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良久的沉寂。


我鼓足勇氣甩開他的手。


 


「七年前,我被送去醫院搶救了三天,你說,是為了什麼?」


 


池宴愣了。


 


「公司最難的時候,你為了三百萬的訂單,吃了一整盤海蟹……」


 


那時,許妍還在國外沒回來。


 


池宴的眼中隻有我。


 


整整三天。


 


他守在醫院一步都沒動。


 


我從鬼門關回來時,他憔悴極了。


 


因為不能碰觸我,他隻能隔著被子抱著我痛哭。


 


他說這輩子,他的眼睛裡除了我,再進不了任何人。


 


「你看,你不是真忘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滿是海蟹的湯粉上。


 


胸口被酸澀堆滿。


 


「池宴,我們分手吧。」


 


5


 


推著行李從臥室出來的時候,

池宴正坐在客廳裡抽煙。


 


煙霧繚繞,模糊著他的臉。


 


他覺察我出來,卻依舊沒舍得放下手中聊得火熱的手機。


 


語氣心不在焉。


 


「海蟹的事,是我錯,以後我會交代司機去買,分手,我當你沒說。」


 


可笑。


 


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竟然還以為我們有以後。


 


煙味刺鼻,嗆得我皺眉。


 


我遠遠地站定,將鑰匙放在餐桌上。


 


他這才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我手中的行李箱。


 


臉色難看起來。


 


「你提著行李要去哪?」


 


他語氣突然凝重。


 


「沈清,你不是不屑去皇庭一號的莊園住嗎?」


 


彈幕又刷了滿屏。


 


【呸,女配嘴上說分手,實際上提著箱子要搬去莊園。


 


【我們妹寶早都搬進去做女主人了,女配還在做夢呢,她也配!?】


 


池宴朝我走來,煩躁地握住了我的行李箱。


 


像是用盡了耐心。


 


「那邊……我暫時讓妍妍住了,你別再無理取鬧!」


 


我忍不住笑了。


 


原來,他許諾給我的婚房,也可以這樣輕而易舉地給出去。


 


他怕的,甚至不過是我會去打擾他的白月光。


 


可他猜錯了。


 


我要走了。


 


就在五分鍾前,去港城的船票已經發到了我手機上。


 


就在明天。


 


我就能離開這個地方。


 


我懶得跟他解釋他會錯了意。


 


隻是冷冷搶回行李箱。


 


「婚宴的費用 AA,

賬單我已經發給你秘書。」


 


池宴似乎還沒明白我的態度。


 


以為我還在拿喬。


 


他態度更冷。


 


「沈清,隻是一場婚宴,至於嗎?你就這點出息?」


 


我對上他的眼睛。


 


眼裡有他讀不懂的決絕。


 


「是,我就這點出息。」


 


池宴臉上擠出一絲嘲諷。


 


「你可以走,但是賬單我不會付,你的卡,我也會停掉。」


 


我沒理他。


 


他卻生氣地抓住我的肩頭。


 


「沈清,你還想去哪?你已經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原來,他一直這樣看我。


 


三年前。


 


池宴出了嚴重的車禍。


 


那是原故事裡,他的結局。


 


他本該必S。


 


是我求攻略系統,兌換了一切積分換了他一命。


 


系統為此用盡了能量,我再也不能回家。


 


可我為他拋棄了一切。


 


原世界裡愛我的父母、親密的朋友。


 


可我的犧牲,卻成了他手中,可以隨意刺向我的利刃。


 


我心頭鈍痛。


 


那柄利刃,當場將我攪得鮮血淋漓。


 


6


 


我深吸了一口氣。


 


仰著頭。


 


倔強地不讓眼眶的淚水流下。


 


胸膛劇烈的起伏終於被壓下,此刻,我隻想離開。


 


我甩開他的手,站在玄關穿鞋。


 


「就算我回不去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彈幕開始了狂歡。


 


【太好了,女配這個礙眼的終於要走了!


