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後他一反常態,也不覺得暴露了,直接買下了這條長裙。


那天,我穿著這條裙子,戴上了頭紗,蓋住後背的裸露,和他一起拍了好多照片。


 


一切按部就班,到了婚禮這天。


 


本來我在這裡也沒有家,但是仁心撫教所建成之後成了我的家,婚禮自然而然定了西式。


 


教堂被精心布置,室外的草坪是天然的婚禮現場。


 


之前定制的婚紗被棄之不用,婚禮這天我穿上魚尾長裙,披上層層潔白的紗,和魏離非在教堂穹頂下說著誓言。


 


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如我在來到這個世界做的第一個夢一樣。


 


這段時間的種種,就像一個嵌一個的夢,最後一個是如此完美。


 


魏離非和我交換戒指後,掀起我的白紗,垂下眼眸,輕輕吻了我。


 


他溫熱的大掌捧著我的臉頰,

好像對待一個不真切、來之不易的美夢。


 


「玫瑰,這都是真的……」


 


4.


 


草坪上賓客舉著酒杯交際,撫教所的小孩跑著跳著。


 


現場樂隊奏著輕快的曲調。


 


魏離非畢竟是小督軍,還有很多應酬。


 


他將我丟給魏夢安,低頭對我耳語:


 


「我等會兒陪不了你了,別拘著自己了,吃大了肚子就說是我的。」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在他離開我身邊後的五分鍾,


 


他的方向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是更響的數聲槍響。


 


女賓都嚇得驚聲尖叫,四下躲避。


 


而我向著槍響的方向望去。


 


魏離非被一槍擊中了後腦,子彈貫穿頭顱從眉心射出。


 


英俊的臉龐瞬間失去光彩。


 


粘稠的紅從那一眼小小槍洞向外溢出。


 


我拼了命地向他的方向衝去。


 


「離非!」


 


逆著人流,我擠到了他身邊,緊緊抱著他。


 


那個潛藏進來的S手已經被亂槍射S,倒在了魏離非的三步之遙。


 


魏夢安走近兩步,看到自己的弟弟腦袋被開個洞,喚了聲「離非」就昏S過去。


 


蕭弋慌忙叫著醫生,安頓魏夢安。


 


賓客們三三兩兩散開。


 


他們覺得小督軍S了,這淞滬又要變天。


 


但是他們不知道魏離非可以重生。


 


他已經重生了好多次。


 


不差這一次……


 


隻要這次回去,我們就再也不回來了。


 


我就是拼上了這條命,

我也要把他留在安全的地方。


 


「達」才兼濟天下,像我這樣的庸俗的女人,能獨善其身就不錯了。


 


我又裝什麼大度,裝什麼能理解他支持他。


 


一次又一次地聽了他的哄騙,最後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S掉。


 


這個時代距離和平還有太久太久。


 


他又爭強好勝,這次的S手,可能是日本人派的,可能是青幫的餘孽,可能是北邊軍閥的殘黨。


 


他身邊的危險太多了,有再多的命又夠幾次浪費。


 


我不要和他賭氣,他也不要再逞能。


 


隻要再給一次機會,再給一次機會……


 


若有一天,命運要我們分開,我希望是在我們都倦了對方,相看成仇後決絕地離開。


 


而不是在我的婚禮,在我一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報紙上摟著笑的兩人,大大的標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請綁定我一輩子」。


 


那麼刺眼。


 


天色漸晚,蕾絲的婚紗透著夜的寒涼,抵不過我撕心裂肺卻半點聲音發不出口。


 


醫生、管家、劉媽輪番勸過,我覺得難以和他們解釋。


 


隻是SS護著他的身子,重復說著:「離非沒有S。」


 


整個家裡唯一能站起來的是蕭弋,他安置著一切,徹查著特務S手。


 


最後他走到了我的身後。


 


沉默著蹲下。


 


我先開口:「姐夫,不管你相信不相信,離非沒有S。」


 


我冷靜地陳述著,我怕他像別人那樣要將魏離非下葬:


 


「我是一百年後的人,魏離非會在瀕S的時候出現在我的家裡,然後他會一點一點恢復,好了就會回來。


 


蕭弋保持著沉默。


 


「你們打仗的時候應該也看到了,他明明該S掉的,但是卻又在某一天活過來了。」


 


蕭弋緩緩開口:「我知道……」


 


原本不抱希望他能理解的我此刻重新燃起希望。


 


蕭弋接著說:「那次他為了救我,身子被肩抗炮擊中,我以為他會S,又親眼見到他消失……」


 


我呼吸頓了頓,想起他被燒化了的手表。


 


下一句,蕭弋的話如同一把錐子戳在了我的喉嚨,讓我半句話說不出。


 


「隻是這一次,離非沒有消失。」


 


我感到喉頭的血腥氣。


 


「離非也是夢安的家人,我不想夢安醒來看到自己的弟弟在這……」


 


「魏離非沒有……」


 


我犟到一口鮮血湧出喉嚨。


 


說完後滾下了淚。


 


已經過去了一天又一夜。


 


離非在我懷中,這副身體的變化我能感覺到,隻是我自己不敢承認。


 


「魏離非沒有S。」


 


我又重復了一句,卻已經泣不成聲。


 


我雙目渙散,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他也是魏夢安的弟弟,也是蕭弋的家人,更是所有人的小督軍。


 


他們不忍看著他這樣S在冰冷的地上,不忍他這樣不體面地走。


 


可是我該怎麼辦?


