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薇薇啊,這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還拿著空瓶子、穿著寒酸的我身上。
江尋沒有看宋薇薇,也沒有理會任何人好奇的目光。
他隻是低頭看著我,然後,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拿走了我手裡那個皺巴巴的空瓶子。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皮膚,帶著微涼的溫度。
下一秒,他轉身,將瓶子精準地投進了幾步外的分類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平靜,聲音溫柔但清晰:
「不好意思,校慶典禮致辭剛結束,來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臉色煞白的宋薇薇,最後落回我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坦然:
「等很久了嗎?……老婆。
」
空氣S寂。
宋薇薇那張精心修飾的臉,瞬間扭曲。
老校長和周圍領導的眼神,充滿了訝異和探究。
而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衝到了耳朵裡,嗡嗡作響。
老……老婆?
江尋,你他媽又在玩什麼花樣?!
他朝著那群噤若寒蟬的女人,以及表情管理徹底失控的宋薇薇,聲音格外陰鸷:
「誰打的?」
8
空氣S寂。
老婆兩個字像驚雷,炸得我頭皮發麻,也炸得宋薇薇那張臉血色盡失,扭曲得近乎猙獰。
江尋根本沒看我石化的表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像冰冷的探照燈,鎖S在那個剛才動手打我的套裙女身上。
「是你動的手?
」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凍碎骨頭的寒意。
套裙女在他迫人的視線下瑟瑟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下意識往宋薇薇身後縮。
宋薇薇強撐著上前一步,試圖挽回局面,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江尋學長,這都是誤會,是葉星悅她先……」
「我問的是她。」
江尋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目光甚至沒有分給她一絲一毫,依舊釘S在套裙女身上。
「需要調監控,還是你自己承認?」
老校長也皺緊了眉頭,語氣嚴肅:「在學校裡動手打人?像什麼樣子!這位同學,你是哪一屆的?」
套裙女徹底慌了,眼淚湧了出來,指著宋薇薇。
「是……是薇薇姐讓我……我隻是想幫她……」
宋薇薇氣得渾身發抖,
尖聲道。
「你胡說什麼!」
江尋終於將視線轉向宋薇薇,那眼神裡的輕蔑和冰冷,讓她瞬間噤聲。
「宋薇薇。」
他念她的名字,像在念什麼髒東西。
「畢業這麼多年,你還是隻會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他微微側頭,對跟在他身後一位戴著金邊眼鏡、助理模樣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
「查一下,趙氏集團最近是不是在談城東那塊地。告訴負責的人,隱山科技不考慮與有任何品行不端成員的企業合作。」
助理立刻點頭:「明白,江總。」
宋薇薇的臉,剎那間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在哆嗦。
「江尋!你……你不能……」
她身邊的趙總不知何時接完電話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臉色也瞬間變了,急忙上前。
「江總!誤會!這都是女人家不懂事,您別……」
江尋一個眼神掃過去,趙總後面求情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趙總,」
江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管教好你的人。否則,下次損失的,就不止一塊地了。」
他說完,不再看那對臉色灰敗的夫婦,以及那群面如土色的跟班,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我。
所有的冰冷和戾氣在轉身的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
江尋低頭看著我紅腫的臉頰,眉頭緊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懊惱?
「疼不疼?」
他伸出手,
指尖懸在我臉頰旁,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
我猛地偏頭躲開,心髒還在為剛才聽到的消息上。
隱山科技?
那個近幾年異軍突起,勢頭極猛的新興科技公司?
媒體上經常提到的年輕創始人……好像……是姓江?
不,不可能。
一定是巧合。
或者……是他為了圓謊,連助理都買通了演戲?
