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4.


 


那會我還不知道,這隻是個開始,隨後的日子裡我總能聽見、看見袁媛和傅珉的消息。


 


其中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傅珉那幫兄弟們明裡暗裡的擠兌。


 


他們會故意在朋友圈發布傅珉和袁媛的合照,配文「傅哥和他的小跟班」。


 


當我去問,他們又說「嫂子別誤會」「隻是妹妹」「隻是朋友」「這麼小氣」。


 


我選擇直接質問傅珉,傅珉對他那幫兄弟發了很大的火。


 


之後他們都挨個向我道了歉,袁媛更是徹底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


 


隨後我將那幫人統統屏蔽,眼不見為淨。


 


自此我和傅珉的朋友們連表面關系都不再維持。


 


15.


 


大四那年,傅珉開始創業,他忙碌起來。


 


但即便如此,我們的關系依舊親密如初,

這是我們戀愛的第六年。


 


傅珉總說畢業就娶我。


 


我並不向往婚姻,卻堅定我和傅珉會步入婚姻。


 


大概也因為他總是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暢想著我們的未來。


 


之後我開始忙碌於畢業論文,整日泡在實驗室。


 


而傅珉的事業逐漸有了起色,時常出差。


 


這期間我們的聯系變少了。


 


我發給他的消息,他偶爾才回上一兩條。


 


我沒有放在心上,隻以為是彼此都太忙。


 


直到某天我收到一封郵件,郵件裡隻有幾張照片。


 


照片裡,我看見一個漂亮的女生,親密地依偎在傅珉懷中,給他喂酒。


 


然後,是接吻。


 


傅珉掐著她的下巴,和她接吻。


 


周圍人起哄、模仿,照片似乎在我腦海中動了起來,

我能想象出每個人的每一個舉動。


 


我莫名幹嘔了一聲,想吐。


 


16.


 


我瘋了一樣給他打電話,他不接。


 


我打給他的兄弟,那頭吵吵嚷嚷,「哇哦,稀客,嫂子還會給我們打電話?」


 


「他在哪?」


 


掛斷電話,我便去他常去的酒吧門口等著。


 


酒吧需要會員卡,我沒有,而他的朋友們並不會好心來接我進去。


 


我安靜地等著。


 


等了四個還是五個小時,傅珉一行人出來了。


 


他身旁的女生緊緊依偎著他,兩個人像個連體嬰似的走出來。


 


看見我,他停下腳步,其他人也都露出看熱鬧的神情。


 


傅珉慢悠悠地點了一支煙等我開口。


 


「分手。」我說。


 


17.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做了我無法接受的事,我的腦海中有無數我們幸福快樂的時光,那些回憶像夢魘一般纏繞著我,但他做了我無法接受的事。


 


我隻知道,如果我原諒他,那也隻是自欺欺人。


 


終有一天,我會後悔。


 


我不想後悔。


 


那天之後,他沒來找過我,我們沒再見過面。


 


我刪除了他和與他有關的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我的世界其實不需要這麼多人。


 


刪除後我甚至覺得神清氣爽。


 


偶爾聽見傅珉泡酒吧、換女人的消息,我也不為所動。


 


還有傅珉的老師同學託我勸勸他,說他現在很墮落,如果再這樣下去,畢業證都拿不到。


 


對此,我隻會回答,

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隻有自己。


 


況且他家有的是錢為他兜底。


 


我沒有人託底,所以我很小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我不明白傅珉在折騰什麼,他表演給誰看,也不想明白。


 


18.


 


我按部就班地考託福、準備申請材料、面試。


 


大概是情場不順就學業順,我如願被夢想中的學校錄取。


 


然而不久後,官網上錄取名單中我的名字消失了。


 


聯系學校得知是誤錄。


 


隨後我收到一條短信約我見面。


 


在咖啡廳裡,我第一次見到傅珉的母親。


 


她氣質雍容,神情溫和,我卻能看出她眼底深處的厭惡與不耐煩。


 


是什麼讓兩個陌生人坐在一處?


 


她是因為傅珉,而我是因為她杯子下壓著的錄取通知。


 


小說裡,貴婦都是甩錢要求貧窮女主離開她的寶貝兒子。


 


而我遇見的事卻正好相反,她說已經替我辦好了延遲入學的事,我要繼續做她兒子的女友。


 


多久?


 


三年。


 


我不理解,但不妨礙我拒絕。


 


她能向一個學校捐款捐樓,還能向所有學校施壓嗎?