 


【她哪裡設得池太太的位置,拿喬罷了,看不得妹寶過好日子。】


 


【以為硬氣點,反派就會服軟,其實出了這個門要不了三天就要哭著回來!】


 


池宴冷著一張臉。


 


「沈清,你可以走,但是月亮灣的房子,你不想要了嗎?」


 


我穿鞋的動作停住了。


 


月亮灣 5 號,是原主的母親留下的房子。


 


沈家待我不薄。


 


若不是我為了救贖池宴,一路瘋狂作S。


 


他們也不會失望地賣掉一切產業,舉家搬去港城。


 


可他們走的時候,怕我沒了依靠。


 


將月亮灣 5 號留給了我。


 


那時我較著一口勁,S活不肯再住月亮灣。


 


可後來,在我和池宴最窮的時候。


 


池宴需要創業資金。


 


我咬著牙,把這房子低價賣了。


 


三百萬。


 


成就了如今的京市大佬池宴。


 


後來我不止一次地說過,要把這個房子買回來。


 


沒有這個房子,我永遠沒有勇氣和港城的沈家聯系。


 


可他總是有借口。


 


直到前些年,我知道房子已經有了新買家。


 


我這才歇了心思。


 


月亮灣五號,有我穿來這個世界所有的美好回憶。


 


沈家,是我曾經唯一的避風港。


 


為了池宴,我沒把家守住。


 


也沒把家人守住。


 


池宴冷淡地看著我。


 


「現在你回房間去,我就當今晚什麼也沒發生過。」


 


「婚禮照辦,你還是未來的池太太。」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面色凝重地穿上了西裝外套。


 


「我有事出去。」


 


池宴以為我隻是不高興了,難得哄了哄我。


 


「別鬧了,等下次,我會給你把月亮灣的房子買回來。」


 


這個房子是我現在最後的命脈。


 


他成功控住了我。


 


我沒說話。


 


池宴行色匆匆。


 


不用問,又是許妍找他。


 


也許是燈壞了。


 


也許是找不到拖鞋。


 


反正,任何一個借口,都是他離開的理由。


 


7


 


池宴再沒回來。


 


他的助理給我送了限量款的包,我查過價格。


 


正好是婚宴價格的一半。


 


我笑了。


 


一個包包,將他欠我的,成功包裝成他打發我的。


 


資本家真是不吐骨頭。


 


他吃準了我離不開他。


 


可這一次,他真的想錯了。


 


他不回來把月亮灣的房子還給我,我就自己去買。


 


我將家裡屬於我的所有東西都賣了。


 


包括這隻新包。


 


換了三百萬現金。


 


彈幕在瘋狂叫囂。


 


【撈女現形了!知道從反派那拿不到錢了,開始變現了!】


 


【要不說心機深呢,蟄伏十年,這三百萬算便宜她了!】


 


我抬頭望了眼彈幕。


 


彈幕突然冷了起來。


 


【女配這是什麼眼神?她總不能看到彈幕吧?】


 


我垂下頭假裝沒看到,隻身到了月亮灣 5 號。


 


小小的院子裡,一輛巨大的挖掘機正在施工。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令我臉色慘白。


 


院子開了門。


 


許妍踩著恨天高,一身香檳色的鑽石吊帶裙閃閃發光。


 


她拉下墨鏡的一角,用眼角的餘光看我。


 


「沈清?是阿晏讓你來幫忙的嗎?」


 


池宴?


 


什麼意思?


 


許妍拿著手中的設計圖紙,笑眯眯地問我。


 


「你肯來最好了!這房子我打算推倒了重建,你住過這房子,快幫我出出主意?」


 


我渾身冰涼,隻聽到我血脈的倒流聲。


 


「池宴……知道你要重建這房子嗎?」


 


許妍突然笑得很大聲。


 


「你不知道啊?這房子是我回國那天,阿晏哥哥送我的呀!」


 


「後來我嫌房子太小,他就讓我搬進去了皇庭一號,這邊就讓我折騰著玩。」


 


她甩了甩手中的圖紙。


 


「我哪裡懂這些,設計師和工程隊,都是他幫我找的。」


 


許妍沒理會我慘白的臉色,主動握住我的手。


 


「今天我正式辦皇庭一號的暖居茶會,沈清,一起來玩呀?」


 


我如遭雷擊。


 


池宴送她的?


