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寂沒投啊,他今天沒來學校。」


最終班長決定三天後,我和黎聽月的節目重新投票。


 


許放看上去很煩躁。


 


「班裡現在支持你和黎聽月的都是一半對一半。」


 


「隻有裴寂還沒表態。」


 


「但是這他媽還用說嗎,他肯定投黎聽月啊。」


 


我和許放坐在奶茶店的落地窗邊。


 


窗外是行車道的十字路口。


 


車輛飛速掠過。


 


衝擊力是肉眼可見的強烈。


 


瞬間讓我想起即將面臨的那場車禍。


 


說不害怕是假的。


 


我握著溫熱的奶茶杯,「我想試試。」


 


「試什麼?」


 


「說服裴寂把票投給我。」


 


11


 


以前喜歡裴寂。


 


討好他的事做得信手拈來。


 


現在主動跟他說話,都有些無措生疏。


 


投票前一天,剛打放學鈴。


 


我鼓起勇氣走到裴寂座位邊。


 


「那個,你現在有空嗎……」


 


他靠著椅背,掀起眼。


 


「找我有事?」


 


我點了兩下頭。


 


身後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裴寂!」


 


是黎聽月。


 


「你今晚放學陪我去給流浪貓喂食好不好?」


 


失落剛漫上心尖。


 


我低下頭,已經準備離開了。


 


裴寂淡聲道:


 


「今晚沒空。」


 


黎聽月應該也是沒想到他會拒絕。


 


罕見地一愣,旋即又彎了彎唇。


 


「好,好吧……」


 


「那我自己一個人去。


 


教室的人很快都全離開了。


 


裴寂耷拉著眼皮,並不看我。


 


「說,什麼事。」


 


我忙從包裡掏出一管藥膏。


 


「我看你臉上的傷口還沒痊愈,就買了這個……」


 


很笨拙的討好手段。


 


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說完我也逃避地閉了閉眼。


 


做好被他嘲諷的準備。


 


裴寂神情沒有波動。


 


接過,拿在手裡打量。


 


我突然福至心靈,試著開口。


 


「要不,我幫你上藥吧?」


 


裴寂的回答是直接把藥膏重新遞到我手上。


 


我搬椅子坐到他身邊。


 


拿棉籤蘸取藥膏後,小心翼翼點在他傷處。


 


教室內,

隻有短暫的對話聲。


 


「裴寂,你臉轉過來一點。」


 


「這裡也是傷口嗎?」


 


「嗯。」


 


「這裡還沒有結痂,上藥會疼嗎?」


 


「不會。」


 


上完藥,我正組織著措詞。


 


思考提起一個什麼話題,才能順利引入投票的事。


 


他開門見山地道:


 


「直說。」


 


「你需要我做什麼?」


 


被看出心思,我尷尬得有些臉熱。


 


半晌,我深呼一口氣。


 


抬頭直視著他。


 


「明天那個節目投票你可以投我嗎?」


 


「這個名額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第一次賄賂人,我磕磕巴巴的。


 


「你……餓嗎?


 


「我,我請你吃飯吧?」


 


在我繼續試探著說送他電腦,遊戲機時。


 


裴寂打斷了我。


 


「薛芙。」


 


他注視著我。


 


許久,低醇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想要票,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你喜歡許放嗎。」


 


我搖了搖頭,「我們一直都隻是朋友。」


 


「這跟你投票有關系嗎?」


 


他沒回答,眼底的冷意卻淡了很多。


 


男生站起身,似乎打算離開了。


 


我抿了下唇。


 


「那,你明天會投我嗎?」


 


裴寂活動了下脖子,挎起書包。


 


懶懶散散地走出教室。


 


「嗯。」


 


12


 


班會前,

同桌詫異地問我。


 


「你怎麼那麼開心?」


 


「感覺每一根頭發絲都很雀躍。」


 


我彎了彎眼睛沒說話。


 


能無痛回家咯。


 


上課鈴打響。


 


班長走到講臺,開始唱票。


 


「哦對了。」


 


「唱票前,我先問下,裴寂你這次投票了吧?」


 


我回頭去看他,眉眼都忍不住笑意。


 


男生對上我的目光忽地別開眼。


 


「投了。」


 


我陡然升騰起股不好的預感。


 


班長一票一票地數著。


 


我隻覺得每一秒都很慢,都像是煎熬。


 


「行,就這些,唱完票了。」


 


「黎聽月高一票,勝出。」


 


女生笑意盈盈。


 


「謝謝大家支持我。


 


班長點頭,「我下課就去把你的節目報上去。」


 


我指尖一松。


 


鋼筆滾落,砸在地上。


 


清脆的聲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安靜的空氣中,驀地傳來一聲撲哧笑聲。


 


「不是吧,她那什麼表情,她到底在意外什麼?」


 


