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尋思著這應該隻是個巧合。
「你有做過攻略嗎?要不要看我的行程安排。」我問顧忱。
他點了點頭,一邊看我的行程一邊評價。
「做得很用心,基本景點都覆蓋了,不過有個小問題。」
「你看,第二天安排了四個景點,在不同的方位,距離很遠,如果都去的話可能會趕不及。」
「我建議把聖索菲亞大教堂和道裡菜市場、中央大街安排在一起,它們距離很近,我們可以一起玩。」
我看著他拿出鉛筆調整行程安排,微微一怔。
從前和周時樾一起出遊時,都是我做攻略,他對目的地的景點和美食一概不知,也不從看我的旅行計劃。
有時我行程安排太滿,或者被濾鏡欺騙去了坑人的景區,他便會敲著我的腦袋發牢騷:
「沅沅,
你是不是偷懶了,沒有好好做攻略?」
「走得我腳都快斷了,這種破地方有什麼好看的啊?」
久而久之,我都忘了,出去玩是兩個人的事,需要一起計劃著來。
但顧忱不一樣,很顯然他事前做過功課。
很快就和我修改好行程表。
飛機已經升至半空,我有些困,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腦袋搭在顧忱的肩膀上,手還放在他的腿上。
顧忱脊背僵直,一動不動。
我嚇了一跳,慌忙坐直身子道歉。
「沒事,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沒吵醒。」他禮貌地回答我。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顧忱按照計劃在哈爾濱玩。
我發現,顧忱是個很好的旅行搭子。
他不像周忱那樣,抱怨我找的飯店不夠好吃。
也不會敷衍地給我拍兩張照片就收手不拍。
無論是燒烤還是鐵鍋燉,他都贊不絕口。
「陸同學,你好厲害,找的店都好好吃。」
拍照時,他會找好光線,引導我擺好姿勢。
拍的照片很拿得出手。
美中不足的是,天氣預報中說的那場初雪,遲遲沒有降落。
幸好我們多請了幾天假,還有時間等雪。
這天,從伏爾加莊園出來之後,我在地鐵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剛好看見了宋遙的朋友圈。
我隨手點開主頁,發現她的每條朋友圈裡,都有周時樾的身影。
一開始,她還稱呼周時樾為學長。
【感謝學長開了一天的車送我回家,辛苦啦。】
【房間留給學長睡,我隻能和媽媽擠一起了嗚嗚嗚。
】
後來,她的稱呼變成了「某人」。
【某人果然是城裡來的,連鵝都沒有見過,被鵝撵得滿地跑。】
【某人吃慣山珍海味後,居然說我做的木桶飯更好吃。】」
【某人非要拉著我山上去採菌子。可是哥哥啊,這個季節哪來的菌子?】
【他說山上這一片綠波蕩漾的林海,比東北的雪還要美。】
真是恨不得一天發八百條。
不是說爸媽鬧離婚嗎?我怎麼看她挺開心的。
我剛熄了屏,便看見顧忱突然拿出手機遞到我的面前。
「陸同學,我不是個挑事的人,但我想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
5
顧忱給我看的是他們宿舍的聊天記錄。
室友問周時樾:【玩得怎麼樣?】
周時樾:【挺好的。
雖然鄉下條件不好,但別有一番風味。】
另一個室友問他:【聯系你家陸昕沅了嗎?她可能真去東北玩了,我這兩天上課都沒碰見她。】
周時樾回復:【她哪敢啊。公選課人那麼多,你沒碰見也很正常。我沒找她,這不是要給她長個教訓嘛,省得她把分手掛在嘴邊。】
【樾哥,你也太有信心了。陸昕沅長得那麼好看,要是有人趁你們吵架趁虛而入怎麼辦?】
周時樾回得漫不經心:【你低估了她對我的感情。】
【不過也是,三天沒聯系,她肯定在宿舍裡難過得睡不著覺。等和宋遙逛完這片,我就給她打個電話。】
明明是方方正正的文字,卻看得我惡心想吐。
我抬眼看向顧忱:「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周時樾太沒有邊界感了。
「我不是個拱火的人。我隻是想問,像這種隨便送別的女生回家、還住進女生家裡的男人,你應該不會復合吧?」
說到後面那句時,他話風一轉,小心翼翼裡帶著幾分試探。
「不會。」
他便沒再多說,收回手機,眼裡隱隱藏了幾分笑意。
從伏爾加莊園回去的路程很遠,我這幾天玩得太累,困得厲害,在地鐵上睡了過去。
手機揣在兜裡,差點掉在地上,幸好顧忱幫我接住。
睡得迷迷糊糊時,手機鈴聲響了。
地鐵上人很多,顧忱和我挨得很近,我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突然繃緊。
鈴聲響了三下後,他才和我說:
