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秋當天。


 


我穿上影帝送來的高定禮服。


 


第一天帶新人,形象格外重要。


 


剛到樓下。


 


影帝的電話就來了,「桃桃,司機馬上就到。」


 


我笑道,「我自己打車就行,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笑著開口,「今天你第一天帶於清焱,大日子,不容閃失。」


 


我掛掉電話,左右張望找影帝的車。


 


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去路。


 


彭景舉著兩張機票,面色不虞。


 


「蘇桃,跟不跟我去巴釐島?」


 


「我什麼都準備好了,隻要你人來就行。」


 


我看向不遠處,似乎是影帝的車開過來了。


 


於是趕緊敷衍道,「我還有事,以後別來找我了。」


 


彭景咬著牙,一把拉住我。


 


憤憤地道,「剪彩我都不去了,你去還有什麼用!」


 


「一個站臺活動而已,那些品牌方就那麼重要嗎?」


 


彭景的車裡傳出司機猶豫又膽怯的提問,「彭,彭先生,孫洋洋問你什麼時候去接她,她說胃還是疼,問您能不能……上樓去……去……抱她下來。」


 


我根本不在意彭景那些破事,這裡不讓停車,我加快腳步往影帝的車走去。


 


彭景對著我的背影大喊。


 


「蘇桃,誰都比你知情識趣!孫洋洋比你乖多了!」


 


「我給過你機會了,你別後悔!」


 


在我上車的前一秒,彭景的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被撕碎的機票,從窗戶扔出,散落在我腳邊。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我耳邊淺淺響起。


 


「蘇桃,是嗎?」


 


10


 


我抬頭。


 


撞進一雙如茉莉般淡然幽靜的深邃瞳眸裡。


 


剎那間,萬物停滯。


 


竟有種被時空擊中的恍惚。


 


眼前的男人微微一笑。


 


隨即打開車門,微微彎下腰,做出邀請的動作。


 


「請上車,尊貴的新經紀人。」


 


我這才想起,影帝的車是深灰色的。


 


而面前的,是一輛香檳色的車。


 


我疑惑地開口。


 


「你是,於清焱?」


 


身邊的男子轉過臉來,微笑著摘下口罩。


 


左臉頰上,果然有顆不起眼的小痣。


 


他微微一笑,熟悉的聲音直直穿透我的心。


 


「蘇桃,你果然認出我了。」


 


模稜兩可的話。


 


曖昧不清的歧義。


 


看著他眼中復雜隱忍的情緒。


 


心口沒來由地一陣鈍痛。


 


我甩甩腦袋,自覺多心。


 


「不是司機來接我嗎,你怎麼親自來了?」


 


於清焱輕扯嘴角,淡淡一笑。


 


「怕你心軟,怕你舍不得舊愛。」


 


似乎話中有話。


 


可隨即他就話鋒一轉。


 


「畢竟我的事業前途,全掌握在你手裡呢。」


 


他俯身幫我系好安全帶。


 


再開口時,口氣陰湿,每個字都曖昧而輕柔。


 


「像你這種寶藏,我已經等了千年萬年了。」


 


「好不容易盼來了,不親自來接,怎麼能放心呢。」


 


11


 


我實在摸不透於清焱。


 


他是一個時而很難懂,時而簡單到透明的人。


 


即使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經紀人,依然要花大量時間和精力去了解他。


 


好在彭景沒再找我。


 


隻是他和孫洋洋在巴釐島的照片天天在熱搜上掛著。


 


狗仔說,他們甜蜜出行,十指緊扣。


 


CP 粉說,彭哥這次是真的戀愛了,好甜好膩歪。


 


但彭景最早,也是最大的一個粉絲會,突然宣布關站了。


 


有傳言說彭景出軌了孫洋洋,她是知三當三。


 


CP 粉一怒之下直接開盒了傳言 ID,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彭景和孫洋洋卻沒受任何影響。


 


依舊在巴釐島甜甜蜜蜜,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但我卻接到了國際著名導演的信息。


 


導演的文字很委婉。


 


他隻說劇本修改後,男配的人設有些變化。


 


【蘇桃,你覺得彭景能適應嗎?】


 


很明顯,這部頂級配置的電影,我幫彭景撕下的超級好餅,想換掉他了。


 


我心思一動。


 


抬起頭。


 


看了看不遠處的於清焱。


 


按下一行字。


 


【導演,我已經不是彭景的經紀人了,但是,我找到了一個更適合的演員。】


 


導演幾乎是秒回。


 


【噢?第一次看你如此肯定。桃子,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說適合,那一定適合!但是這個人,他願意來參加為期一年的封閉訓練嗎?】


 


這個,我確實拿不準。


 


於清焱是個很難捉摸的人。


 


他似乎對事業很有野心,也很急於證明自己。


 


這樣的人,

通常不願意拿出一年的時間,什麼都不幹,隻去封閉訓練。


 


但我決定碰碰運氣。


 


「於清焱。」


 


我叫住他。


 


等他走近後,我一邊斟酌著,一邊放緩了語氣,盡量說清來龍去脈。


 


「是這樣,我剛接到消息,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導演,制作班底,演員,都是頂級的。但是,可能需要你推掉所有工作去進行封閉訓練,時間的話……大概是一年左右,你覺——」