 


原來多年前,買走月亮灣 5 號的買家……


 


是池宴。


 


可我找他說了那麼多次。


 


他卻始終無動於衷。


 


眼睜睜地看著我,在這個世界再度失去了家。


 


池宴。


 


救贖你的十年,令我遍體鱗傷。


 


可我沒想過。


 


原來,這十年,你是這樣恨我。


 


8


 


我胸口堵著一口氣,坐了許妍的車去皇庭一號。


 


大門開著。


 


裡面名流雲集,在辦熱鬧的暖居會。


 


門口迎賓的保安看到我,臉色古怪極了。


 


半晌,他到底伸出了手攔我。


 


「沈小姐,這裡不方便。」


 


他以為我是來鬧事的。


 


我看出他眼中的尷尬。


 


也對。


 


就在昨天,他還畢恭畢敬地把我當池家的女主人。


 


可池宴逃婚了。


 


我現在,應該已經是京市裡人人口中的下堂婦了。


 


許妍比我更像池家的女主人。


 


她點了點頭,保安就站到了一邊。


 


眾人看到我和許妍站在一起,紛紛變了臉色。


 


許妍如魚得水地上前攀談。


 


而我隻想找池宴問個明白。


 


泳池邊上。


 


池宴眾星拱月。


 


他幾個要好的兄弟笑得很大聲。


 


「宴哥,你真不要沈清了?她畢竟跟了你十年。」


 


池宴喝著手裡的香檳,沒說話。


 


我正想衝上去質問他。


 


卻見他緩緩開口。


 


「她該吃點教訓,是我把她寵壞了。」


 


幾個人紛紛笑起來。


 


「還得是池哥會拿捏人,先裝病,讓她離開親人,再假裝破產,哄她賣了房子,最後逃婚,敲打她。」


 


「她拒了親人,又無處可去,自然隻能對宴哥言聽計從。」


 


幾個人說得高興了,就開始說點葷的。


 


「就算不聽話,也白玩十年,換我都玩膩了。」


 


池宴突然臉色有些冷。


 


「我從沒碰過她。」


 


幾個人眼神曖昧地笑起來。


 


「還在玩你那套厭女症呢,

沈清那臉蛋那身材,想想都勾人。」


 


池宴不知怎麼了,沉著臉放下了酒杯。


 


大家閉了嘴,以為觸了池宴不可說的逆鱗。


 


直到池宴擰著眉頭開口。


 


「她不配。」


 


馬上有人接話。


 


「白給的,哪裡比得上妍妍這束白月光?就是個玩意罷了。」


 


池宴微微勾著嘴角,沒說話。


 


我早已經聽不下去。


 


我隻覺得渾身麻得發硬。


 


一步都走不動了。


 


原來他一直這樣看我。


 


心裡鄙夷,卻從不拒絕我對他的好。


 


他裝破產,裝病,裝創業缺錢。


 


然後坦然地看我為他賣了房子、帶他看病,甚至是打工還債。


 


可池宴……


 


心安理得地看著我失去一切,

卻抽身事外。


 


他把這一切當成遊戲。


 


把我當做玩具,當做和朋友間隨意的談資。


 


最後,還要我卑微地回去。


 


我渾身顫抖地咬緊牙關。


 


巨大的恨意,讓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直到有人攬住我的肩。


 


許妍輕輕從背後摟著我,對著我的耳朵吹氣。


 


「你聽到了嗎?他親口說你不配。」


 


她將我的臉別過身來,與她對視。


 


「沈清,這遊戲有趣嗎?我都有些膩了。」


 


「你就從沒想過,故事的結局,為什麼我沒跟男主在一起嗎?」


 


她笑得太美了。


 


單手指著天。


 


「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能看到彈幕嗎?」


 


晴朗的天空下。


 


無數彈幕,在她指尖指去的方向。


 


【女配傻眼了吧,還以為看到彈幕是自己的金手指呢!】


 


【女配好蠢,反派和女主一直都能看到彈幕的存在。】


 


【惡心的攻略者,以為感動了反派,其實隻是個笑話罷了!】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


 


池宴吃準了,我離不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