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言不發,像個最冷漠的看客,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經咒罵我的人,如今分成了兩派,在評論區裡S得天昏地暗。
周尋的電話被打爆了。
醫院、合作的藥企、甚至是他所在的學術委員會,都紛紛打來電話,措辭從「關切」變成了「質詢」。
他那座用謊言堆砌的金碧輝煌的宮殿,終於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
他坐不住了。
為了挽回自己搖搖欲墜的「聖人」形象,周尋決定再次開啟直播。
手機屏幕亮起,直播間瞬間湧入了數百萬人。
周尋出現在鏡頭前,他換了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神情憔悴,眼下帶著青黑,看起來像是一夜未眠。
他一開口,
聲音沙啞,充滿了委屈與悲憤。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隻是想讓S害我父母的兇手得到應有的懲罰。」
「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惡意剪輯,在操縱輿論,他們想為S人犯翻案!這是對S者最大的不公!」
他演得聲淚俱下,彈幕裡那些他的S忠粉立刻開始刷屏。
「教授別哭!我們相信你!」
「心疼哥哥,一定要挺住!」
就在這時,一條加粗的提問彈幕飄過:「周教授,那請您再解釋一下,當年案卷裡,駕駛座安全氣囊上的口紅印,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了。
我盯著屏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尋的眼神閃躲了一瞬,但他顯然早有準備。他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悲傷的笑容:「我妹妹周淼,她……她從小就喜歡模仿媽媽,
她可能是……偷用了媽媽的口紅。」
這個解釋,比上一次的「逞能」聽起來更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絲溫情和懷念,足以打動那些感性的網友。
可惜,林澈早就料到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澈的團隊立刻在全網平臺放出了一段音頻。
那是一個清脆的女聲,是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周淼?她酒精過敏啊,一杯倒,我們聚會她從來隻喝果汁的,怎麼可能酒駕?」
「你說口紅?你說的是周阿姨最寶貝的那支吧?周淼才不會碰呢,她知道那是周叔叔送給阿姨的第一份禮物,她比誰都珍惜。」
錄音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尋的臉上。
直播間裡,有那麼幾秒鍾的S寂。
緊接著,
「???」的彈幕如同井噴一般,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臥槽?教授在撒謊?」
「酒精過敏?這……這怎麼解釋?」
「他剛才的表情好心虛啊!」
周尋的臉,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沒等他編出新的謊言,更致命的一擊來了。
一個技術宅網友,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扒出了周尋早已注銷的大學社交賬號的網頁緩存。
一張截圖,被直接甩在了直播間的公屏上。
那是他畢業典禮當晚,十年前的那個夜晚,發出的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輛嶄新的轎車,正是車禍中的那輛。
配文隻有一行字:「新車到手,今晚不醉不歸!」
時間、地點、人物、動機……所有的一切,
都對上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尋SS地盯著屏幕上那張截圖,那行他以為早已被抹去的文字,像一個催命的符咒,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不……那是個玩笑……我隻是……我隻是隨便說說……」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語無倫次,溫文爾雅的偽裝再也掛不住,隻剩下赤裸裸的驚慌和恐懼。
彈幕徹底炸了。
「隨便說說?你爸媽也覺得你很幽默是吧?」
「影帝啊!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所以,真的是他酒駕,讓妹妹頂罪?我吐了!」
謾罵和嘲諷如潮水般湧來,周尋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S灰。
他再也撐不住了,猛地伸手,狼狽地關掉了直播。
屏幕黑了。
我看著那片漆黑,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完美的人設終於崩塌了。
但我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會做出最瘋狂、最不計後果的反撲。
而我,就是他要毀滅的最後目標。
7.
直播黑屏的瞬間,我聽見周尋在隔壁辦公室砸碎了什麼東西。
那聲音清脆,像他完美人設上裂開的第一道縫。
我躺在病床上,靜靜地聽著。
醫院的走廊外,開始有記者和不明身份的人徘徊,周尋再也無法像圈禁牲畜一樣將我與世隔絕。
他被逼到了懸崖邊。
第二天,醫院的院長,也是周尋的博士生導師,
親自來了我的病房。
他姓王,一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道貌岸然的老頭。
王院長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沉痛,手裡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 CT 報告。
「周淼啊,」他把報告遞到我面前,指著上面一團模糊的陰影,「你腦子裡,長了個東西。」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得像是天要塌了。
「惡性膠質瘤,已經壓迫到了神經,所以你最近才會出現一些……精神異常的狀況,比如臆想和攻擊性。」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腦瘤?
