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腦袋轉了轉,九佬十八匠,是對靠手藝謀生的民間工匠的一個統稱,追溯起來,都出自魯班一門。


有金、銀、木、畫、皮、瓦、傘、漆等匠人。


 


也有S豬佬、剃頭佬這些民間手藝等。


 


每個都有自己祖上傳下來的秘術或秘法。


 


後來經融會貫通,區分就沒這麼明顯了,行走江湖,九佬十八匠為了自保,暗中就形成了一個叫九佬的存在。


 


不過,他們怕是早就不靠手藝吃飯了。


 


我隻是聽外婆提過,對其中怎麼細分並不太懂。


 


但魯門,應該是主承木匠那一派的吧。


 


和我們打棺材的,還算半個同門啊,怪不得派了他來。


 


我依舊裝傻沒動。


 


陳傳停了幾息後,對我恭敬三揖首,這才站直了身子。


 


語調依舊帶著笑意:「棺鬼官家,

為鬼制棺,以渡生天。這次的怪事,就是因鬼棺而起,裡面的東西是衝著人棺而來。」


 


「看這桃木上雕的驅鬼紋,想來您也知道,那東西為人棺而來,肯定還會來找您。所以您在做準備?」陳傳笑著將桃木遞還給我。


 


接著他又鄭重道:「兩年前棺鬼家兩位前輩失蹤,陳某這次匆匆趕來,也是長老們關心棺鬼傳人的安全,讓我前來保護。」


 


保護?


 


那就該在我外婆和我媽失蹤的時候就來,現在才來,還先讓秦隊敲打我一番,真的是恩威並施。


 


他將我的事情摸得很清楚,又提及想看那打鬼棺的記錄冊,再裝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我接過雕了一半的桃木,轉身回到後面去了。


 


借他的力,解決掉那鬼棺中的惡鬼,也可以。


 


後院是墨幽的地盤,陳傳進去……


 


也好。


 


「麻煩秦隊在外面等著,我跟官家小妹進去。」陳傳依舊客氣。


 


鬼棺記錄冊上,除了S者名諱,生辰S忌外,還記了S者生平。


 


以前我對這些沒什麼興趣,畢竟棺材這麼多,S的人五花八門的不說,還有S了幾百年的,但時間上用的都不是公歷,看得太累,所以我平時沒心思去看。


 


那具丟了的鬼棺,記錄本身早就翻找出來了。


 


這次一翻開,我和陳傳一起看。


 


那具鬼棺的原主,叫李菊花,生於清光緒二十五年(1899 年),卒於民國三十六年(1947 年),享年五十歲,生七女一子。


 


民國十六年,遇飢荒,賣長女與次女為菜人。


 


民國十八年,賣三女與四女入青樓,為子治病。


 


民國二十一年,賣五女,為子進學。


 


民國二十五年,

賣六女,為子娶媳。


 


民國二十八年,全國大旱,七女和媳婦為菜人。


 


民國三十年,為暗娼,賣身養子。


 


民國三十六年,身染髒病,全身潰爛而亡。


 


這些年號,外婆教過我,可我懶得算。


 


看這上面,李菊花七個女兒全部賣了,其他的倒好理解,就是這菜人?


 


「什麼是菜人?」我瞥了一眼陳傳。


 


陳傳似乎想看清楚點,伸手來接這本記錄冊。


 


這東西很重要,我緊拽著沒松手。


 


他低笑了一聲,腦袋就往我這邊湊。


 


可腦袋剛一動,就被那根桃木棍給擋住了。


 


「小阿九。」墨幽冷冷的聲音傳來。


 


將我扯開,擋在我和陳傳中間:「你還小,怎麼什麼人都往裡帶,小心被騙了。還讓他往你面前湊,

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他騙我才多呢,還抱著我睡棺材。


 


難道男鬼,就不用男女有別了!