「裴寂投黎聽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你說都兩年了,她怎麼還覺得自己對裴寂來說,比得過黎聽月啊?」


 


「就是啊,笑S人了。」


 


話音剛落,一本書砸到那人面前。


 


許放笑著問:


 


「有本事就大點聲。」


 


我眼神渙散地盯著自己指尖。


 


隻覺得奚落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帶著回音。


 


一下又一下,

敲擊著我的耳膜。


 


最後響起的是系統無奈的嘆息聲。


 


「阿芙。」


 


「你又失敗了。」


 


13


 


許放在體育館的籃球架後找到我的。


 


此時距離放學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男生蹲在我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阿芙……」


 


我抱著膝蓋,目光空洞。


 


「許放。」


 


「我看網上有人說,受到很猛烈的撞擊時,可能還沒感受到疼,就暈過去了。」


 


「你說是真的嗎。」


 


許放下颌繃緊。


 


「裴寂這個混賬……」


 


下一秒,他口中的混賬就出現在視野裡。


 


許放噌地站起身。


 


「你還敢來?」


 


裴寂兄弟擋在裴寂身前。


 


「能不能別不分青紅皂白就發火啊?」


 


他皺眉看向我。


 


「投票前一節課,黎聽月來找裴哥,說她爸媽離婚了,她媽媽馬上要出國開始新生活了。」


 


「她想在媽媽臨走前,讓她媽媽看到她上臺演出。裴哥才臨時更改的決定。」


 


男生面露不解。


 


「阿芙,你就非要跟黎聽月搶嗎?」


 


許放咬著牙,「你們懂個屁。」


 


「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名額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我站起身,攔住要繼續說下去的許放。


 


「走吧,我想回家了。」


 


裴寂低啞著聲音叫住我。


 


「這個名額為什麼這麼重要?」


 


他朝我走近一步,

低著頭看我。


 


「如果你真的想上臺,我可以聯系學生會,幫你加一個名額,讓你以學生會的名義上臺演出。」


 


說完,他又緩著聲補充了句:


 


「好不好?」


 


男生眸子微微顫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握不住而產生的慌神。


 


許放粗暴地推開他。


 


「給我離她遠點。」


 


「別說學生會,你他媽現在把所有名額要過來都沒用了。」


 


「阿芙怎麼會喜歡過你這種爛人?」


 


接著握住我手腕。


 


「阿芙,我們走。」


 


走出體育館,看不到裴寂的地方,我才覺得四周沒那麼沉悶。


 


遭遇車禍,也許很疼。


 


也或許在感知到痛覺前,就昏S過去。


 


某一瞬間,我突然就想開了。


 


怎樣都好。


 


隻要能回家。


 


回到那個沒有裴寂的世界去。


 


14


 


除了宣告我任務失敗。


 


系統在消失前又問了我一個問題。


 


「阿芙,你回到那個世界後,想忘掉這邊的所有事嗎?」


 


「我可以幫你抹除記憶。」


 


「那邊世界的時間一直靜止在你穿進來的那天,你如果選擇抹除,回去後隻會覺得做了個模糊的夢,天亮照常起床上學。」


 


房間靜悄悄的。


 


系統沒有出聲催我。


 


它知道這是一件需要深思熟慮的事。


 


許久,我聽見自己說:


 


「好。」


 


15


 


畢業典禮將近。


 


黎聽月練習得很勤奮。


 


下課時間,

偶爾也會聽到她把課桌當鋼琴,指尖邊彈邊哼曲調的聲。


 


午休,她換上新買的禮服。


 


「你們說,演奏的時候穿這個會不會有點太隆重了?」


 


「不會诶,很好看!」


 


「是嗎?」她說著跑到裴寂座位邊,提著裙子轉了個圈。


 


「那你呢裴寂,你喜歡嗎?」


 


許放擔心我心情低落,來找我。


 


「阿芙,要出去透透氣嗎?」


 


我從試卷裡抬頭,看到的就是許放緊張的神情。


 


「我沒事。」


 


我筆尖戳了戳卷子。


 


「我在準備英語競賽。」


 


競賽還有半個月。


 


剛好在我離開前幾天。


 


系統說我和其他攻略者不太一樣。


 


我是魂穿,不是身穿。


 


所以即便到臨走前一天,

我都要和往常一樣生活學習。


 


不能給原身留下麻煩。


 


但當被英語老師告知,裴寂也入圍決賽了。


 


並且她打算讓我和裴寂兩人,每天早中晚自習時間都一起來辦公室練競賽題時,我還是沒忍住開口:


 


「老師,我可以棄賽嗎?」


 


站在一側的裴寂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


 


過分曝光的白熾燈下。


 


他低垂的眼睫微顫,臉色看上去也有些蒼白。


 


整個人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塵。


 


無端讓人覺得頹喪。


 


英語老師連理由都沒問,一口回絕。


 