 


「沒問題啊!」


 


他甚至沒聽我說完。


 


我有點驚訝。


 


「你,真的願意?」


 


這個代價不小。


 


畢竟是整整一年。


 


即使是有龐大粉絲的頂流,或是有獎杯在手的影帝,遇到這種需要消失一年的拍攝,

都會多多少少有些猶豫,最終狠心拒絕的也不在少數。


 


娛樂圈,一向現實,講求實實在在的利益。


 


畢竟未來的事太難說,當下得到的才是真的。


 


我很驚訝於清焱竟然如此信任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於清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會一整年沒有曝光,沒有收入,即使你最終拍了這部戲,也可能效果不如預期。當然收入方面我會盡力幫你爭取一些商務代言,所以錢你可以不用擔——」


 


「沒關系,我願意。」


 


他再次打斷我。


 


然後一邊脫健身手套,一邊用嘴撕開纏在手上的膠布,語氣淡定得像在點咖啡。


 


「你不是說導演好班底也好嗎,我相信你。你說好,我就去。」


 


我如鲠在喉。


 


還想再提醒他幾句。


 


他卻突然又開了口。


 


「哦對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果然。


 


世界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我不禁笑自己幼稚。


 


彭景曾經跟我提出過那麼多無禮又張狂的條件,我卻記吃不記打。


 


害。


 


不知道於清焱要的是什麼。


 


錢,股份,還是?


 


他望向我,輕輕開口。


 


「蘇桃,我要你陪著我。」


 


「我在劇組,你也要在劇組。」


 


「你要和我在一起。」


 


就這?


 


我看向於清焱。


 


覺得這個要求太簡單太輕易了。


 


他把健身手套隨手一放,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直直望進我眼底。


 


「可以嗎?


 


「這就是我要的。」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向高挺的鼻尖。


 


他美得像古希臘雕塑。


 


那是一種奪魂攝魄的驚人氣質。


 


隻需存在,就足以讓人無從抵抗。


 


我不禁愣住。


 


隨後才想起要做反應,便輕輕點了點頭。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順手拿起桌上我的馬克杯。


 


「茶都涼了。」


 


語氣裡藏著笑意,輕輕的。


 


他假裝漫不經心地走向微波爐,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都說了少喝涼的,熱一下你再喝。」


 


「秋天到了,不要再喝涼的了。」


 


12


 


很快,彭景知道自己的電影角色被撤。


 


但他依舊沒受影響。


 


隻是聽說我並沒有急著找他,

他開始鬧脾氣。


 


後來幹脆跟公司請了長假。


 


他一反常態,毫不避諱狗仔。


 


連墨鏡口罩都沒戴,就和孫洋洋直接從巴釐島飛去了普吉島。


 


似乎急於讓這些照片掛滿熱搜。


 


這些不計後果的做法,讓他公司老板翟叔很是頭疼。


 


翟叔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已經和於清焱一起來到導演的封閉訓練基地。


 


這是一個位於鄰國的小城。


 


凜冽,肅穆,安靜。


 


國內還是秋天,這裡已經入冬。


 


再次確定我絕不回頭的心意之後,翟叔說他會搞定彭景,讓我安心工作。


 


於是我陪著於清焱,每天訓練,開會,讀劇本,上表演課。


 


他非常認真,悟性極好。


 


刀削斧刻般精致完美的輪廓,配上高嶺之花般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氣質,

與這凌冽的冰雪之城渾然一體。


 


無論是劇組的導演編劇,或是當地的工作人員,都著迷於他的神秘和深邃。


 


他成為了劇組的靈魂人物。


 


並被認定即將擁有不可限量的璀璨星途。


 


導演視他為靈感繆斯。


 


編劇為他新寫了很多戲。


 


給劇組供應咖啡食物的當地小姑娘,一見到他就臉紅,腦子裡僅有的幾句中文都忘得幹幹淨淨,隻低著頭一個勁地往他的三明治裡猛加三文魚和牛油果。


 


單純的喜歡真美好。


 


就是想把能給的都給你。


 


想讓你多吃點好的。


 


於清焱接過三明治,朝我走過來。


 


他把三明治遞給我,疑惑道,「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我對著遠處的小姑娘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她害羞地擺擺手,

一轉身跑開了。


 


我笑道,「看你這麼受歡迎,我就放心了。」


 


做明星,最重要的就是眼緣。


 


這玩意說不清,挺玄學的。


 


被人喜歡這件事,真不是單純看顏值的。


 


於清焱不服氣。


 


他不置可否地冷哼一聲。


 


我吞下一口三文魚,說道,「別不信啊,對明星來說,被人喜歡就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但是你們這些帥哥明明吃了好多顏值福利,偏要怪人家不重視你們的內涵。」


 


比如眼前這個超多三文魚的三明治,不就是靠顏值換來的嘛。


 


不過真的好好吃。


 


突然,嘴唇上冷不防被抹了一下。


 


於清焱很是嫌棄,「吃的到處都是,多大人了。」


 


他不在意地舔掉手指上的千島醬。


 


然後扭過臉問我。


 


「我受歡迎,你高興嗎?」


 


那我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