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在孩子沒出生前,倒也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直到孩子出生後,我知道,以我媽和溫夢宜的尿性,真正雞飛狗跳的日子該來了。


 


於是挑了個周末下午,拎著一袋蘋果,慢悠悠地晃到了城中村。


 


開門的人是我媽,她頭發隨便挽著,比起住在我家時,完全是兩個模樣。


 


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後便道:「你怎麼來了?」


 


我笑著道:「過來看看你和夢宜。」


 


7


 


抬眼望去,小小的客廳兼餐廳亂得幾乎無處下腳。


 


嬰兒的衣物、奶瓶、玩具扔得到處都是,吃剩的飯碗還擺在油膩的桌子上。


 


溫夢宜正歪在沙發上,捧著手機刷得投入,看到我,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含糊地叫了聲姐,算是打過招呼,視線又放在了手機上。


 


而真正精彩的,

在廚房。


 


灶臺上燉著湯,咕嘟咕嘟響著,我媽剛剛顯然是在忙活這個。


 


但此刻,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哭得小臉通紅、嗷嗷待哺的嬰兒。


 


孩子哭得聲嘶力竭,我媽一邊哄孩子,一邊焦急地回頭看灶上的火,手忙腳亂,額頭上全是汗。


 


「哎喲我的小祖宗,別哭了別哭了,湯要溢出來了。」


 


我媽急得團團轉,對著沙發方向道:「夢宜,你過來抱下孩子,我去看下湯。」


 


溫夢宜連頭都沒抬地開口道:「媽,我剛喂完奶,累著呢,孩子是不是尿了,你看看唄,再說,麟榮不是說今天早點回來嗎,怎麼還沒影兒。」


 


我媽氣得臉都青了,但又騰不出手,隻能抱著哭鬧的孩子走到灶臺邊關火。


 


湯還是溢出來了一些,澆滅了灶火,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你看看,

你看看這。」


 


我媽又急又氣,差點把懷裡的孩子摔了,忍不住抱怨道:「我一天到晚伺候你們老的伺候小的,我容易嗎我,你倒好,往那一躺當少奶奶,這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嗎?」


 


溫夢宜這下不樂意了,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大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不帶孩子嗎,我晚上起夜喂奶不辛苦嗎?麟榮工作壓力大,回來晚點怎麼了,你不幫忙就算了,還抱怨,當初要不是你非要我生下他,我和麟榮能是現在這樣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瞬間讓我媽石化在了原地。


 


她氣得渾身顫抖,指著溫夢宜雙眼通紅道:「我讓你生孩子還生錯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麟榮甩了,你能有今天,你能踏進我們姜家的門?」


 


溫夢宜幹脆撕破臉,冷笑著道:「那我可真得謝謝你了,謝謝你讓我過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8


 


眼看著婆媳大戰即將展開,

門在這時被粗暴地推開。


 


滿身酒氣的我弟晃晃悠悠地進來,一看這雞飛狗跳的場面,不耐煩地吼道:「吵什麼吵,大老遠就聽見了,煩不煩,還讓不讓人清靜了。」


 


這下更是火上澆油。


 


我媽哭天搶地地罵他沒良心,不顧家。


 


溫夢宜也加入戰局,哭訴自己嫁過來受了多少委屈。


 


我弟借著酒勁,把對生活的不滿全都發泄出來,甚至指著我媽的鼻子罵起來:「都是你,要不是你當初非逼著我娶她,非讓她生,我能有今天?我早自由了,我能被拖累成這樣?」


 


我站在門口這片混亂的漩渦邊緣,像個冷靜的旁觀者,內心毫無波瀾。


 


看著我媽那從最初的伺候孫子的喜悅,到如今被生活磋磨得裡外不是人的模樣,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輕輕把手裡的那袋蘋果放在門口的小凳子上,

嘆了口氣道:「看來你們今天都挺忙的,我就不打擾了。媽,你多保重身體。」


 


