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是猜得不對,你還要繼續待在地牢。」


她急道:「公主,我真的不知道做錯了什麼?要不,您給個提示。」


 


我一字一頓:「秦沐風。」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讓曾明珊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眼底的心虛一覽無遺。


 


但是,她依舊矢口否認。


 


我打了個手勢。


 


侍衛一把掀開布簾子。


 


各種聞所未聞的刑具,赫然出現在眼前。


 


我唇角牽起一絲淺笑,不慌不忙地向她介紹:


 


「這些,都是前朝刑部的傑作。


 


「前朝酷吏執政,據說沒有一個人能熬得過刑部的酷刑。


 


「本朝新上任的刑部尚書,打算全部銷毀。


 


「本宮剛好瞧見,立時便想到了你。」


 


曾明珊嚇得失禁了。


 


9


 


「公主,

是秦沐風勾引我!


 


「他說你整日舞刀弄槍,和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沒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


 


「還說要和你解除婚約,娶我為妻。」


 


曾明珊哭得涕泗橫流。


 


我神色未動,隻是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刑具,發出一聲輕響。


 


語氣輕柔卻危險:「還有呢?」


 


曾明珊連連搖頭,眼神因極度恐懼而微微渙散,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哭腔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


 


「沈知婉。」我提醒她,「可別再說是偶然聽到的了。」


 


曾明珊略微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氣,牙齒仍在打著顫:「是秦沐風告訴我的。」


 


大哥終於衝了進來。


 


他能忍到現在,也是不易。


 


不容小覷。


 


「大殿下……」


 


曾明珊驚訝地張大了嘴,

慌亂之色在臉上一閃而過。


 


隨即,淚水盈滿眼眶,哀聲求道:「救我!」


 


大哥垂在身側的兩隻手驟然握緊,指節泛白,卻又好像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般松開。


 


他SS盯著曾明珊,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痛楚,卻仍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沉聲道:


 


「我都聽到了,我想聽你解釋。」


 


我也緊緊地盯著她。


 


她敢說錯一個字,我便立刻S了她。


 


曾明珊如驚弓之鳥,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大哥的目光陡然銳利,冷聲截斷她的視線:


 


「你不用看她,照實說。」


 


曾明珊瑟縮了一下,才聲若蚊蚋地開口:


 


「大殿下,我一時鬼迷心竅,被秦沐風迷惑。


 


「我對不起你和公主。」


 


我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笑。


 


大哥陰沉著臉,再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


 


我跟上去,親自將大哥送到府門前。


 


他回頭望著我,目光沉靜如淵,仿佛藏著無盡的審視。


 


我迎著他的視線,在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從容不迫地任由探究的鋒芒掠過,卻激不起半分漣漪。


 


最後,大哥隻是說:「別衝動,別S她。」


 


我也隻是應了一個字:「好。」


 


我本來就沒有這個打算。


 


我們兄妹皆是母後嫡出,又俱有戰功在身。


 


隻要我們兄妹聯手,將來必然是我大哥繼位。


 


秦沐風和曾明珊出身寒門。


 


一個是我未婚夫,一個抓住了我大哥的心。


 


他們有何理由要害我和大哥?


 


就算他們想在一起,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來。


 


相處那麼久,難道他們還不了解我和大哥嗎?


 


大哥會成全曾明珊,而我並沒有那麼在乎情愛與婚事。


 


他們沒必要铤而走險,得罪我和大哥。


 


除非,他們背後還有人。


 


而且許了他們更大的富貴。


 


若是現在就讓他們S了,那線索也就斷了。


 


10


 


隔日,沈知婉求見。


 


我略一思忖,讓侍女把她引到了花廳。


 


她開門見山道:


 


「公主,臣女冒昧前來叨擾,是有一事相求,懇請公主放了曾姑娘。」


 


我微微挑眉,慢條斯理地說:


 


「給本宮一個理由。」


 


沈知婉斂容正色道:


 


「啟稟公主,自昨日起,京中盛傳皇後娘娘有意將臣女指婚給大殿下。


 


「然而,大殿下與曾姑娘青梅竹馬。流言指出,公主是受臣女挑唆,傷害曾姑娘。


 


「隻要公主放了曾姑娘,謠言不攻自破。」


 


我定定地看著她,毫不掩飾審視之意。


 


她背脊挺直,面不改色。


 


忽地,我撲哧一笑:


 


「沈小姐,本宮倒是希望能與你成為一家人。」


 


沈知婉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後淺淺笑道:


 


「承蒙公主看重,是臣女的福分。然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還請公主莫要再打趣臣女。」


 


一番言語,既得體又滴水不漏,恭敬中將內心想法遮掩得嚴嚴實實。


 


我也分辨不出,她是願意,還是抗拒。


 


我掩唇輕笑,語氣溫和:


 


「罷了,不與你玩笑了。」


 


沈知婉回以一個笑容。


 


我開口道:「本宮給沈小姐面子,暫且饒曾明珊一回。」


 


曾明珊和秦沐風之間,總得放一個。


 


不然如何引出幕後之人?


