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一整天過去了。
周淮甚至連一個「?」都沒有回。
他居然無視我?!
他連吵架都不屑於跟我吵了嗎?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惡毒的回擊更讓我難受。
「看到沒?他心虛了!他不敢回!」
我媽斬釘截鐵地說,臉上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
錢顧問也發來消息:
「周太太,對方不回應是好事,這更顯得他理虧。
「我們正好可以準備下一步,向法院提交撫養權申請,並申請凍結他更多資產,給他施加壓力!」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逼仄的房間,看著懷裡懵懂的女兒,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壯感油然而生。
周淮,這是你選的。
你不給我和寶寶留活路,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媽,錢律師,」我抬起頭,眼神裡是他們想要的「堅定」和「恨意」,「接下來該怎麼辦,我都聽你們的。」
我知道前面可能是萬丈深淵。
但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而且,錯的不是我,是周淮,是這個世界!
23
「我都聽你們的。」
這句話像一道開關,開啟了我媽和錢顧問臉上壓抑的興奮。
接下來的幾天,我在錢顧問準備好的一份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民事起訴狀》《財產保全申請書》《撫養權歸屬訴求》
……
看著那些充滿攻擊性和片面之詞的文字。
我偶爾會手抖,但一想到周淮那張冷漠的臉,和他朋友圈那個模糊的女影,心腸便又硬了起來。
是他先不要這個家的!
籤完最後一份文件,我媽端著水果「適時」出現,唉聲嘆氣:
「薇薇啊,這起訴費、保全保證金,還有給錢律師的尾款……又是一大筆。
「媽這兒的錢都給你弟辦婚事墊出去了,你看……」
我看著桌上那摞即將把周淮告上法庭的材料,一種奇異的「共同體」感覺油然而生。
我們現在是「戰友」了。
我默默回到房間,從行李箱夾層裡把剩下的五萬現金全都拿了出來,交到我媽手上。
「媽,我就這麼多了。」
她接過錢,臉上的皺紋都笑深了,
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這錢,媽一定都用在刀刃上!都是為了你!」
法院的傳票和財產保全裁定書,據說已經送到了周淮公司。
我在娘家焦灼又帶著一絲快意地等待著,想象著他暴怒或者慌亂的樣子。
等來的,卻是一個快遞電話。
寄件人是周淮。
收件人是我,地址卻寫的是我娘家。
他怎麼會知道我在娘家?
他一直都知道?
那是一個不大的紙箱,很輕。
我拆開,裡面沒有信,沒有質問。
隻有幾樣東西:
一個舊的絨布盒子,裡面是我當年退還給他的那個草編戒指,已經幹枯發黃。
一疊厚厚的、裝訂好的銀行流水,清晰地標注出那四十八萬七的每一筆去向。
一張照片,是萌萌百天時,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時他看著我笑,眼神裡有光。
最下面,壓著一本嶄新的存折,戶名是我的名字。
我打開,裡面隻有一筆交易記錄:存入,人民幣 500,000.00 元。
五十萬?
他這是什麼意思?
打我一巴掌再給顆甜棗?
侮辱我嗎?
我媽一把搶過存折,看到數字,眼睛瞬間亮了,但馬上又警惕起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薇薇,這肯定是他想用錢收買你,讓你撤訴!
「讓你放棄萌萌!這錢不能要!咱們要的是大頭!」
對,媽說得對。
周淮,你想用這點錢打發我?
做夢!
你把我們的過去(草編戒指),
我的「過錯」(銀行流水)。
和曾經的幸福(照片)一起寄來,不就是想讓我內疚,讓我心軟嗎?
你休想!
我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被看輕、被羞辱的怒火直衝頭頂。
我抓起那隻幹枯的草編戒指,衝進廚房,打開燃氣灶。
橘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那脆弱的草莖,瞬間將它燒成一小撮灰燼。
就像我和周淮的過去。
然後,我拿起手機,對著那本存折和那堆銀行流水拍了張照,發給了周淮。
附言隻有兩個字:【休想】
發送成功。
我看著那撮灰燼,心裡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仿佛燒掉的不是戒指,而是我最後一絲軟弱的可能。
我媽在一旁,看著我的「壯舉」,臉上露出了近乎欣慰的表情。
「這就對了!薇薇!咱們就要有這股狠勁!才能贏!」
我們都沒注意到,臥室門口,萌萌抱著玩偶。
睜著大眼睛,懵懂地看著廚房裡那陌生的火光,和她表情扭曲的媽媽。
而幾乎在我信息發出去的下一秒。
周淮的電話,第一次,直接打了過來。
24
我媽一把按住我的手,眼神銳利:「開免提!看他放什麼屁!」
我手指顫抖,幾乎握不住手機。
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和免提。
「喂。」我的聲音幹澀,努力維持著鎮定。
電話那頭沒有預想中的暴怒。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冰冷。
「林薇。」他叫我的全名,聲音沙啞,「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
五十萬?周淮,你打發乞丐嗎?」我努力讓語氣充滿嘲諷。
他似乎在那邊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無盡的嘲弄:
「那五十萬,是給你請律師,以及……讓你清醒一點的錢。」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遊戲該結束了。」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
「你和你娘家,還有那個所謂的『錢律師』玩的把戲。
「我以為你燒掉戒指的時候,就該明白了。」
他怎麼知道燒戒指?!
他……他在監控我?!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林薇,我寄給你流水,是給你最後的機會,讓你自己看看你挖空了這個家多少。
「寄給你存折,
是看在萌萌的份上,給你留的最後體面。」
「讓你有能力請個像樣的律師,不至於被些江湖騙子和你娘家拖進更深的泥潭。」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顯然,你選擇了最不堪的一種。」
「你以為你藏起來的五萬塊現金,我不知道?