可剛才那個助理的專業程度,趙總那瞬間煞白的臉色,還有校長和周圍領導對他那明顯帶著尊重甚至些許討好的態度……
一個個疑點像沸騰的氣泡,在我混亂的腦子裡咕嘟咕嘟往上冒。
「走,我帶你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江尋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我再次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抬起眼,SS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江尋,你到底是誰?」
我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懷疑而有些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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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深邃的眼底情緒復雜。
有無奈,有心疼,似乎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用一種異常認真的語氣說:
「星悅,有些事情,我現在很難解釋。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騙你……至少,不是在你想的那些事情上騙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依舊警惕的眼神,補充道:
「至於我到底行不行,是不是 Gay……」
他忽然湊近一步,
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一種危險的曖昧,
「如果你還想驗證,我隨時奉陪。隻不過,這次……別那麼容易就給我定罪了,行嗎?」
我的心跳,徹底失控。
校慶那天的混亂和江尋那句曖昧不明的話像根魚刺,卡在我心裡。
我想查他,但手頭一個跨國合作案正到關鍵階段,忙得腳不沾地,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
一連熬了大半個月,項目終於圓滿收尾,甲方爸爸十分滿意。
公司大手筆,直接在酒店包了個宴會廳給我開慶功宴。
我換上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踩著高跟鞋。
剛進場,就被同事和合作伙伴圍住,恭維聲不絕於耳。
觥籌交錯間,我應付得體,眼角餘光卻瞥見隔壁相連的宴會廳門口立著的指示牌——
隱山科技季度團建。
心跳漏了一拍。
不會這麼巧吧?
正好,待會結束去看看,我倒想知道,江尋是不是真總裁。
我們公司一個以熱心著稱的姐,拉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擠到我面前,滿臉堆笑:
「星悅,來來來,給你介紹個青年才俊,張總,自己開公司的,年輕有為!」
那位張總眼神熱切地看著我。
我頭皮發麻,正想找借口脫身,就聽見一個熟悉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星悅?」
一回頭,江尋站在那兒。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身休闲打扮,深色襯衣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倒比之前更多了幾分隨性的氣場。
他目光掃過李姐和那位張總,最後落在我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
李姐眼睛瞬間亮了:
「哎呦,
這位帥哥是……?」
我一把挽住江尋的胳膊,身體自然地靠向他,臉上堆起甜蜜又抱歉的笑:
「李姐,不好意思啊,忘了跟您說,這位是我老公。」
感覺到江尋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他低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驚訝,隨即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玩味。
「老……公?」
怎麼?就允許你校慶上說我是你老婆,我借你一用怎麼了?
江尋低頭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暗爽。
李姐和張總都愣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十足的譏诮:
「呵,我當是誰這麼大排場。江尋,幾年不見,混得不錯啊,都學會吃軟飯了?」
一個穿著花哨襯衫、眉眼與江尋有幾分相似,
卻透著股紈绔氣的男人晃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
我認出他,江尋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江淮。
以前就處處針對江尋,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江淮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輕蔑:
「找了個富婆?難怪硬氣了不少。花女人的錢,感覺如何?」
他身後的人發出低低的嗤笑。
江尋臉色沉了下去,周身氣壓驟低。他剛要開口,我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別動。
我松開江尋,上前半步,將手裡香檳杯優雅地遞給路過侍者。
再抬頭時,臉上已掛上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我看向江淮,流暢地切換了德語,語氣帶著疏離的禮貌:
「這位先生,在公共場合發表如此失禮的言論,恐怕有失身份。」
江淮明顯一愣,
沒聽懂。
我不等他反應,又轉向他身後一個試圖用意大利語低聲嘲諷的跟班,用更地道的意語微笑回應:
「建議您先學好語法再開口,免得貽笑大方。」
那個跟班的臉瞬間漲紅。
最後,我目光重新落回一臉懵的江淮身上,切換回中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悄然豎起的耳朵裡:
「我老公的錢,樂意給我管,我樂意給他花。」
我親昵地挽住江尋的手臂,仰頭看他,眼神崇拜又依賴,然後甩給江淮一個極度輕蔑的眼神:
「我們有意見自己關起門來商量,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你誰啊?」
江淮被他帶來的同伴拉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江尋。
「你……你們……」
周圍隱山科技的員工們想笑又不敢笑,
眼神裡全是對老板娘的敬佩和對江淮的鄙夷。
江尋低頭看著我,眼底像是炸開了煙花,震驚、狂喜、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
他手臂收緊,將我往他懷裡帶了帶,然後看向江淮,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一擊致命的力道:
「哥,忘了介紹,葉星悅,我太太。」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隱山科技是我自己的公司,和江家,沒半分錢關系。讓你失望了。」
江淮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
我靠在江尋懷裡,享受著這場即興演出的勝利,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尖叫:
隱山科技……真的是他的?!