 


可這話我不敢說,隻是垂眼,不接話。


 


陳傳打量了墨幽一眼,臉上戒備立起,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個熟銅羅盤,一手託著,一手掐訣,正打算測什麼。


 


可那羅盤的針根本就不轉,而是猛地往上一跳,接著整個銅羅盤「咔」的一聲裂開了。


 


陳傳臉色微變,伸手就來扯我:「官家小妹,我們先走。」


 


可手還沒伸到,墨幽冷哼著一揮手:「魯門的人,居然掏個羅盤出來!憑你們這些跳梁小醜,也妄想動她!滾!」


 


陳傳悶哼一聲,手裡那破裂的銅羅盤好像沉重如山。


 


他連忙雙手捧住,可卻好像怎麼也託不住,「砰」的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十指被羅盤壓得鮮血直流。


 


臉色痛苦地看向墨幽:「聽聞閣下是鬼王,不知是哪位閻羅殿下?」


 


「閻羅?」墨幽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低頭看著冊子上的記錄,冷笑道:「如若本君入地府,十殿閻羅,都該拜於本君座下!」


 


「本君不管你是什麼佬什麼門,鬼棺也好,人棺也罷,都不是你們能沾手的。警察局那邊,我們不好插手,這案子相關的東西,最好盡快燒了,要不然到時別管本君和小阿九見S不救!」墨幽語氣發冷,卻無奈地掃了我一眼。


 


陳傳臉色發沉:「既然如此,就請您和官家小妹一起去查探,豈不是更好。」


 


那見人三分笑的眼睛,還直勾勾地朝我看了過來:「官小妹,你以為呢?」


 


墨幽冷哼一聲,又是一揮手:「讓你滾!就滾!」


 


那銅制羅盤化成銅水,順著陳傳指縫流入地上。


 


陳傳盯著我,還要說什麼。


 


估計以為我還小,騙過我一次,就好騙第二次了吧。


 


墨幽冷哼一聲,他頓時一個激靈,沉吸一口氣,艱難地站起來。


 


舉起銅水和血水染著的雙手,依舊撐著:「如此,在下先行告退。九佬並無染指人棺之意,如若棺鬼傳人有難,自可……」


 


「有本君在,誰敢動她!本君不是人,可也不是S了!」墨幽猛地冷呵一聲。


 


陳傳臉上疑惑更重,卻還是恭敬地揖首,強撐著痛意,先後退三步,又一揖首後,這才轉身離開。


 


禮,倒是挺足。


 


就是,實力太差了點,還騙了我。


 


魯門,和打棺材,在民間同屬木匠,所以我聽著就親近點吧。


 


我看著陳傳的背影,本以為他有點本事,

能看出墨幽的身份,沒想到揮手間就被趕走了,還敗得挺難看。


 


難為我,把他帶到後院來。


 


「小阿九失望了?以為他能將我趕走?還是以為他能看出我是誰?你以為人比我這個鬼更可靠?結果被騙了吧!」墨幽呵呵地低笑。


 


一手摟著我,一手將冊子放在我面前:「你不是想知道什麼叫菜人嗎?顧名思義,被當成菜的人,就是菜人。」


 


「你看這李菊花,賣女入青樓,給條活路都算心善了。還吃自己的女兒和媳婦,後面自己還賣肉養子,可兒子卻不管她,最後落得一身髒病,活活潰爛痛S的下場。這人吃起人來啊,可比鬼吃人多得多。」墨幽咧著嘴,露著白森森的牙齒朝我笑。


 


我猛地想起外婆說過,民國共三十八年,就鬧了三十八年飢荒,易子而食,販人為菜。


 


菜人,為保其鮮,會活取其肉。


 


不知道為什麼,鼻間好像又聞到了那炸豬油的香味,胃裡一陣作嘔,伸手想推開墨幽。


 


他倒湊到我面前:「小阿九不裝了,就不乖了,敢用別人來試探我。」


 


他氣場自來就強。


 