「陸同學,是周時樾打來的。」
「你要接嗎?」
我搖了搖頭。
好困,
好想躺在床上睡覺,不想在周時樾身上浪費時間。
「那我幫你接?」他忽然問我。
我睡得腦子懵懵的,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等聽明白時,他已經點了接聽。
周時樾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小祖宗,鬧夠了嗎?」
「我現在在宋遙家裡,再過三天就回來,特意買了桂花醬帶給你。」
「知道你不是真想分手,我不會和你計較。以後不許亂說話了,聽見沒有?」
他的口吻裡充滿了上位者的大度,仿佛我才是那個做錯事情的人。
我隻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惡心。
顧忱耐心地聽他說完後才開口:「你是找陸同學嗎?」
聽見男人的聲音,周時樾沉默了三秒,陡然拔高音調:
「……顧忱?
沅沅呢?你怎麼會有她的手機?!」
「你說陸同學啊。」顧忱轉頭看向了閉目小憩的我,微微彎起唇角:「她今天累壞了,正在我旁邊睡覺呢。」
「需要我幫你叫醒她嗎?」
6
我今天玩了一天,確實累了。
也的確是在坐地鐵時小眯了一下。
他說得符合客觀事實,可這話怎麼聽怎麼奇怪。
電話那頭,周時樾靜默片刻後,忽然松了口氣。
「哦,我差點忘了,今天是周三,你和沅沅在上同一節課。」
「我這兩天沒理她,她是不是一直在哭?哭累了吧。」
「她一哭就容易犯困,讓她趴在課桌上睡一會,我回頭再給她打電話。」
沒料到他的反應,顧忱微微一怔。
半晌低笑一聲:「你還真放心啊。
」
「要是別人我肯定不放心,但是你就不一樣了。」
周時樾也笑:「我見過你的聯姻對象,是個高挑大美人,吸引了半棟樓的男生。你身邊都有這麼好的人了,哪還看得上沅沅這種幼稚小哭包啊?」
電話那頭響起宋遙的聲音。
「學長,和誰聊天呢?我親手做的桂花糕,還熱乎著,要不要嘗一口?」
於是,周時樾匆匆掛斷了電話:「我這有點事,先不聊了。」
結束通話後,顧忱發現我已經醒了,便把手機還給我。
「等下要不要吃個宵夜再回去?」他問我。
肚子確實有些餓了,但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之前一直以為顧忱單身,今天才知道原來他有聯姻對象。
那他還和我單獨出去玩?這不合適吧?
地鐵口有人在賣糖葫蘆,
顧忱買了一串青提味的給我。
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但這次我沒有要。
回酒店的路上,我越想越覺得他的做法很不妥當。
我始終認為,有對象的人不適合找任何異性搭子。
這是一種對對象極不負責的行為。
於是,我刻意和他拉開距離。
尋思著行程還剩三天,剩下時間自己玩比較好。
正想怎麼開這個口時,顧忱先一步喊住了我:「陸同學。」
「嗯?」
他站在我房間門口,半倚著門框,認真地告訴我:
「我之前有過聯姻對象,但我們對彼此都沒有想法。她上次來學校找我,是商量如何取消婚約。」
「現在婚約順利取消,我也向爸媽爭取到了婚姻自主權。」
「換句話說,
目前我是單身狀態。」
微長的劉海微微遮住他的眉梢,他低頭看著我:「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避免不必要的誤會而已。」
「我和周時樾不一樣,他有了女朋友還和別的異性牽扯不清,我不是這種人。」
說到這裡他站直身子,將拎了一路的青提糖葫蘆遞給我。
「我不喜歡青提味的,扔了又很可惜。」
「看在我今天幫你拍那麼多美照的份上,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把它消滅掉?」
我抬眼望向他。
顧忱確實和周時樾不一樣,至少在性格方面。
周時樾是個不喜歡澄清誤會的人。
他說誤會的產生是因為不夠信任,所以當我誤會他時,他從不主動解釋。
隻是讓我猜測、讓我內耗、讓我焦慮。
今天我才發現,
原來男生是可以長嘴的。
我接過顧忱手裡的糖葫蘆:「好,明天見。」
洗漱過後剛準備休息,周時樾的消息就發過來了。
【沅沅,回宿舍了吧?】
【我還沒睡。宋遙的床鋪好小,我睡覺都沒辦法翻身,好在被褥幹淨整潔。】
【在鄉下小住挺愜意的,下次我也帶你去鄉下玩。】
我告訴他:【沒回宿舍,我在東北。】
【小騙子,剛剛還和顧忱一起上公選課,你以為我不知道?】
【好了,別鬧脾氣了。想聽你撒嬌,發個語音給我聽聽。】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的腦子有病?