自打我從我弟家探望歸來,我媽的電話就變得格外頻繁。


 


起初還是帶著哭腔的訴苦道:「挽嬌,媽這日子沒法過了,腰都快累斷了,夢宜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麟榮也是個不省心的。」


 


我通常一邊開著免提處理工作,一邊漫不經心道:「媽,你多休息,別太操勞。夢宜年輕沒經驗,你多教教她。麟榮是男人,慢慢會懂事的。」


 


幾次之後,她發現訴苦換不來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甚至連一句我過來幫幫你都得不到,電話那頭的語氣就開始變了味,從訴苦升級為指責。


 


「姜挽嬌,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我是你媽,你就眼睜睜看著媽累S在你弟弟家,你還有沒有點良心了?」


 


我卻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道:「我怎麼沒良心了?

是你自己選擇搬去照顧孫子,享受天倫之樂的呀。我這身體你也知道,經不起累,過去怕是隻能給你添亂。」


 


「添亂?你就是不想管!我告訴你,你要是真不管,我就去找幼姿,我去她學校找她,讓她同學們都看看,她有個多麼冷血無情的媽,是怎麼把她外婆往S裡逼的!」


 


聽到她提及女兒,我幹脆冷聲道:「媽,幼姿還是個高三的孩子,正在衝刺高考的關鍵時期。你去打擾她,影響她前途,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你這個當外婆的?到時候影響你兒子的前途怎麼辦?」


 


「你……姜挽嬌,你個白眼狼!」


 


她氣急敗壞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裝病,你就是不想管我們,你巴不得我們過得不好!」


 


我直接反問道:「媽,醫生開的診斷證明和藥方我都收得好好的,

要不我拍個照發你微信上你看看?我是真不敢再勞累了。」


 


「你想想,要是我真累出個好歹,倒下了,到時候誰給你養老?你真以為我弟靠得住嗎?」


 


我媽終於不再說話了。


 


9


 


自從上次在我這裡碰了一鼻子灰之後,我媽果然消停了一段時間。


 


但我很清楚,這絕不是因為她認命了。


 


果然,在一個周六的清晨,我家的門鈴被敲響了。


 


她沒帶任何行李,就拎著個破舊的布袋子出現在我家門口。


 


看到她,我故作驚訝道:「媽,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也沒打個電話。」


 


她不等我邀請,就直接擠進來,隨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哭著道:「挽嬌,媽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一邊說一邊捶打胸口:「麟榮那個沒良心的,

昨天又跟我吵,嫌我做飯鹹了,夢宜那個小賤人,在旁邊煽風點火。我一大把年紀,給他們當牛做馬,還要受這種氣。我不如S了算了。」


 


聞言,我隻是看著她表演,並不接話。


 


她哭了一會兒,見我沒搭腔,便收了聲切入正題道:「挽嬌,媽想好了,那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媽還是回來跟你住吧,你看,你這房子也寬敞,就你跟幼姿兩個人,多冷清。媽回來還能幫你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照顧幼姿。」


 


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想重新回來吸我的血,把我這裡當避難所和提款機,做夢。


 


我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媽,你要回來住,我當然是歡迎的。但是你就這麼回來了,麟榮和夢宜那邊怎麼辦?孩子還那麼小,離不開人照顧啊。」


 


「再說,你這麼一走,麟榮他們肯定覺得是我在中間挑撥,

到時候再來找我麻煩,我這身體可經不起折騰。」


 


我媽急忙道:「不管他們,讓他們自己過去,我受夠了。我是你媽,我回自己女兒家,天經地義。」


 


「媽,話不是這麼說。」


 


我嘆了口氣道:「你想想,你這一走,麟榮和夢宜肯定更過不下去了。孩子要是出點什麼事,你後悔都來不及。還有,當初是你非要搬去照顧孫子的,現在這麼回來,街坊鄰居知道了,該怎麼議論你?如果都說你是被你兒子N待,你才來我家的,你讓你兒子以後出門怎麼做人?」