「不行。」


 


「這競賽很有含金量的,都要認真對待啊。」


 


「……好的老師。」


 


16


 


好在裴寂話不多。


 


雖然每天早中晚自習都一起在辦公室練題。


 


我們也幾乎沒什麼交流。


 


做完小測,老師直接把答案扔過來。


 


「作文給我。」


 


「剩下的,你們倆交換卷子,互相批。」


 


「錯題不懂的再來問我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我思考一道錯題的時間太長了。


 


裴寂將解析寫在草稿上。


 


剛推到我手邊,就被老師注意到。


 


「诶裴寂,直接給她講就行。」


 


「你倆能互相講錯題最好。」


 


老師出去接熱水時,我接過他的解析。


 


「謝謝。」


 


又說:「你可以直接講。」


 


裴寂頓了頓,低聲道:


 


「我以為你不願意理我。」


 


我目光極快速掃過閱讀理解,

頭也不抬地嗯了聲。


 


「但老師剛才要求講了。」


 


男生筆尖點在試卷上,許久沒有挪開。


 


洇出一片黑。


 


17


 


越臨近競賽時間。


 


英語老師晚自習留我們練題的時間越長。


 


有時候甚至拖了一個小時。


 


那天老師拖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放我們走。


 


學校幾乎空無一人。


 


我晃了晃腦袋。


 


將裡面的英文字母清出去,加快腳步。


 


身後倏地傳來一聲悶哼。


 


我停下,回頭。


 


裴寂捂著胃,另隻手扶著牆壁,快要站不穩。


 


毫無血色的臉昭示著病的嚴重性。


 


我厭煩地抿了下唇,走回去。


 


「裴寂,你還好嗎?」


 


他嘗試直起身。


 


失敗。


 


「我沒事。」


 


顫抖的聲線讓他的話很沒說服力。


 


我無聲嘆了口氣。


 


……好累,好想回家。


 


整棟樓已經空無一人。


 


我隻好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上來扶著裴寂去醫院。


 


司機幫他去掛號。


 


我扶著裴寂往急診走。


 


沒多久,又拿著單子去做檢查,再返回診室,司機都累得氣喘籲籲了。


 


醫生邊開單子邊說:


 


「急性胃炎,得輸液。」


 


「直接扶他去輸液室就行。」


 


裴寂偏頭看向快睜不開眼的我,眸子黯下來。


 


「抱歉,耽誤你回家了。」


 


「我沒那麼疼了。」


 


「自己可以去輸液,

你們回去吧。」


 


我正想說什麼。


 


視野裡闖進個熟悉的身影。


 


我如釋重負,衝她揮了揮手。


 


「黎聽月,我們在這裡。」


 


話音剛落,手腕被緊緊攥住。


 


裴寂扯著我面向他,眼底蘊著風暴。


 


「你叫她來的?」


 


我掙了掙,「怎麼了?」


 


「裴寂,放開我。」


 


他反而將我拉得更近了些。


 


「你現在就這麼討厭我?」


 


我對他突如其來的怒火感到莫名。


 


「你在說什麼?」


 


「為什麼偏偏叫她?」


 


裴寂聲音像淬了冰。


 


「想向我證明什麼。」


 


「你完全不在意我和黎聽月了,甚至願意主動幫我們制造機會,是嗎。


 


「說話,薛芙。」


 


我慢一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我是給裴寂兄弟發的信息。


 


讓他來陪裴寂輸液。


 


是他把這件事推給了黎聽月。


 


強撐著精力送他來醫院,反而還要被他質問。


 


我隻覺得匪夷所思。


 


疲憊一剎那轉化為怒火。


 


我費力掙開裴寂的手,退後幾步。


 


「你說得對,裴寂。」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


 


「我的確不在意你們了。」


 


「但我沒那麼無聊,浪費時間給你們制造機會。」


 


「你現在對我來說,存在感沒那麼強。你們在不在一起都跟我沒關系。」


 


「還有,以後如果生病了就不要硬撐著來學校了。像今天這種情況再出現,

對別人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裴寂SS盯著我,濃重的情緒在眼裡洶湧。


 


黎聽月已經走近。


 


我一句話沒說,和司機離開了。


 


19


 


我和裴寂的關系降至冰點。


 


早自習,英語老師去開早會了。


 


辦公室隻剩我們兩人。


 


一篇英語小測交換批改完,他正想像以往一樣開口講錯題。


 


我低頭拿回自己小測,語氣客氣。


 


「謝謝。」


 


「我自己會改,不麻煩你講了。」


 


辦公室內隻剩下筆尖在紙上劃出的沙沙聲。


 


裴寂沉默許久。


 


和最初那樣,將解析寫在草稿紙上,推過來。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我目光未挪半分。


 


將紙團成團,

毫不猶豫扔進垃圾桶。


 


錯題總有辦法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