 


沈知婉鄭重地向我行了一禮:「臣女叩謝公主殿下。」


 


我命侍衛將曾明珊提出地牢。


 


她跪於階下,哀哀哭泣,不住地叩首求饒:「公主,我真的知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回吧!」


 


我目光微轉,落向沈知婉。


 


隻見她螓首愈發低垂,長睫掩蓋了所有情緒,仿佛將周遭的一切都與自己隔絕開來。


 


我輕輕彎起嘴角,意有所指道:


 


「沈小姐為你求情,本宮給她面子,饒你一回,還不快謝謝沈小姐。」


 


曾明珊磕著頭,語氣惶恐,卻又似乎藏著一絲不甘:「謝公主!謝……沈小姐!


 


沈知婉語氣平靜:


 


「曾姑娘不必謝我,是公主寬容大量。」


 


曾明珊又叩謝了一次:「謝公主饒命。」


 


我端起茶盞,下了逐客令。


 


沈知婉和曾明珊一同告退。


 


一個衣著光鮮,從容不迫。另一個滿身狼狽,形色倉皇。


 


這般懸殊之下,曾明珊望向沈知婉的眼中,那幽深如淵的嫉恨,已是昭然若揭。


 


我要報前世大哥的救命之恩,但不妨礙今生我給他找點麻煩。


 


畢竟我手握重兵,不可能輕易交出兵權。


 


誰能保證,我們兄妹一輩子不生嫌隙?


 


11


 


我踏入大理寺獄中。


 


前不久還風光無限的準驸馬,如今身陷囹圄,囚衣盡染血色,奄奄一息。


 


大理寺卿看了我一眼,

轉向監舍裡的人,聲音冷冽:


 


「秦將軍,公主殿下親臨,還不快來拜見。」


 


秦沐風艱難抬頭,亂發縫隙間,那雙眼裡淬出的怨恨,如兩道利刃,直刺而來。


 


我輕嗤一聲,走近了兩步。


 


「秦沐風,念在你曾經把本宮哄得開開心心的份上,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SS盯著我,滿臉不甘地低吼:


 


「你我之間,尚有婚約。」


 


我仿佛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越笑越恣意。


 


莫非他以為,婚約能綁住我?


 


「秦沐風,倘若我父皇母後知道了你與曾明珊苟且之事。


 


「你猜,他們會如何對你?」


 


秦沐風臉色一白,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希望,眼中陡然一亮。


 


他目光灼灼地望過來,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切:


 


「公主,

此事定有誤會,請容臣向您解釋,臣對您的心意,天地可鑑。」


 


「哦?那本宮問,你來答。答錯一個字,賞一鞭。」


 


秦沐風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底已是孤注一擲的決絕:「好!」


 


我轉身走向刑房,即獄中審問犯人之處。


 


秦沐風被獄卒押出監舍,綁在了刑架之上。


 


他深深地望向我,眼中那片所謂的深情,像一層油膩的脂粉。


 


一想到他和曾明珊苟合,我便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努力平靜道:


 


「秦沐風,曾明珊指控你勾引她,你有何解釋?」


 


他怒目圓睜,急忙否認:


 


「這是誣陷!公主,臣對您絕無二心。」


 


我卻道:「明珊容色姝麗,溫柔體貼,看上她很正常。」


 


這一番話,

像極了吃醋的小女兒心態。


 


大理寺中,上至寺卿,下至獄卒,全都冒冷汗了。


 


對秦沐風用重刑,是我的意思。


 


可我若是後悔了,與秦沐風和好如初,那將要倒霉的,或許就是他們了。


 


秦沐風好似舒了一口氣,不疾不徐道:


 


「公主驚才絕豔,乃巾幗英傑,豈是旁的女子可比?


 


「臣記得與公主初見那日,公主策馬而來,紅衣似火,直直地闖進了臣的心裡。


 


「後來臣被困幽州時,公主率軍千裡馳援,救了臣的性命。臣暗自發誓,今生一定用性命愛護公主。」


 


呵,還今生?