加上見識了他的本事,我隻得將那股難受壓了下去,再次裝傻地看著他。


 


「又裝。」墨幽嘆氣地將冊子放下來。


 


「別怕,有我在呢,就算這李菊花再兇,也沒用。」揉了揉我的頭,自顧又去睡棺材了。


 


陳傳負傷,铩羽而歸,秦隊自然也急急跟著去照料了。


 


我安心地將那幾根桃木都雕上驅鬼紋,測好方位,量好尺寸,在整個棺材鋪邊上布好。


 


到了天黑,墨幽起來,看了一圈我的布置:「防鬼可以,防人不太行。」


 


他似乎對人,有很大的惡意啊。


 


不過想著李菊花那簡短的生平,以及盜鬼棺後慘S的那些人,心裡也有點怕。


 


因為要等她來,我也沒心思學鬼文,心裡很緊張。


 


這種等的,還不如像佝婆子媳婦一樣,直接衝進來呢。


 


等到了晚上十點多,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雖然睡得晚,可這會也撐不太住。


 


正迷糊著,就聽到外面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接著一道幽幽鬼火從外面飄了進來。


 


那鬼火宛如一朵綠蓮,在空中悠然飄蕩,卻極為迅速地飄到墨幽面前。


 


墨幽伸手接著,蓮花瓣瓣落於他掌心,而墨幽臉色越發的凝重。


 


瞥了我一眼:「你去棺材裡睡,有我在,保你無事。凡事等我回來再說!」


 


接著直接一轉身,就消失不見了。


 


看他那急匆匆的樣子,

怕是出大事了。


 


整個棺材鋪,又隻有我一個人了。


 


這樣的等法,讓我想到了兩年前,我媽不見了後,讓我等墨幽的那一晚。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來的是什麼……


 


不過墨幽的那半具人棺,確實也算一道屏障。


 


我轉身正打算進去睡,就聽到門外傳來了秦隊的喊聲:「棺材妹!快開門,救人啊!」


 


接著就是「啪啪」的拍門聲,夾著誰低低呻吟的聲音。


 


陳傳雖不是魯門中人,對付墨幽不行,一些禁忌應該知道的,就算他們調查那具屍體拼湊成的「人棺」,應該也不會有事。


 


更何況墨幽提醒他了,將那些東西都燒了。


 


我原本不想開門的,可接著就聽到秦隊在外面大喊:「棺材妹,

陳專員從這裡出去後手指就受傷了,又感染了不知道什麼怪東西,現在手開始長毛了。他說隻有你表叔能救他,你開門啊!」


 


猛地想起,白天陳傳雙手十指被羅盤壓傷……


 


如果不是我想借陳傳,查出墨幽的身份,他不進後院,或許就不會傷了。


 


心裡終究有點不忍,還是拿著直矩出去開門了。


 


門外,秦隊和一個警察架著陳傳。


 


兩人都戴著橡膠手套,託著陳傳的雙手。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灰、黑、脹,布滿了像是佝婆子棺中的那種灰白霉絲。


 


還有著黃而發膿的疹子,像極了佝婆子兒媳婦和孫子身上的那種。


 


陳傳整個人都發著顫,似乎極為難受,無意識地發出呻吟聲。


 


那見人就笑的眼睛,都發著渾。


 


那霉絲,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看佝婆子屍體的那個樣子,估計和鬼棺裡的怨氣有關。


 


「怎麼染上的?他碰佝婆子的屍體了?」我不敢掉以輕心。


 


或者說,他想研究那具鬼棺?


 


秦隊也發著急:「是在看佝婆子兒媳婦肚子上縫的黑線,不知道怎麼就扎破手套進手裡了,碰著血,立馬就成這樣了。」


 


想到那整個腹腔挖空、塞入一個腦袋,卻能詭異地縫合得讓人跟活著一樣的黑線,我心頭也發梗。


 


確定他們三人,身上三盞陽火都還在,這才朝秦隊道:「先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