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他撞上我之前。
一道黑影怒吼著,從樓梯上一躍而下,朝他小腿狠狠咬了過去。
「啊啊!」
「快把這隻瘋狗打S!」
小弟的慘叫和我媽的尖叫混在了一起。
還有鹿語柔腹中胎兒焦急的心聲:
【媽媽!別傻愣著啊,到你表現的時候了!快去救周麒安。】
【他一心想著保護夏町町,夏町町本人卻沒多在意。】
【媽媽你這時候過去,一定能給我未來爸爸刷個好印象。】
這麼一說,鹿語柔果然捧著個大肚子,擋在了拎著球棍的鹿大哥面前。
「哥,這狗不能打。」
鹿大哥沉著臉:
「語柔你讓開,今天我不但要打狗,還要連某些不懂規矩的,一起教訓!」
鹿語柔抱住哈士奇:「哥,
你信我,這狗真不能打!」
在被她摟住的那一瞬,哈士奇藍灰的眼睛裡透射出的駭人兇光。
嘖。
真要發瘋了。
我趕緊出聲:「哈哈,過來。」
即將狼化的哈士奇冷冷地瞪了我一眼,那神態,確實像極了周麒安。
我莫名就丟了氣勢,夾著嗓子道:
「乖,聽姐姐的話,好不好?」
我清楚地看到哈士奇的藍眼珠顫了顫,隨後,那寶石藍就變作了墨藍。
周麒安年齡比我小兩歲。
平時,他絕對不會主動叫我姐姐。
但在床上,特別是做讓我難以忍受的動作時,他又喜歡湊近我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喊。
「姐姐。」
「姐姐。」
我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燙。
哈士奇則大發慈悲地松開嘴,得意地支稜起一對耳朵,驕傲又霸氣地踱步到我的身邊。
大尾巴一下一下地輕掃著我的腿。
此刻它不像狗,倒像在巡視自己所有物的王。
它時不時仰起腦袋,佔有欲十足地盯著我的肚子看。
姿勢看起來挺氣定神闲。
但那完全展露的利爪,正緊緊摳著地面。
微微前伏的上半身,下一秒就能進入攻擊狀態。
我媽心疼地抱著鹿小弟,看向我的眼神,連那點稀薄的溫柔都不願意給了。
「夏町町,我知道你對我們有怨,可雲涵是你弟弟,你怎麼能放狗咬他?」
我平靜地反問:「可你們還不是默許了弟弟衝我這個姐姐動手?鹿語柔不要的瘋狗,你們就要強塞給我,怎麼,我是你們的垃圾回收站嗎?
」
「你!」
「夠了。」
我爸用力一拍桌子。
「夏町町,你太讓我失望了。」
「語柔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她從小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她給鹿家帶來了不少榮譽,在你回來之前,她甚至可以為了鹿氏犧牲自己的幸福,忍氣吞聲去討好宋炎。」
「你呢?你既然是我血緣上的女兒,你能給鹿氏帶來什麼?」
我聽笑了:「你以為我沒有學琴棋書畫,沒有出國深造,沒有拿得出手的獎項,是我自己不想麼?」
「我的養父,也就是鹿語柔的親爹,好吃懶做,還是個賭鬼;養母自私貪婪,就想著把我養到來姨媽,就賣去給老光棍當老婆。」
「生而不養最缺德,你們什麼時候把放在鹿語柔身上的投入同等還給我,再來跟我說奉獻吧!」
我爸的表情變得難看至極。
氣怒、怨恨、失望……什麼都有。
偏偏缺了「愧疚」。
我媽和我哥也差不多。
大概他們都沒有想到。
我這麼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竟然那麼難騙!
我哥再次舉起球棍:「夏町町,如果你願意嫁給宋炎,那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這隻狗,但若是你不想嫁,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罷,就作勢要揮下球棍。
「不要!」
鹿語柔急了。
「哥,不能打!這是——」
話到嘴邊,鹿語柔生硬地改了口:「反正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它。」
我眨眨眼:「原來在姐姐心裡,家人還比不上狗啊。」
被咬了兩個血窟窿的鹿小弟嗷一聲哭鬧起來:「你說,
我和狗,誰重要!」
這可真是個致命問題。
我都想給鹿小弟鼓掌了。
「這、這有可比性嗎?」
鹿語柔想糊弄過去,偏偏鹿小弟犯了倔,非要聽她給出答案,否則就不去醫院。
就連平時總寵著她的媽媽,也輕聲催促:「既然弟弟想知道,你就告訴他吧。」
鹿語柔左右為難時,我又聽到了她腹中胎兒的心聲:
【媽媽,你可別犯渾,周麒安盯著呢。】
【得罪鹿家事小,惹怒了周麒安,咱娘倆可就完了。】
這樣一說,鹿語柔立刻做下了決定。
「爸,媽,哥哥,還有小涵,你們是我重要的家人,但這隻狗,對我來說,也一樣的重要。」
鹿小弟難以理解地大鬧起來。
瞪狗,也瞪我。
「都怪你!