 


心肺連同腹部一陣抽痛,我又嘔出一口鮮血。


 


昏了過去。


 


我又做夢了。


 


夢到了魏離非穿著結婚的禮服,背光站著。


 


他向我伸出手:「玫瑰……」


 


我拼命伸手,

卻怎樣都夠不到他。


 


他越來越遠,人影越來越淡,臨近消失的時候,他說:「玫瑰,忘了我,好好活。」


 


我在夢中泣不成聲,醒來是深夜,我的身上穿著嫁給他的衣服,白色的蕾絲魚尾長裙。


 


我祈禱一切都是噩夢,渾渾噩噩下了床,想去找他,卻在前廳看到了棺木。


 


魏離非躺在裡面。


 


原來,不是噩夢……


 


5.


 


心髒的絞痛連動腹部的痙攣。


 


我想起魏離非的母親就葬在仁心撫教所那個教堂後的墓地。


 


魏離非的歸宿自然也在此。


 


我爬進了棺木中。


 


雙手環著他的身體:


 


「離非,我要怎麼辦,你才能回來?」


 


「你再不醒來,你不怕我給別人生孩子,

和別人過一輩子嗎?」


 


我說著說著下腹部又是一陣痙攣。


 


我閉上了眼,摟緊魏離非的脖子,想著沒準我馬上就能去見魏離非。


 


我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是管家和劉媽的聲音,他們在找我。


 


「離非,你說是我救贖了你,我做了這麼多好事,有沒有人能救贖我?」


 


小腹又是一陣抽痛。


 


「離非,我怎麼樣才能找到你……」


 


我感覺面前的木蓋子被打開。


 


不同於夜晚的黑暗,外面一陣刺眼的光灑進來。


 


面前有一個小男孩。


 


他看到我,吃了一驚。


 


轉而冷酷道:「你是什麼人?怎麼在本少爺的防空洞裡?」


 


他的語氣傲慢,但依舊沒有挽回他滿臉淚痕的狼狽樣。


 


我抬眼看去,這哪裡是棺木。


 


這是個巨大的紅木衣櫃。


 


「這是哪?」


 


那個小男孩嘆了一口氣:「原來是個傻子。都說了,這是本少爺的防空洞。」


 


他走到櫃子對面的床邊,跳著坐上去,蹬著一條腿,極其霸氣。


 


「說吧,你怎麼進來的?我從沒見過你。誰派你來的?」


 


我從衣櫃中走出,四周擺設依舊是民國洋樓的風格。


 


我走向窗邊。


 


窗外的景色,是一片私家花園。


 


雖然不比督軍府大氣,卻是十分精致。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來的。能麻煩你帶我出去嗎?我要回督軍府,我是魏離非的……太太。」


 


滿城都知道魏離非S了,但這未亡人三字實在是燒得喉嚨痛。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


 


「你的丈夫也叫魏離非?」


 


他如大人一般將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繞著我走了一圈,


 


「漂亮是漂亮,隻是人有點傻。」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隻見他點了點頭:「你丈夫與我同名同姓,倒也算是有緣分,隻是我不知道什麼督軍府……


 


我爹雖然態度很差脾氣很大,但他其實是個很熱心的人。他一定會願意幫你的。」


 


他還在不停地說著,而我隻覺得耳鳴眼暈,我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也叫魏離非?」


 


不待他回話,我因為低血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醒來是潔白的紗織窗簾在床邊飄。


 


一隻小手握著我的手,頭擱在床邊。


 


感受到我醒來的動靜,

那小男孩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小姐,你醒啦?」


 


他熱忱地將床頭的保溫桶打開,倒出一碗燕窩,闊氣地撒上滿滿的糖。


 


「大夫說你有了小寶寶,你得多吃點東西。」


 


我吃驚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緊接著是低血糖帶來的反胃作嘔。


 


但是小腹那種刀子絞肉的感覺已經沒了。


 


我應該是身穿到了十多年前。


 


唯一的解釋,是肚子裡這個孩子,繼承了魏離非的穿越能力。


 


在遇到生命危險後,帶我到了十多年前。


 


我勉強支撐著,想要起床。


 


小男孩嘆了一口氣:「算了,你這樣虛弱,還是我來喂你吃吧。」


 


說罷他多拿了一個枕頭,墊在我頸後,一勺一勺小心地將食物送進我口中。


 


「我爹過兩天會回來,

到時候,請他幫忙找找你的丈夫。」


 


「你,叫魏離非?」


 


我的頭暈很快得到了緩解,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這句話。


 


「是的,遠離是非,我娘給我取的名字,隻是這個姓不好。」


 


他光明正大地嫌棄著自己的父親。


 


再仔細看他的臉,眉毛、眼睛竟然是如此熟悉。


 


我情不自禁將手伸向了他的臉頰,帶著點肉的稚嫩臉龐。


 


一陣酸暖湧上了我的鼻尖。


 


他雖然反感我捏他臉,卻也沒避開:


 


「你莫要亂動,醫生說你的寶寶沒什麼大問題,但是得好好養胎。」


 


雖然已經在心中篤定,但我還是多問了一句:「你的姐姐叫魏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