還真是虧他們想得出來。
這是要直接給我扣上一頂「瘋子」的帽子,讓我之前所有的指控都變成瘋話。
「王院長,」我平靜地開口,「所以呢?」
他似乎沒想到我如此鎮定,
愣了一下才繼續他的表演:「周尋已經決定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病痛折磨。作為你的親屬,也作為一名醫生,他要親自為你做這個切除手術。」
親自,為我,做手術。
好一個一了百了的毒計。
當天下午,周尋召開了記者發布會,宣布了他「最後的救贖」。
鏡頭前,他憔ें悴不堪,仿佛承受了全世界的苦難。
「即便她犯下滔天大罪,即便她恨我入骨,她依然是我的妹妹。」他哽咽著,對著全網宣布,「我要親手為她手術,這是我作為兄長,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這一招,實在高明。
一個不計前嫌、以德報怨的聖人形象,瞬間迷惑了那些還在搖擺的輿論。
「天啊,這才是真正的家人!周教授太偉大了!」
「都這樣了還要救她,
這妹妹簡直是白眼狼!」
「就算她有精神病,也是S人犯啊,直接弄S算了!」
林澈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焦急:「他們要S人滅口!」
「我知道。」我握著手機,手心冰涼,「林澈,鋼筆的 DNA 結果,出來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是林澈斬釘截鐵的聲音:「快了,最多還有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可周尋的手術,就安排在一個小時後。
來不及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兩個身材壯碩的男護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那個曾幫我傳遞消息的臥底護士。
「周淼小姐,該去術前準備了。」護工的語氣毫無感情。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將我按在移動病床上。
在被推出病房的瞬間,
我用盡全力,側頭看向那名臥底護士。
她的眼神裡全是焦灼。
我嘴唇微動,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了一句。
「告訴林澈,車禍時,我還丟了一樣東西。」
護士的瞳孔猛地一縮,對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這一次,沒有任何直播鏡頭,隻有冰冷的器械和慘白的燈光。
麻醉師將針頭扎入我的靜脈,冰涼的液體緩緩注入。
我的意識開始下沉,身體變得越來越重。
世界在旋轉,天花板上的無影燈分裂成無數光斑。
模糊的視線裡,我看到周尋穿著一身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和手套,一步步向我走來。
他終於,要親手將我「淨化」了。
他拿起手術刀,
冰涼的刀鋒在我額角輕輕劃過,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摧毀的藝術品。
我看到他眼中的瘋狂和決絕。
他丟開手術刀,從助手的託盤裡拿起一支早已準備好的注射器。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得如同魔鬼的呢喃。
「淼淼,別怪我。」
「是你逼我的。」
與此同時,數百公裡外的檢測中心,林澈一把搶過剛剛打印出來的 DNA 檢測報告。
報告末尾那行加粗的結論,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周尋!」
他捏緊報告,瘋了一樣衝出大門,撥通了報警電話:「我要報案!安和私立醫院,有人蓄意謀S!」
8.
刺耳的警笛劃破長空,由遠及近,最終在安和私立醫院門口撕扯成一串急促的剎車音。
車門未停穩,林澈已經推門而出,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緊隨其後。
「手術區在三樓!快!」林澈的聲音因急速奔跑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幾人衝進大廳,無視前臺驚愕的目光,直奔電梯。
然而,剛踏出三樓電梯,兩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就交叉著手臂,攔住了去路。
「手術重地,闲人免入。」其中一人面無表情,語氣公式化。
「警察辦案!」帶隊的李警官亮出證件,聲音沉穩有力,「我們有理由懷疑這裡正在進行一起謀S,立刻讓開!」
保安對視一眼,顯然沒把這警告放在心上,其中一個甚至拿出了對講機:「王院長,有人闖手術區,說是警察。」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王院長帶著幾名醫生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看到警察,
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推了推金絲眼鏡,擺出一副斯文講理的模樣。
「幾位警官,這是做什麼?手術正在進行,任何打擾都可能對病人造成生命危險,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林澈雙目赤紅,一步上前,將那份還帶著打印機溫度的 DNA 報告幾乎戳到王院長的臉上。
「王院長,別演了!
十年前車禍現場,周尋那支刻著他名字的鋼筆上,沾的血是他的!
是他酒駕撞S了我父親還有他的父母!
現在他要S人滅口,你就是幫兇!」
王院長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甚至輕笑了一聲。
「年輕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一份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報告,就能推翻十年的鐵案?
周尋教授是在拯救他妹妹的生命,
這是合法的、高尚的醫療行為。」
他轉向李警官,語氣變得嚴肅:「李警官,我敬重你們的職責,但你們不能憑一個外人的幾句瘋話就來擾亂我院的正常秩序。
如果周淼小姐在手術中出了任何意外,我保證,安和的律師團會追究到底!」
雙方就這麼在手術室門前對峙著,空氣裡全是緊繃的火藥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可能是我生命最後的倒數。
手術室內,一片S寂。
隻有儀器的滴滴聲,單調而規律。
周尋聽見了門外的爭吵,從最開始的喧哗,到現在的壓抑對峙。
他知道,林澈來了,警察也來了。
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沒有去看牆上的時鍾,而是轉身,冷靜地拔掉了連接我身體的心電監護儀的插頭。
屏幕上的心跳曲線瞬間變成一條直線,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隨即歸於沉寂。
這樣,就不會留下心跳驟停的電子記錄了。
他做完這一切,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隻是在完成一個標準的手術流程。
他沒有動手術刀,那隻是給外面的人演的一場戲。
他的「手術刀」,是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裝滿了高濃度氯化鉀的注射器。
這才是最幹淨利落的「淨化」。
他走到我的病床邊,俯視著我因麻醉而毫無生氣的臉。
外面爭執的聲音越來越大,隱約能聽到林澈憤怒的咆哮。
周尋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解脫般的笑容。
結束了。
一切都該結束了。
他將那冰冷的針頭,精準地對準了我手背上輸液管的接口。
隻要輕輕一推,幾秒鍾之內,我就會因為心髒驟停而永遠地「睡去」。
就在他的拇指即將壓下注射器的活塞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手術室那扇厚重的精鋼大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部整個撞得變了形,門鎖崩裂,轟然向內倒去!
幾個身影裹挾著走廊的光線和塵土,衝了進來。
為首的林澈狀若瘋虎,聲嘶力竭地大喊:
「周尋,住手!」
9.
針尖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點寒芒,周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身後的世界轟然崩塌。
兩名警察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以擒拿術SS擰住了周尋的手臂,將他整個人反剪著壓在地上。
「咔噠」一聲,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那雙曾被譽為「醫學界最有價值」的手。
注射器從他無力的手中脫落,滾落在地。
「放開我!」
周尋的臉被SS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溫文爾雅的面具徹底撕裂,他像一頭困獸般掙扎咆哮。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救她!她有精神病,她要自S!你們都被她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