你為什麼要回來?!」
可笑的是,鹿家其他幾人,沒去責問鹿語柔為什麼他們連一隻狗都比不上。
反而和鹿小弟一樣,把氣往我身上撒。
我媽恨恨道:「早知道你是個攪家精,當時就不該接你回來。」
我面無表情:「行,我馬上就走。」
14
之前還想從鹿家身上薅些錢。
所以能忍的都忍了。
現在確認了這就是一群冷血的水蛭。
我隻想離得越遠越好。
「不行!」鹿語柔大叫,「你走了誰嫁宋炎?」
我指指她的肚子:「你啊,你這都已經懷上宋家長孫了,你不嫁誰嫁?」
鹿語柔涼涼地笑了:「妹妹,你不是已經看到了麼,我早就有心上人了,跟宋炎在一起,隻是因為肩上扛著鹿家千金的責任,
現在你回來了,聯姻的擔子歸你,我也要去追求真愛了。」
我挑挑眉:「你的心上人,不在意給別人當爹?」
我這個問題同時也是鹿家人的疑惑。
數道視線一齊望向鹿語柔。
她絲毫不心虛,還含羞帶怯地掃了哈士奇一眼。
「他當然不會在意啊。」
「我那心上人溫柔體貼,英俊多金,是真正的頂級豪門培養出來的,他才不會在意那些世俗的東西。」
「當然,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階級不一樣,認知水平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汪汪汪!」
一直不怎麼叫喚的哈士奇突然衝她狂吠,鹿語柔嚇了一跳。
【我的個蠢媽呀,周麒安現在還願意護著真千金,說明他對她還是有些好感的,你說那種話隻會讓他覺得你世俗诶!】
鹿語柔覷見狗臉上的冷漠,
慌忙換上語重心長的語氣:
「町町,我是你姐姐,怎麼可能害你呢?宋炎雖然脾氣暴躁,但那也是佔有欲的一種嘛,你隻要順著他多哄哄就行。」
「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對你一見鍾情了,你隻要嫁給他,就能實現階級飛躍,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呢。」
「反倒是你肚子裡這個孩子,你都來鹿家好幾天了,他有關心過一句嗎?或者說,明知道你懷孕了,他怎麼還能放你一個人在外面亂跑?」
「清醒點吧,那就是個沒文化、沒責任心、粗鄙不堪的惡臭渣男!聽姐姐一句勸,那種男人,要不得!」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給我爸打眼色。
鹿家這群人,在鹿語柔面前就是腦殘。
她怎麼說,他們就怎麼聽。
我爸喊來保鏢:「送二小姐去醫院。」
「呼——呼——」
哈士奇的喉嚨裡發出悶雷般的低吼。
渾身毛發支稜著,神態極其兇狠。
與它對視的保鏢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眼看它就要蹿出去,我趕緊拽住它尾巴,當著他們的面亮了亮手機頁面。
「不好意思啊,剛才摁到錄音了。」
「你們敢亂來,我就點擊發送了啊。」
我哥不屑地冷哼:
「夏町町,你太小看鹿家的公關能力了,你信不信隻要你發出去,我就可以讓你的賬號迅速消失。」
「是嗎?」我點到自己的主頁,「可是我是平臺的百萬博主,打賞金額常年霸榜第一诶,這樣的賬號,平臺舍得封?」
鹿家幾人都愣住了。
他們顯然沒料到,我竟然會是那個全網都有些知名度的「京市通」。
誰能想到呢。
那個手眼通天,總能自由出入各種禁區,
擁有許多失傳孤本的神秘博主,竟會是我。
趁著他們還在愣神,我牽了哈士奇迅速開溜。
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定會想到「京市通」曾有一次手部出鏡的畫面。
那手指骨節分明,手腕上還戴著男款腕表。
以鹿家人這草履蟲般的思考能力,一定會覺得「京市通」必然是個男人。
我嘛,盜號狗而已。
15
我帶著哈哈住進了寵物友好酒店。
原本打算歇一晚,第二天就跑路。
可偏偏就是退房那會兒,一個沒留神,哈哈不見了。
住店的客人告訴我,他看到有隻哈士奇被一輛無牌黑車上下來的人抱走了。
我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聰明的做法,應該是不管狗,直接走。
可我放心不下哈哈,
決定再等等看。
沒多久,本地新聞就蹦出了一條「鹿家千金鹿語柔智鬥偷狗販」,迅速霸佔熱點。
配圖是她抱著哈哈,一臉聖母光輝的模樣。評論區自然是一水兒的「人美心善」、「天使下凡」。
我盯著圖片,心裡咯噔一下。
照片裡的狗子,兩眼透著二哈特有的憨傻,之前那種人性化的冷漠和警惕,全都不見了。
它被鹿語柔抱著,還傻乎乎地伸出舌頭。
沒有一爪子禿嚕過去。
完了。
這是真狗。
那周麒安呢?