 


已經兩世背叛我了。


 


從前的我,明媚張揚。


 


但現在的我,就是一個陰暗的瘋子。


 


我目光掃過刑房裡寥寥無幾的刑具,

忽地有些後悔,下令將地牢裡嚇唬曾明珊的那些刑具全部銷毀了。


 


這時,大理寺卿斟酌著開口:


 


「公主,臣曾經聽內子說過,她最信不得臣在她面前說的情話,她要看臣具體為她做了何事。」


 


我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笑。


 


難為大理寺卿了。


 


平日裡嚴肅持重的老大人,為了勸我不要被秦沐風所惑,竟還能當眾說起和夫人的私密趣聞。


 


秦沐風急道:


 


「公主可還記得,您說想吃甜豆花,臣奔走大半個京城,遍尋市井,最後央人專門做了一碗甜豆花。


 


「您出遊時遇上暴雨,臣解下外袍為您擋雨。


 


「此間種種,皆是臣的一片真心啊!」


 


在這一世,皆是不久前發生之事。


 


那日午膳前,我想吃甜豆花,

正打算讓廚子做。


 


他主動請纓去市集購買,卻直至日落時才歸。


 


我已用了些晚膳,腹中飽脹,礙於其辛勞,仍勉強嘗了幾口。


 


這份情誼,我是念的。


 


遇上暴雨那日,我正於亭中安然等候,欲待雨歇再行。


 


他卻執意拉我冒雨疾奔,把我身邊的一眾隨從和侍衛都嚇壞了。


 


大理寺卿又開口:


 


「公主,臣的夫人還說過,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似真摯感人,實則花不了幾個本錢,不值一提。」


 


秦沐風咬牙切齒:


 


「李大人,公主尚未發話,您不該多言吧。」


 


大理寺卿反唇相譏:


 


「請秦將軍別忘了,這裡是大理寺,而你,此刻仍是階下之囚。」


 


我下令將秦沐風繼續關押。


 


頓時,

大理寺卿喜上眉梢,連忙揮揮手,幾個獄卒手腳麻利地將秦沐風押回了監舍。


 


12


 


大理寺卿諫言:


 


「公主,請恕臣鬥膽直言,秦將軍與別的女人……之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如果您還想讓秦將軍做驸馬,可以處理掉那個女人。」


 


最後這句,試探之意,顯而易見。


 


我面色嚴肅,冷聲道:


 


「別在本宮面前使心眼,本宮不喜歡聽那些彎彎繞繞的虛偽之詞。」


 


大理寺卿拱手行禮:


 


「臣失言了,請公主恕罪。」


 


我未再置一詞,擺駕離開。


 


父皇教過我。


 


御下,有松有緊。


 


至於秦沐風,還不到處理他的時候。


 


此番我高調地往大理寺走了一遭,

留下秦沐風一命,便是要引他背後之人自亂陣腳,前來探聽虛實。


 


短短兩日內,去大理寺見過秦沐風之人,共有四撥人。


 


第一撥人是秦沐風的部下,以探監之名,求得大理寺卿開恩,讓他們見了一面。


 


第二撥是向來和秦沐風不對付的禁軍左將軍,二人在爭奪副統領一職。


 


第三撥是我大哥,他也親自去了大理寺獄中。


 


大哥離開大理寺後,直奔公主府而來。


 


他隱忍著怒意,沉聲道:


 


「寧陽,明珊說是你陷害她和秦沐風,你有何解釋?」


 


我不答反問:「大哥信嗎?」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良久才道:


 


「我去了大理寺,秦沐風一句話都不肯說,像是要替你隱瞞什麼。」


 


大哥不可能是秦沐風的背後之人。


 


也就是說,秦沐風在見到他之前,已經與背後之人通過消息。


 


我不疾不徐道:


 


「曾明珊剛在公主府受了驚嚇,卻仍然敢口出狂言,背後是何原因,大哥可曾懷疑過?」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神色稍霽。


 


「明珊從你這裡離開後,我一直派人盯著。她這幾日見過何人,皆已悉數記錄在冊。」


 


說話間,大哥已從袖中掏出了一份名單。


 


「可疑之人,我已經圈出來了,你看看。」


 


「大哥想跟我合作?」


 


「你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想害我們,必定是兩個一起害。」


 


果然,解除曾明珊的美色迷惑後,大哥便清醒了。


 


13


 


名單上,有兩個人是被圈出來的。


 


秦沐風的部下、春杏堂的伙計。


 


「大哥,這春杏堂是……?」


 


「春杏堂是一家醫館,開了有四十多年,老掌櫃曾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傳到現在已是第三代。咱二叔新納了一房妾室,便是這春杏堂掌櫃的妹妹。」


 


聞言,我微微蹙眉。


 


二叔常自詡粗人,人皆以為他是個魯莽匹夫。


 


戰場上是一往無前的悍將,面對人情算計卻避之唯恐不及。


 


可話又說回來,二叔有理由對付我們。


 


「大哥,我已設下圈套,請君入瓮。」


 


大哥點了一下頭,語氣略有些無奈:


 


「從你踏入大理寺時,我便猜到了。


 


「你從小就喜歡設個圈套,等著對手自己來鑽。


 


「最不喜歡的便是費心思去查出真相。


 


「隻是我不知道,

你何時喜歡以暴制暴了?」


 


其實大哥說得對。


 


我喜歡陽謀,更喜歡憑實力去碾壓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