那他之前……真的沒騙我?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我,
讓我一時有些眩暈。
江尋攬著我,對江淮和他那幫臉色精彩的朋友們下了逐客令:
「如果沒其他事,請不要打擾我和我太太慶祝。」
等人灰溜溜地走了,他低頭,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和某種深意:
「江太太,戲不錯。」
「現在,能跟我聊聊,你什麼時候成的我太太,以及……我的錢,什麼時候歸你管了?」
10
慶功宴那晚的後,我和江尋的關系陷入一種微妙的膠著。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明目張膽的熾熱和勢在必得。
我嘴上依舊不饒人,動不動就拿話刺他,可心裡的堅冰,自己都能感覺到,正在一點點融化。
他開始見縫插針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在我加班到深夜時,恰巧帶著熱騰騰的宵夜出現在公司樓下;
順路在我家附近的咖啡店遇到,然後勉為其難陪我走一段;
甚至在我某個項目遇到瓶頸時,他也能給出幾句提點。
我一邊唾棄自己立場不堅定,一邊又忍不住沉溺在這種久違的、被人小心翼翼捧著的暖意裡。
舊情像埋在灰燼下的火星,被風一吹,隱隱有了復燃的趨勢。
就在這曖昧拉扯的節骨眼上,我媽又作妖了。
不知她從哪兒又扒拉出一個海歸精英,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
照片發過來,喋喋不休地讓我去見。
「媽,我說了我不去。」
我對著電話,煩躁地耙著頭發。
「這個條件多好!你既然不喜歡小江,
那就換一個。」
我媽在電話那頭苦口婆心。
「他哪裡比江尋好了?」
我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我和電話那頭都沉默了。
幾秒後,我媽聲音帶著試探和驚喜:「星悅,你……你跟小江……」
「我跟他沒關系!」
我像被踩了尾巴,
「我的意思是,您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拿來跟……跟我挑剩的比!」
這借口拙劣得我自己都不信。
為了避免更多麻煩,也為了理清自己這團亂麻的思緒,我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搬家。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公司附近租了個精裝小別墅,
沒通知我媽,隻留了張字條,拎著行李箱就跑了。
徒留我媽在家裡,懵逼又凌亂。
我不知道的是,我媽懵逼之後,第一時間把電話打到了江尋那裡,帶著哭腔:
「小江啊,星悅她搬走了,都不告訴我地址,這孩子……」
江尋在電話裡溫聲安慰了她幾句,掛了電話,不到半小時,我的新地址就躺在了他的手機裡。
又過了兩天,我對門一直空著的房子,迎來了新主人。
當我下班回家,看到對面房門大開,江尋正指揮著工人往裡搬一個看起來就很舒服的懶人沙發時,我手裡的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回頭,看到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有得逞的笑意:
「搬家。
好巧,鄰居。」
巧你個頭!
我瞪著他,心裡那點因為他這幾天沒出現而產生的微小失落,瞬間被巨大的被算計感淹沒。
「江尋,你跟蹤我?」
「阿姨擔心你,我隻是順便……關心一下。」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沉重的購物袋,
「買了什麼?這麼重。」
「用不著你假好心!」
我想搶回來,他卻仗著身高優勢輕松避開。
「遠親不如近鄰。」
他笑得像隻偷腥的貓,「以後多多關照啊,葉小姐。」
我氣得想咬人,砰地一聲甩上門,把他可惡的笑臉關在門外。
接下來幾天,我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陰魂不散。
出門倒垃圾能碰上他剛好也出門;
晚上想吃宵夜,外賣還沒到,他敲門端著剛烤好的蛋挞問我要不要嘗嘗;甚至我窩在沙發裡看恐怖片,都能收到他發來的微信:
「聲音有點大,需要陪看嗎?收費,一個擁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