疑惑間,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町町,後天是你大哥的訂婚宴,你作為鹿家的女兒,應該到場吧。】
我沒說話,我媽竟然也沒生氣。
她長長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微弱的請求。
【町町,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可咱們說到底都是一家人,打斷了骨頭也還連著肉呢。】
【你哥哥結婚,媽媽還是希望你能到場。】
我握著手機,終究還是沒能幹脆地說出那句拒絕的話。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趕緊跑,遠離這群神經病。
可我一方面有點好奇鹿家人想做什麼,一方面有些擔心哈哈。
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期待吧。
具體期待什麼,我也說不出來。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我會準時到。」
權當賭一把吧。
接下來的兩天,我的手機異常安靜。
鹿家沒聯系我。
那個被拉成黑名單,又被放出來「11」,
也安靜如狗。
直到訂婚宴當天早上,京市過來的造型團隊,捧著高定禮服和珠寶,敲響了我的房門。
「夏小姐,這是周先生特意為您準備的。」
說不上來為什麼,我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一半。
還有一半,我又不得不為腹中的小生命感到擔憂。
因為直到現在,我都拿不準周麒安的態度。
他會接受這個孩子嗎?
他會怎麼處理我和他之間的關系?
如果沒有孩子,我不介意做他的金絲雀。
可有了孩子,我就不能讓我的孩子生活在「私生子」的陰影之下。
若周麒安執意不要孩子,我想我會離開。
不是這次這種玩鬧一樣的離家出走。
而是徹底、完全地從他的生命中消失。
所以,
在做出決定前,我有必要和他心平氣和地聊一聊。
16
趕到宴會現場時,宋炎最先發現了我。
他一邊誇張地鼓掌,一邊連聲贊嘆:「町町今天可真是全方位豔壓,看著就叫人賞心悅目。」
我客套地應了聲「謬贊」,轉頭就對上了鹿語柔噴湧著嫉恨的眼睛。
她腹中的胎兒也一刻不停:
【糟了,真千金這也太好看了吧?她這身禮服怎麼回事?看起來好高級啊,還有那串祖母綠,是真的嗎?手腕上的帝王綠玉镯子,也好貴的樣子啊!】
【媽媽,你趕快讓宋炎把她弄走吧,要不然待會兒周麒安來了,難保不會被她給勾跑了。】
我一聽,差不多就明白了。
鹿家邀請我來的最主要原因,竟然是還想打我的主意,讓我代替鹿語柔,嫁給宋炎。
至於我媽電話裡說的,全是哄我的假話。
最後一絲親情顧念消失殆盡,我冷下臉,轉頭走向一旁。
鹿語柔追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她的閨蜜團。
「诶,語柔,這就是你媽媽新認的養女啊?別說,長得跟你媽還挺像的。」
「不是說妹妹平時在發廊打工嗎?租這身行頭,得花你一年工資吧?」
「不止,她這禮服,是秀場新上的限定款,咱們市裡可租不到,隔壁海市可能有那麼一件,想租借,也不容易啊。除非走特殊關系——」
「哎喲,妹妹,面子又不能當飯吃,沒必要犧牲這麼大吧?」
鹿語柔假裝善良地解釋:「別這麼說,町町雖然沒讀什麼書,但不至於那麼淺薄的。」
「語柔,這你就不懂了,人嘛,越缺什麼,
就越看重什麼。她從一洗頭妹突然成了鹿家養女,說不定就心心念念想著要把你踩腳底下呢!」
鹿小弟也擠過來,大聲嚷嚷:「沒錯,她就是個虛偽的騙子,她連京市通的賬號都敢偷,不就是愛慕虛榮嗎?」
說著,他又跟那些追問的人,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我冒充大博主欺騙他們的事。
我懶得跟他們廢話:「鹿語柔,我的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