「你以為你借的那兩萬網貸,能瞞天過海?
「你以為你和你媽,還有那個錢律師密謀的所謂「策略」。
「那些教你怎麼撒謊、怎麼利用萌萌的話,沒有人知道?」
我渾身血液都涼了,猛地看向我媽,她臉色也瞬間煞白。
「需要我放一段錄音給你聽嗎?」周淮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關於怎麼教唆作偽證,怎麼利用孩子敲詐勒索……
「這些證據,
交給法院,或者直接報警,你覺得會是什麼結果?」
錄音?!他哪裡來的錄音?!
是了……那個舊手機!我連過娘家的 Wi-Fi!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我幾乎無法呼吸。
「林薇,我最後給你一次選擇。」
「第一,拿著那五十萬,撤訴,籤協議離婚。
「萌萌的撫養權歸我,你可以擁有充分的探視權。
「那五萬現金和網貸,我替你還清。
「之前的所有,包括你娘家拿走的四十八萬七,我一概不再追究。」
「第二。」他頓了頓,聲音淬冰。
「我們法庭上見。我會以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借貸及試圖教唆偽證、不利於孩子健康成長為由,爭取撫養權。
」
「並且,保留追究你,以及你母親和那位錢律師法律責任的權利。」
「你選。」
「周淮!你算計我!你居然算計我!」
我崩潰地對著手機尖叫,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是恐懼,也是被徹底剝開偽裝的無地自容。
「算計?」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林薇,是你,和你的娘家,先把我們的婚姻,把我們這個家,當成了一場可以無限提取的生意!」
「我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
「過期不候。」
嘟——嘟——嘟——
25
二十四小時。
「錄音?什麼錄音?!」
我媽反應過來,
臉色煞白,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肉裡。
「他肯定是詐我們的!對!一定是!
薇薇你不能信!你要是現在慫了,我們就真完了!」
「完了?是你們完了還是我完了?!」
我猛地甩開她,積壓的恐懼和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聽到他說的了!他會追究法律責任!坐牢!媽,你想讓我去坐牢嗎?!」
小輝被我們的爭吵引出來,不耐煩地皺著眉:
「吵什麼吵!姐,姐夫……周淮他不是給你五十萬了嗎?
「拿著唄!先把我的婚車……」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我扭頭對他嘶吼。
「那錢是買斷!是讓我放棄萌萌的!你聽不明白嗎!」
小輝被我的樣子嚇住,
嘟囔著:
「那……那總不能真去打官司坐牢吧……大不了,這婚我先不結了……」
他說完,竟直接縮回了房間。
看,這就是我拼S維護的弟弟。
大難臨頭,他縮得比誰都快。
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嚎: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老了老了還要被女婿威脅……薇薇,媽都是為了你啊!
「你要是不爭這口氣,以後在周家面前永遠抬不起頭啊!」
是啊,低頭了,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拿著五十萬灰溜溜地走,所有人都會嘲笑我。
可不低頭……那錄音……
周淮真的會做得那麼絕嗎?
我們畢竟夫妻一場,還有萌萌……他隻是嚇唬我?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再次聯系了錢顧問。
隱晦地提到了「對方可能有我們的一些談話記錄」。
錢顧問的語氣立刻變了,之前的篤定全無,支支吾吾:
「這個……周太太,如果對方真有實質性證據,那情況就……就比較復雜了。
「偽證罪可不是鬧著玩的……我這邊還有點事,你先考慮清楚,有決定再聯系我!」
說完,他竟匆忙掛了電話!
這個騙子!
萌萌被吵醒了,抱著她的小熊站在房門口,怯生生地看著我:
「媽媽……你和外婆……為什麼吵架?
我們為什麼不回家?我想爸爸了……」
我想爸爸了。
這句話擊中了我。
周淮或許對我不仁,但他對萌萌,從未虧欠過。
他寄來存折時,說的是「給你請律師」「給你留體面」。
他甚至在那種情況下,還想到了萌萌的未來……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到天亮。
我媽在我門外唉聲嘆氣,時不時罵幾句周淮沒良心。
我看著身邊熟睡的女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想:
這三年,我拿著周淮和萌萌應得的錢,去填娘家的無底洞時,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當周淮為了八千塊學費低頭向他父母借錢時,我卻在為弟弟的二十萬彩禮沾沾自喜……
不!
不能這麼想!
我是女兒,是姐姐,我有我的責任!
是周淮不理解我!是他逼我的!
天快亮時,我媽紅著眼眶進來,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這是你爸以前的一個老同事,聽說在法院有點關系……
「薇薇,最後試一次,啊?去求求人家,說不定……說不定還有轉機……」
她眼裡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而我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早晨七點。
距離周淮的最後期限,隻剩下不到十七個小時。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又看著手機裡周淮的號碼。
一邊是渺茫卻符合我多年信念的「掙扎」,一邊是屈辱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投降」。
我該往哪邊走?
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方,顫抖著,卻遲遲無法落下。
26
我媽灼熱的視線烙在我背上。
「薇薇,試試,就試最後一次!萬一有用呢?」
萬一呢?這三個字像魔咒。
我猛地抓起那張紙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快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一個慵懶的男聲響起:「誰啊?」
我語無倫次地說明情況,提到我爸的名字,提到離婚,撫養權,提到對方可能有的「錄音證據」。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嗤笑一聲:
「老林的閨女啊……聽叔一句勸,別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