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感情裡最傷人的,是被排除在外,是隱瞞和不信任。可我居然……居然想推開你……」


 


一字一句,敲打在我心上。


這番近乎赤裸的剖白,讓我幾近淚下。


 


「看到你帶著 Luca 出現的那一刻……」


 


霍庭言的聲音發顫。


 


「我欣喜若狂,又恐慌至極。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怕你恨我,又怕你覺得我不信任你……」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裡多了些許堅定。


 


「恩儀,對不起。這次不是為我的計劃道歉,而是為我的自以為是,為我曾選擇隱瞞而道歉。


 


「你能……再信我一次嗎?


 


病房裡再次陷入寂靜。


 


我看著霍庭言。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腿傷嚴重。


 


眼裡帶著等待審判的緊張。


 


車禍和爆炸在他臉上和身上留下了無數傷口,卻不曾磨滅他眼裡的真誠和他骨子裡的驕傲。


 


我們之間的關系,從未有過凍結。


 


所以,也不需要破冰。


 


「霍庭言,」我恨不得一遍又一遍地向他重復。


 


「你知道嗎?這五年,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直面自己的內心。


 


「想要什麼,就去爭取,害怕什麼,就去克服。


 


「我不會再不停地思考自己配不配,間接性地退縮了。」


 


面對內心。


 


承認私欲。


 


想要,去追求就好了。


 


管他什麼配不配,

門是否當,戶是否對。


 


觸手可及的時候不爭取等真正失去時候的時候,就隻剩下追悔莫及了。


 


洛杉磯飛往港城的那十幾個小時裡,我已經嘗盡了焦灼和彷徨的滋味。


 


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所以,這一次,我絕不離開,也不會放手。


 


17


 


攥緊霍庭言的手,我問。


 


「你的計劃,還需要多久?」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頭看我。


 


「你願意原諒我了?」


 


霍庭言驟然放松,臉上帶著失而復得的欣喜。


 


「快了,魚兒已經快入網了。」


 


「好。」我點頭,「那我和 Luca 陪著你,等你站起來。」


 


這一次,經歷了五年的蹉跎與誤解後,兩個獨立的靈魂再次靠攏。


 


……


 


一個月後,港城財經版和社會版同時爆出驚天新聞。


 


沉寂數月的霍氏集團繼承人霍庭言,聯合警署和官方,以雷霆之勢收網,將涉嫌挪用巨額資金、內部交易、策劃謀S的數名霍氏高層及外部合謀者一舉抓獲。


 


其中,以霍庭言的親戚霍家錫為首。


 


那是霍庭言的祖母除自己的親孫子以外最信任的小輩。


 


是她親自將霍家錫帶到公司,給了他足以與霍庭言抗衡的權力。


 


……


 


腿傷好後,霍庭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這一次,他不再是坐在輪椅上、傳聞中落魄不堪的傷患。


 


而是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步履沉穩地走上發布臺。


 


雖然清瘦了些,

面容也有些憔悴,但眼神依舊沉穩堅定。


 


他條理清晰地公布大量證據,態度誠懇,既陳述了事實,也維護了霍氏搖搖欲墜的聲譽。


 


「霍氏經歷了一場風波,但根基未損。」


 


發布會臨結束前,霍庭言對著鏡頭,聲音沉穩有力。


 


「感謝在此期間依舊信任霍氏的伙伴,也感謝……一直支持我的人。」


 


我站在前排,捕捉著他說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柔和。


 


這一刻,命運重合,靈魂共振。


 


……


 


18


 


霍庭言的車停在了我和 Luca 住的公寓樓下。


 


他最信任的司機,那個為他服務了二十七年、被他視為長輩的鍾叔,已經在近期的爆炸意外中喪生。


 


車子的意外是他動的手腳。


 


也是他帶著霍庭言開往了一條必S之路。


 


換來的,是賬戶裡多出的一千萬。


 


那是霍家錫給他的報酬。


 