 


10


 


我媽被我一番話說得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趁熱打鐵,繼續道:「媽,我知道你辛苦。但俗話說,多年媳婦熬成婆,你現在正是樹立婆婆威信的時候。」


 


「你要是現在退縮了,以後夢宜更不把你放在眼裡了。


 


「你再堅持堅持,等孩子大點上幼兒園了,就好了,到時候你想回來,我肯定接你回來享福。」


 


我媽的臉色變了幾變,顯然被我這番話攪亂了陣腳。


 


看她一副快要動搖的模樣,我再次開口道:「媽,要不這樣,你先回去。我這兩天心髒又不舒服,得去醫院復查。等你真想好了,和麟榮他們商量妥當了,再搬回來,免得你跟麟榮母子離心。」


 


我媽嘆了一口氣,最終什麼也沒說,灰溜溜地走了。


 


幾天後,我從偶爾聯系的舊鄰居那裡聽說,我媽回去後,和我弟以及溫夢宜爆發了更激烈的爭吵,甚至動了手,驚動了房東。


 


據說我媽罵溫夢宜是掃把星,罵我弟是白眼狼,而那邊則罵她是老不S的,攪家精。


 


狗咬狗,一嘴毛。


 


她眼見直接回來住這條路走不通,

竟然又想出了新花樣。


 


她開始頻繁地在晚上九十點鍾,女兒學習最關鍵的時候,給我打視頻電話。


 


鏡頭那邊,她要麼是哭哭啼啼,說自己心口疼,快不行了。


 


要麼就是背景裡傳來孩子震天響的哭鬧聲和我弟夫婦的吵架聲,她也不說話,就那麼開著視頻,讓我親眼目睹她的悲慘生活,試圖用這種精神折磨的方式,逼我妥協,或者至少給點錢。


 


第一次,我接了,看到那混亂的畫面,我直接掛斷,然後把她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第二次,她又打來,我幹脆關機。


 


第三天,我直接去營業廳辦了個新號碼,舊號碼隻用來接收一些不重要的驗證碼。


 


清淨日子沒過兩天,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打到了我的新手機上。


 


我一接起來,居然是我媽,她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新號碼,

張嘴就威脅:「姜挽嬌,你厲害,電話都換了。我告訴你,躲是沒用的。下周一,我去幼姿學校門口等她。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個多麼不孝的媽。」


 


11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她要用我最在乎的女兒來威脅我。


 


我輕笑了一聲道:「媽,你盡管去。幼姿學校的保安可不是吃素的,隨便騷擾在校學生,尤其是重點班的學生,你猜學校會不會報警?要是警察找到麟榮家去,說他媽媽在校門口鬧事,你覺得,麟榮和夢宜會怎麼感謝你這個媽?」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我媽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更沒想到我會反過來用她最在乎的來威脅她。


 


她氣急敗壞道:「你敢!」


 


我冷冷道:「我有什麼不敢的?媽,你別忘了,是你先不仁的。

我現在光腳不怕穿鞋的,但你呢?你舍得你那寶貝孫子有一丁點不好嗎?你要是敢去幼姿學校鬧,我保證,你失去的,會比得到的多得多。你最好想清楚。」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並且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我知道,這番敲打應該能讓她安分一段時間。


 


她那種極度自私的人,最會權衡利弊。


 


傷害女兒或許能讓我痛苦,但肯定會波及到她寶貝兒子,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她得掂量掂量。


 


果然,用兒子威脅這招又奏效了,我媽那邊徹底沒了動靜,連之前那種騷擾電話都消失了。


 


我過了好一陣真正清靜的日子。


 


女兒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模擬考,發揮出色,成績穩居年級前列,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但我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


 


這天我剛走到小區樓下,

就看到幾個熟悉的鄰居聚在一起,對著我家單元門的方向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