 


那她應該是世界總統,不至於坐在這兒和我聊天。


 


這三年我寧願選擇去別的城市工作。


 


繼續做傅珉女朋友?我嫌他髒了。


 


此時,她卻拿出了另一份證明。


 


她居然是資助我讀書、為我外婆提供過高昂醫療費的神秘資助人。


 


她笑盈盈看著我的時候,我想,在她眼裡,我的神情一定很可笑


 


感恩、不解、疑惑、難過……種種情緒衝撞著我。


 


我答應了。


 


19.


 


傅珉的聯系方式雖然被我刪除了,但他電話號碼的每一個數字我都記得。


 


第一遍,無人接聽。


 


或許是我的號碼也被他拉黑了。


 


我要怎樣去找到他?


 


最簡單的方法無疑是通過他的兄弟們。


 


但我這輩子都不想和那幫人打交道,我換了一個號碼打過去。


 


「喂?」


 


「傅珉,我們見一面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隻聽得見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就在我思考他是不是根本沒聽清時,他飛快地報出一串地址後掛斷了電話。


 


20.


 


我來找傅珉復合。


 


我期待著他惡狠狠地拒絕,叫我滾也行。


 


但沒想到,他隻是夾著一支煙,

神情在煙霧和射燈的光斑中晦暗不明,對我說:「把這些酒都喝了,我就答應你。」


 


看著面前的香檳塔,我深吸了一口氣。


 


據在場其他人說,那天晚上我非常狼狽,一邊喝一邊吐。


 


我對之後的事完全沒有印象,我根本不會喝酒,再醒來是在醫院裡。


 


醫生苦口婆心地勸我要愛惜身體,年紀輕輕居然喝酒喝到酒精中毒。


 


他還要說些什麼,傅珉突然進門打斷了他。


 


他的神情很復雜,在我都以為他要反悔時,他卻說。


 


「我答應你了,你這麼喜歡我女朋友的位置,那就好好坐著吧。」


 


神經病。


 


你以為是皇位啊,還有人搶著要?


 


但面上我松了口氣,不論如何,完成了第一步。


 


事已至此,接下來就是熬三年。


 


傅珉的神情卻更難看了,他轉身離開,將門猛地摔上,毫無公德心。


 


之後便是長達三年的——他當皇帝,我做舔狗,他泡女人,我遞套,無論他如何羞辱折磨我,我都犯賤不離開的爛俗劇情。


 


我也成功從學霸女神混成了別人口中狗都不吃的戀愛腦。


 


人人都以為我是為了傅珉放棄了去外國名校讀研的計劃,惋惜、鄙夷、嘲笑紛至沓來。


 


勾踐臥薪嘗膽都沒我苦。


 


但今天,一切都將結束。


 


21.


 


我開著周沣的車載著他回學校。


 


手機一路上響個不停,我也不去理睬。


 


周沣在一邊積極地說:「小柳姐姐,好吵哦,不如我幫你靜音吧?」


 


「接。」


 


「好!……啊?

」周沣悶悶不樂地幫我接通電話。


 


「去哪了?」傅珉冷冷的聲音傳來。


 


「哦,我有事。」


 


傅珉聲音停了停,似乎是難以置信,又像是覺得可笑:「你有事?你能有什麼事?」


 


這三年,我的人生是繞著傅珉轉的。


 


傅珉一個電話,無論多晚,我都會立刻出現在他面前。


 


堪稱全職保姆和助理。


 


他下命令般丟下兩個字:「回來。」


 


「小柳姐姐,我想吃冰淇淋!」周沣指著車窗外一家店道。


 


「誰在你旁邊?」


 


「周沣?


 


「呵呵,立刻給我回家!否則——」


 


我掛斷電話,瞥了一眼周沣又心虛又理直氣壯的神情,轉彎去買冰淇淋。


 


22.


 


「你們……吵架了?

」周沣偷偷看著我。


 


他從來不問是不是分手了,因為不可能。


 


而周沣每次看我情緒不高,關心我時,我都會粉飾過去。


 


但今天,「嗯,分手了。」


 


「其實人除了愛情還可以有親情、友情——」周沣絮絮叨叨,突然一頓,張口結舌,「分手了?真——真、真分手了?」


 


我認真點頭。


 


雖然隻是單方面的,但戀愛不是婚姻,分手從來都是一個人的事。


 


周沣像是被定住一樣僵在那兒。


 


「你這是什麼反應?」我不禁疑惑。


 


他低下頭慌張地找紙巾:「冰淇淋化了。」


 


當我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周沣,他沒接,隻顧埋著頭。


 


我看見他的眼淚大顆砸落在地面,

和他手中化了的冰淇淋一起,狼狽不堪。


 


我恍惚了片刻。


 


原來還有人會為我哭泣。


 


23.


