操辦婚禮,大宴賓客,也請了我們大學同學。


 


看著那布置精美的婚禮現場,我的心還是隱隱作痛。


 


我和他是沒有辦婚禮的。


 


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正是口罩時期,通行不便。


 


隻是兩家人在一起吃了頓便飯。


 


沒有婚紗,沒有儀式,我們就這樣成為了夫妻。


 


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後來,口罩期結束,我又有了辦婚禮的想法。


 


畢竟是人生隻有一次的事情,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


 


但是張元傑的反應平平,每每我跟他說起來的時候,他總是敷衍了事。


 


「隨你。」


 


「都行。」


 


「你看著辦吧。」


 


這事情我一人張羅也是能張羅起來的,但心裡總是不對勁。


 


因這事,我們也吵了幾次架。


 


次次都是他單方面的冷戰,仿佛我是在無理取鬧一樣。


 


補辦婚禮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上心了的話,辦事也是很好的啊。


 


看看這隆重的中式婚禮,看看這鮮紅的顏色。


 


我的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婚禮前一天,我打電話質問他。


 


他當然是啞口無言。


 


也許是我的哭腔太過真實。


 


也許是他良心未泯。


 


他說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對不起,阿晴,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