……


 


門打開的那一刻,Luca 像兔子一樣衝了過去,抱住霍庭言的腿,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不用坐椅子啦!」


 


霍庭言彎腰,輕松地將兒子抱起來,舉高了轉了個圈,惹得 Luca 咯咯直笑。


 


露臺上,霍庭言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


 


「恩儀,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隻是簡單的一句話。


 


我看著他,看著在他懷裡笑鬧的 Luca,眼眶微微發熱。


 


最終,化作一個釋然的笑容。


 


「嗯。」


 


一切都結束了。


 


而我們的愛情,要開始了。


 


傍晚,夕陽將維港的海面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


 


天星小輪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穿梭,發出悠長的汽笛聲。


 


維港遲來了五年的風,終於溫柔地吹散了所有迷霧,將相愛的人,重新送回了彼此的身邊。


 


從此,長長久久,再無分離。


 


番外


 


1


 


塵埃落定的第二個月,霍庭言帶著妻子孩子坐上了開往新加坡的船。


 


商量過後,他和妻子決定在他們的定情之地舉辦婚禮。


 


母親的生意做得很大。


 


吉隆坡,檳城,新加坡,英國,都有母親的產業。


 


在出行方式上,他最終選擇了船。


 


直通航班已經變得非常方便,但他突然很想再體驗一次他 5 歲、10 歲、15 歲、16 歲時走過的航線。


 


這一次,不同於多年前魚龍混雜的航船,他換了一條私人遊輪。


 


性子活潑的盧卡在船上跑個不停,對一切都很新奇。


 


舉著小風車,看著葉片轉來轉去。


 


這些天,他們一家三口已經非常熟悉。


 


對於妻子和孩子,對於他缺席的那 5 年,他深感遺憾。


 


唯一能做的,是往後餘生用盡全力彌補。


 


……


 


下午,霍庭言和許恩儀站在船的露天樓梯上拍照留念。


 


翻看著丈夫拍的幾十張照片,許恩儀緊皺眉頭。


 


「這個不行,這個也不行。」


 


「霍庭言,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拍?」


 


看到最後,漸漸滿意。


 


「這張還不錯。


 


「這張也好。


 


霍庭言站在一旁,攬著妻子的肩膀。


 


「那當然啦,也不看看我是幹什麼的。」


 


「我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扛著相機到處採風了……」


 


被誇了幾句後,他的嘴角幾乎快要翹上天。


 


但秉持著做人要謙虛的原則,霍庭言裝模作樣地輕咳了幾聲。


 


「小意思啦,其實也沒有那麼厲害,我待會兒還能拍得更好。」


 


兩個人坐在樓梯臺階上,說起了情話。


 


情至深處,剛準備吻對方,一個小小的人從一旁蹦跶了出來。


 


「媽媽,你們在幹嘛呀?」


 


霍庭言笑著將好奇心滿滿的小崽子撈了起來,指向一旁。


 


「看,那邊有幾隻海鷗。」


 


趁孩子轉頭時,輕輕在妻子臉頰上落下一吻。


 


兩人相視而笑,留盧卡一個人在空中凌亂。


 


「沒有海鷗……鳥呀,my eyes 瞎了嗎?Wo sind die vögel?」


 


語言混亂的盧卡有些結巴,中文德文英語詞匯一齊往外蹦,聽得夫妻倆有些想笑。


 


最終,霍庭言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親昵地摸著孩子的頭,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話


 


「乖仔呀,怎麼傻乎乎的。」


 


……


 


終於見到了曾經飾演過的人物的原型,許恩儀有些激動。


 


陳明月女士遠比她想象中得更可親,一見面就拉住她的手,笑著遞上見面禮。


 


一份文件夾裡,滿是各種股權贈予書。


 


陳女士幾乎給出了一半身價。


 


許恩儀愣在原地,連連推脫。


 


陳女士笑著勸道。


 