 


「老韓,你吃屎了?這是什麼表情?」


 


被稱作老韓的人臉色又難看了三分,眼神止不住地在葉觀朝和傅珉間徘徊。


 


說?不說?兄弟妻不可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珉哥,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嫂子』,你要訂婚的事?」


 


說話的人口中對「嫂子」這個稱呼帶著嘲諷調侃的意味。


 


傅珉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人趕忙認錯,心裡卻直嘀咕,自己作踐女朋友還不許別人說?不對,柳潭算什麼嫂子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老韓見狀下定了決心。


 


在葉觀朝的逼視中,他直直向著傅珉走去,然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咔的一聲,竟是傅珉生生將手中的杯子捏碎了。


 


鮮血從掌心流淌而下。


 


24.


 


傅珉和葉觀朝打了一架的事鬧得很大。


 


兩人大約是打出真火了,雙雙進了醫院。


 


我隱約猜到是因為昨晚那件事,但我沒想到葉觀朝沒解釋。


 


否則傅珉應該百八十個電話打過來質問我,而不是像現在這麼安靜。


 


出乎意料地,我接到了傅珉母親的電話:「你到醫院來,我有事要問你。」


 


「阿姨,」我禮貌道,「結束了。」


 


「什麼?」


 


「三年時間,結束了。」


 


她呼吸頓時重了,壓抑著憤怒的語調:「結不結束,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沒等我回答,她又炮語連珠似的質問我:「昨天你在哪?

他們倆為什麼打起來?是不是你和他說了什麼?!」


 


我有點莫名其妙,又有點好笑:「傅珉二十六歲了,不是十六歲,更不是六歲,他想做的事誰能攔得住?」


 


「這些年傅珉對你不好嗎?給你買房、買車,都是你一輩子買不起的東西!」


 


我無所謂道:「上班還要發工資呢,他非要給,我憑什麼不要?這是我應得的。」


 


「呵呵,說得好聽,還不是想進我傅家的門!你太貪心了,別忘了答應過我什麼!」


 


我有些不耐煩了,她還沒有搞清楚,她能用來拿捏我的從來不是一紙文憑或者金錢,而是她對我和外婆的恩情。


 


但是,三年,我已經還清了。


 


現在她在我眼裡,就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我掛斷了電話。


 


25.


 


傅珉在醫院醒來,

「小潭……?」


 


床邊的女生頓了頓,「柳姐她沒來。」


 


「袁媛?」傅珉閉了閉眼,「打電話給她。」


 


「昨天阿姨就打了,但是……」


 


袁媛的話還沒說完,傅珉狐疑道:「我媽?她為什麼有柳潭的電話?算了,手機給我。」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要出院。」


 


袁媛立刻按住他:「你肋骨斷了!我再聯系她,可能是手機沒電關機了。」


 


傅珉立刻否認:「不會。」卻也沒解釋原因。


 


袁媛攔不住,正著急時,傅母推門而入:「好了,老老實實養傷。」


 


「媽。」傅珉問,「你和柳潭說什麼了?她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傅母嘆氣:「我還沒問你,你為什麼和葉家那小子打起來了?」


 


傅珉避而不談:「沒什麼。」


 


傅母端詳著他的神色,厲聲質問:「是不是因為柳潭?」


 


「不關她的事,而且我不是和你說過,你不許聯系她嗎?」傅珉捂著腹部咳了兩聲。


 


傅母著急了,「好了,你先養傷,我不問了行嗎?」


 


「袁媛,你先出去。」傅珉說,等她離開後,他才道,「媽,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26.


 


傅母沉默良久,給他聽了一段錄音。


 


「是媽的錯,隻是那半年你的狀態太差了,我真怕你走上歧途……所以才……」


 


傅珉聽完,隻覺得自己像是溺在水中。


 


那些奇怪的感受、她的敷衍與不耐和她過分的包容都有了答案。


 


原來這三年,是花錢買來的!


 


他的心髒都縮緊了,臉上血色盡褪。


 


「為什麼?」傅珉喃喃。


 


為什麼明知道她愛錢,在得知答案後依舊心痛如絞?


 


「不要嚇媽媽啊!」傅母大喊,「醫生?醫生!」


 


傅珉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沒事,我很好,媽,對不起,這麼多年,讓你擔心了。」


 


傅母撲在兒子身上痛哭,心中既恨又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