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抬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五兩,你別走……」
媽耶,這太嚇人了。
我連忙抬手去打他的手:「你幹什麼?你都不行了,你拉我幹什麼,你趕緊松手!」
張庭淵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就算我不行了,我也想你!」
「五兩,你給我摸摸,說不定你摸摸就好了!」
「我這病可都是你害的,你不能不負責任啊!」
「我們老張家,可是九代單傳。」
「真要斷在我這一輩兒,你就不怕我八輩兒祖宗從地底下爬上來找你的麻煩啊?」
我聞言,頓時嚇得心尖兒一顫。
聲音都帶了哭腔。
「不要……不要來找我!
」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那天口出狂言?」
張庭淵嘆息道:「是,那天的事情我也有不是之處,就當我活該。」
「可我這病是因為你,這是事實吧?」
「你管不管我?你不管我,我告訴厚禮兄了……」
「別別別!」
我很是吃他的威脅。
我在謝厚禮那的人設,可是深愛夫君,斷不能讓他知道我這樣對他的好兄弟。
隻得咬牙答應。
「行!你要怎麼弄……都隨你!」
於是閉上了眼睛。
張庭淵抓住了我的手,貼在我耳邊道:「這才聽話!」
張庭淵這人真是過分。
我回去的時候都過了大半個時辰了。
進了院子,連忙打水去洗手。
婆母竟然還沒睡,在院子裡等我。
那眼神嚇人得緊。
跟貓頭鷹似的,緊緊地盯著我。
「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借口推說:「張秀才吐了,弄得地上都是,我就給收拾了一下才回來的。」
婆母冷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麼。
回屋把門重重一關:「我先睡了,你記得好好照顧厚禮!」
「哎!」
我答應一聲,轉頭想去謝厚禮的屋子。
沒承想,吃了個閉門羹。
我敲著門:「夫君?怎麼把門鎖了?婆母說讓我照顧你……」
謝厚禮小人得志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
「我馬上就是秀才了!你覺得你配得上我嗎?
」
「很快我就要娶官家小姐了,要是被人知道,我跟你睡一個屋,人家該介意了!」
好個謝厚禮,你是知道怎麼氣我的。
忍不住問道:「哦?夫君這意思是,已經有官家小姐看上你了?」
謝厚禮打開門,露出半張得意揚揚的臉來。
「那天我出考場的時候,縣太爺家的小姐在轎子裡看了我一眼,還衝我笑了,這難道還不是看上我?」
我心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那是在看別人,不是在看你?
謝厚禮屋不給睡,我隻能回自己屋睡了。
躺在床上,我心中不由暗暗地想,他要是真成了秀才,娶了官家小姐,是不是就能放了我了?
忍不住回頭朝謝厚禮的屋喊話試探:「夫君,那要是你真娶了官家小姐,我能不能睡你們中間啊?」
謝厚禮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滾!
」
滾就滾,隻盼著哪天真叫我滾了才好呢!
17.
那天之後,謝厚禮可謂是春風得意。
天天出去跟同窗喝酒,聚會。
好似那秀才的名額,非他莫屬了似的。
他說的那官家小姐,也好像不是他痴人說夢。
回來的時候身上還當真染上了胭脂氣味,腰間還藏了塊玉佩,瞧著就不怎麼便宜。
我心中暗暗期待,謝厚禮當真娶上官家小姐,把我這個「上不得臺面」的童養媳,當個屁放了。
沒承想,一天我出門挖野菜,回來竟然聽見謝厚禮跟他娘王氏在密謀!
謝厚禮:「娘,往後你可不能再提五兩是我童養媳的事情了!別人問起來,你就說她是咱們家的丫鬟!」
「不怕告訴你,梁縣令的女兒玉珍小姐,看上我了!
」
「定情信物都給我了,隻等一放榜,就來咱們家提親呢!」
王氏聞言,頓時欣喜若狂:「你說什麼兒子?那梁縣令家的小姐,當真看上你了?」
「那你豈不是快成縣令的女婿了?」
謝厚禮道:「是啊!那梁家小姐,知書達理,品貌俱佳,比五兩那個土包子好了一百倍不止!」
王氏有些為難道:「可是,咱們家的條件,你也不是不知道。」
「拿什麼迎娶官家小姐啊?」
謝厚禮賊眉鼠眼地往院子外面眺望,我連忙躲到牆根處,讓他看不見。
眼看四下無人,謝厚禮壓低了聲音道:「娘,上次您不是說,那城東的王員外出五百兩彩禮,想娶個填房嗎?你看五兩……」
婆母立刻笑開了花:「還是我兒子聰明!
我等會兒就去找媒婆,把五兩說給他!」
「S丫頭,當初五兩銀子買了她來,沒想到還能五百兩彩禮嫁出去!」
我心裡聽得咚咚咚地跳。
這對母子倆,這是願意放我了?