「快收下,阿言不懂事,沒有早些帶你來見我們。」


 


飯後,許恩儀看著兒子拿在手裡玩的文件夾,驚訝地打開。


 


裡面依舊是股權贈予書。


 


這一摞文件的被贈予人是盧卡。


 


這是陳女士的另一半身家。


 


多年來打下來的江山,盡數贈予小輩。


 


許恩儀將一堆文件細心地收了起來,找到了在房間收拾行李的丈夫,想商量出一個對策,把長輩們給的過於貴重的見面禮還回去。


 


霍庭言把一堆文件放在床上翻看,笑出了聲。


 


「這有什麼,別還了。」


 


「這不正好,我的財富全部放在你名下,我母親的財富也放到你名下,這下,你就成一家之主啦。


 


「我老婆這麼有錢,幹脆我以後不要奮鬥了,直接吃軟飯好啦。」


 


許恩儀哭笑不得,輕聲嗔道:「滾呀。」


 


兩個人笑著鬧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滾到了沙發上。


 


……


 


傍晚,一家人在私人高爾夫球場打球。


 


盧卡和家裡養的邊牧興衝衝地撿了一路的球。


 


把孩子交給奶奶後,合法小情侶在球場的另一端散步。


 


許恩儀感慨了一句。


 


「剛才你和你母親的紅顏知己打球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你們兩個還挺像的,感情看上去也挺好,相處起來一點都不拘謹尷尬,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吧。」


 


霍庭言摟著妻子,笑得S去活來。


 


「是嗎?


 


「我覺得我們也挺像的。


 


「好多人都這麼說。」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來了一句「其實那就是我親爸呀」,把許恩儀嚇得差點以為他燒糊塗了。


 


「真的。」霍庭言邊走邊笑,「他不是我未來繼父,就是我親爸。」


 


兩個人你追我趕,在球場上鬧了起來。


 


許恩儀半疑半信地追問,覺得自己被耍了。


 


一直到天黑,也沒弄明白那到底是丈夫的親爸還是未來繼父。


 


……


 


晚上,霍庭言登上自家莊園的觀測塔。


 


「爸。」他將手裡多餘的冰鎮飲料扔給正在看風景的中年男人,「喝菠蘿水嗎?」


 


「這次要待多久?」霍遠周轉頭,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帶著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


 


「等我們辦完婚禮度完蜜月再走吧。


 


霍庭言走了過去,調侃道。


 


「怎麼,覺得我打擾你和我媽的二人世界了?老霍,小氣了哈。」


 


霍遠舟忍不住笑。


 


「哪有?我可沒那麼說。」


 


「我現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不會打擾你們的。」霍庭言神氣道。


 


霍庭言轉頭看天。


 


「是啊,同樣的情況下,你做得比我好。」


 


所以,一個是合法丈夫,一個在離婚後成了沒名沒分的紅顏知己。


 


「老霍,成怨夫了?」


 


父子倆的關系很好,一向是有什麼說什麼。


 


「哪能呢。」霍遠舟真心實意地回答,「你母親風華絕代,堅韌不拔,敢愛敢恨。當年,是我做得不夠好,是我對不住她。


 


「能再續前緣,已經是求來的緣分。」


 


有沒有名分,

早已經不重要。


 


說著,兩人爽朗地笑了起來。


 


霍遠舟看著遠方的天,突然想起許多往事。


 


1971 年,22 歲的霍遠舟和陳明月徜徉在馬六甲海峽吹來的海風裡,猝不及防地相遇。


 


這段漂洋過海的跨國之戀,最終在七年後結束。


 


有些人,相識的那一刻,緣分就已經用盡了。


 


現在,已經是拼盡全力後能擁有的最好的結局。


 


時至今日,能守在愛人身邊。


 


哪怕無名無分,也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2


 


出發新加坡之前,霍庭言曾去了療養院一趟。


 


穿過靜謐的走廊,來到一間寬敞明亮的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