明天還要去看東北虎,我不想和他浪費時間,直接點了拉黑。
下一秒,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陸昕沅,你鬧夠了沒有?
我已經給你臺階下了。」
真是好笑。
躺在別的女生的床上,枕著她的枕頭,蓋著她的被子給我發消息,這叫給我臺階下?
懶得多費口舌,我提醒他:「周時樾,我們已經分手了,沒事別來煩我。」
他氣得反問我:「還要鬧?信不信我真和你分手?」
「嗯,分吧。」
沉默片刻,他的聲音裡帶了點咬牙切齒。
「行,分就分。」
「誰先回頭誰是狗,到時候你別哭著求我。」
7
為了清淨,我把周時樾的電話也拉黑了。
第二天,我和顧忱按照計劃去東北虎林園。
期待中的那場雪一直沒有落下。
好在東北虎很可愛,像放大版金漸層。
我們坐在鐵柵欄圍住的車裡,
看著老虎躍到半空爭搶雞肉。
也可以透過小圓孔,用筷子直接將肉喂到他們的嘴邊。
天氣預報不是很準,說好氣溫會降到零下,結果還在零上。
不過水汽很足,大雪沒有落下,倒是下了一場大雨。
我們躲在屋檐下避雨。
雨勢滂沱,等停下時,地上已經積了好幾潭水窪,有一個還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看著挺深的。
我穿的還是白鞋子,踩上去肯定會湿。
正想著時,顧忱忽然在我面前半蹲下來:「上來。」
我微微一怔:「啊?」
「你這鞋子容易進水,我背你過去。」
我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眼他的鞋子。
他穿著黑色皮靴,倒是能在雨天行動自如。
看出我的猶豫,他輕咳解釋道:「旅行搭子之間,
互幫互助很正常。」
「而且接下來我們要去其他地方,你頂著湿漉漉的鞋子玩會不舒服,這附近看過去也沒有鞋店。」
於是,我虛虛抱住他的脖子,讓他背著我走過水坑。
顧忱的腿很長,平時走路挺快,這會可能是雨天路滑,他走得很慢。
離得近了,我發現他的皮膚不僅白皙,而且細膩。
眼睫又長又卷,像是小型滑滑梯。
顧忱應該沒有噴香水的習慣,但他身上有著雨後青草般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穿得太多,他似乎有點熱,耳後升起一抹淺淺的紅,蔓延到了脖頸。
終於邁過水坑,他將我放在臺階上,忽然低下頭,伸手撫上我的發頂。
屬於他的氣息強勢地籠罩下來。我甚至能看見他瞳孔中倒映出我的模樣。
我嚇了一跳,
正想退後一步,他已經收回了手。
掌心靜靜躺著一片不知哪兒飄來的樹葉。
原來他隻是想幫我拂落發上的枯葉而已。
像是沒注意到我方才的異常,他用尋常的口吻問我要不要來根馬迭爾冰棍。
我點了點頭:「好啊。」
這個小插曲便過去了。
一天很是充實,可眼看回程將近,一點下雪的跡象都沒有。
更可惡的是,出發前天氣預報還說這幾天會下雪。
現在我來了,天氣預報顯示不是雨天就是多雲。
眼看著這雪是沒著落了。
我嘆了口氣,打開小號,把今日份的碎碎念寫了上去。
【好想看雪啊。能不能在我回廣州前下一場雪?】
【要求不高,頭皮屑大的雪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