當即一把推開了院門。
「婆母!夫君!你們……你們不要我啦???」
謝厚禮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嚇得差點被口水嗆到。
「五兩!你……咳咳咳!」
婆母王氏則是嘴裡咒罵不停。
「要S啊你!你個掃把星,想嚇S老娘?」
「我告訴你,你是我買來的,我想讓你嫁給誰,你就嫁給誰!」
「我兒子馬上就是秀才了,要給縣令家當女婿,你可別想耽誤他!」
我抹著眼淚問他:「夫君,
你我可是青梅竹馬,十年的情分啊,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啊?」
謝厚禮不屑道:「我與你一沒拜堂,二沒圓房的,有什麼情分啊?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告訴你,那王員外可是城東有名的富戶,雖然年近五十了,還長得肥頭大耳,家裡還有兩個半大孩子要照顧,但你嫁過去,可就是員外夫人,怎麼也比你在謝家吃糠咽菜強啊!」
我聽得心裡直翻白眼,心說你也知道我在你們家吃糠咽菜啊。
委委屈屈地哭了一陣,朝謝厚禮道:「好!我嫁!」
聽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謝厚禮有些驚訝。
「你……答應了?」
我嚶嚶哭泣。
「嗯!五兩對夫君一片痴心,不想耽誤夫君的前程。」
「夫君,你把我嫁了吧,
拿了彩禮去娶梁縣令家的小姐。」
「隻要你和婆母過得好,我嫁給五十歲禿頭油膩老頭也沒關系的。」
謝厚禮聞言感動不已。
「五兩,你真是個傻丫頭!若不是為了前程,我也是舍不得把你嫁人的!」
我見他上鉤了,猶豫著開口:「可是,我以什麼身份嫁過去呢?總不能說是你們家的丫鬟吧?」
「誰家會花五百兩銀子娶個丫鬟做正頭夫人呢?」
婆母盯著我:「那你說怎麼辦?」
我:「能不能……說我是婆母的養女,就當是夫君的妹妹嫁過去。」
「將來,等夫君中了秀才,人家知道我有個秀才哥哥,我在婆家也有面子……」
「這……」
婆母有些猶豫。
我哭唧唧:「我這也是為了謝家的臉面啊……」
謝厚禮立刻答應:「好!就這麼辦!」
我趁機道:「既然是當作養女出嫁,總不能還留著那身契,萬一叫王員外瞧見,那不就露餡兒了嗎?」
謝厚禮母子倆被那五百兩彩禮迷得昏了頭,當日就帶著我去官府銷了身契。
還花錢給我買衣服首飾打扮了一番,要把我送到王員外那相親去。
18.
身契都消了,套在我身上的枷鎖已經沒有了。
相親?我相個鬼親!
當晚我就把山神廟裡藏的銀子挖出來,連夜跑路了。
「這破地方,老娘再也不待了!」
「謝厚禮!王婆子!還想拿我換五百兩彩禮,做你們的夢去吧!」
沒想到,
我剛跑出來沒多遠,就被人給發現了。
謝家母子平日裡睡得跟S豬似的,今天卻發現我不見了,全村嚷嚷起來。
我東躲西藏的,沒地方去,剛想去白大夫的醫廬躲躲,半道上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給抓住了。
我下意識想喊,卻聽那人沉聲道:「是我!」
我抬眼一看。
「李大哥?」
「嗯。」
李沉山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五兩,我都知道了。」
「你現在跟他們謝家沒關系了,咱們那會兒說的話,還作數嗎?」
我皺眉看著他。
「什麼話?」
半晌才想起來,他那會兒說要給我贖身娶我的事兒。
但我那會兒是迫不得已,這會兒想想,我也不是很喜歡李沉山。
若是能有更好的前程,
誰願意一輩子在這窮鄉僻壤的糾纏?
隻道:「李大哥,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如今,我已有了旁的打算。」
「你……不會告發我吧?」
沒想到,李沉山卻是一把摟住了我。
「你這丫頭,太沒良心了。」
「這些年,我幫你幹了多少活兒?哪次你婆婆打你,不是我護著你?如今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那可不行!你答應過要嫁給我的,我們今晚就生米煮成熟飯,要不然,我就把你交給謝家!」
原本我還覺得是自己太無情了,這會兒聽到李沉山的話,我心中全然沒了顧慮。
「李大哥,你這是在威脅我啊?」
李沉山的氣息撲在我耳畔:「怎麼能是威脅呢?」
「五兩,
我滿心滿眼都是你啊!」
「村裡多少寡婦上趕著要嫁給我,我都沒同意。」
「我,我想S你了……」
靠,從前怎麼沒看出來,李大哥竟然是這種人。
果然,人不能一直待在山溝溝裡,沒見識。
看上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思及此,我先佯裝順從。
「李大哥,你抱人家那麼緊幹嘛?」
「人家也沒說不同意啊……」
然後趁他放松警惕之際,抬起膝蓋,猛地撞上去。
一瞬間,雞飛蛋打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李大哥疼得面無人色,瞬間倒在地上,身子弓成了蝦米。
說到廢人這事兒,我有經驗。
上次那張秀才,
可不就是這麼廢的嗎?
所以我估摸著,李大哥下半輩子是不中用了。
心疼地踹了他兩腳。
「李大哥!你說說你,都多大人了,還這麼激動!」
「妹子我,年紀小,我害怕啊,一不小心就把你給踹了。」
「哎呀,不和你說了,我還要趕路先走了,你就在這躺著吧!」
然後把李大哥的手腳捆了起來,又在他嘴裡塞了隻臭襪子,這才摸黑出了村。
出了村,我一路往城裡跑。
跑啊跑,跑啊跑,跑得實在沒力氣了。
身邊突然過來一輛馬車。
車簾子掀起來,竟然是張秀才那張臉。
月夜下,那張臉笑得跟妖孽似的。
「嫂夫人,趕路呢?」
「要不要捎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