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連奔走了半個月,即便是有賀簡言友人的幫助,也受了不少刁難。


我曾經在酒樓陪著人喝了三天三夜的烈酒,喝到吐血,也被人要求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舞,直到力竭。


 


我半S不活,弄垮了自己的身體,從此以後,再也不能吃喜歡的辣菜。


 


我腿骨折,每到陰雨天氣,便疼痛入骨。


 


就連我最為看重的生意,也因為要為賀家脫罪,全部變賣,用來打通關系。


 


就連賀簡言的友人也說,我做的實在是太多。


 


他問我值不值得,我想到的,卻是賀簡言曾經遞過來的那個香囊。


 


醜醜的,但是香味實在沁人心脾,至今掛在我的腰間。


 


聽到賀家終於翻案時,我終於松了口氣。


 


隻是還沒來得及見賀簡言一面,我便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賀簡言升職成功的消息。


 


還有,我和他的一紙婚約。


 


那是過了官府的,正式極了。


 


我也算成了官夫人,賀府的銀錢隨我用,賬上的錢我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賀父賀母心疼我,拉著我一個勁說我堪比親女。


 


賀簡言一向少言,卻與我一夜溫存後,為我描眉作畫。


 


他向我承諾,永不負我。


 


我笑著警告他,若是他負了我,便生孩子沒屁眼。


 


我言行如此粗鄙,賀簡言臊紅了臉,卻也點頭應下。


 


我撲哧一聲笑出聲,不再逗他。


 


那段日子,實在是很難不讓人回憶。


 


隻可惜,美好的日子,著實是太短太短。


 


在我發現自己懷孕時,婉君郡主回來了。


 


5


 


聽說,婉君郡主的丈夫去世了,

所以她被遣送了回來。


 


她一回來,直奔賀府。


 


這也不奇怪,賀簡言與她青梅竹馬,親密無間,尚在閨中時,便常常來往走動。


 


我第一眼看到婉君郡主,便認出來了。


 


她和賀簡言的畫像,生得一般無二。


 


五官端正,氣質溫婉,自有一股大氣端莊。


 


穿著青綠色錦服,打扮雖然素淨,但是與我相比,一眼便能看出區別。


 


畢竟我一身銅臭味,雖叫春娘,卻格外喜歡穿金戴銀,就連衣物顏色,也格外張揚。


 


全身上下唯一的素色,便是那個香囊了。


 


想到這兒,我不禁看了眼婉君郡主的腰間。


 


那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但是做工實在不咋地,一看便是生手雕刻的。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明顯,郡主注意到,笑了。


 


「這是阿言當年送我的及笄禮,起初是一個青綠色香囊,我嫌不太重視,阿言便費盡心思尋了塊玉。」


 


她說完,眼神慢悠悠掃過我全身,最後落在我腰間。


 


「我本想兩個都拿走,阿言卻說,那香囊做工粗陋,實在配不上我,已經扔了。」


 


「如今在你這兒,倒是避免了浪費。」


 


她捂著嘴,要笑不笑。


 


倒是她身邊的丫鬟,眼裡的嘲諷怎麼也藏不住。


 


確實好笑,我視若珍寶的東西,卻是別人不要的。


 


我握著香囊,恨不得將它一把扯下來。


 


早知道,我也換成玉好了,至少還值幾個錢。


 


但是在婉君郡主面前,我可不能這麼說。


 


「郡主許是看錯了,這個香囊是夫君新做的,我可瞧見了。」


 


「不是新的也沒關系,

我若是喜歡,夫君可以做很多個新的;我若是不喜歡,夫君也會親手為我做其他的。」


 


「畢竟夫君向來寵我。」


 


那位婉君郡主臉色變了變,終究忍不住撕破了臉皮。


 


「你還真是不要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阿言之間都是假的。」


 


原來,她也知道啊。


 


我沒應聲,郡主反倒是以為被她說中了。


 


她冷笑一聲,眼神蔑視。


 


「既然我回來了,你也該識相地離開了。想必阿言早就告訴你了,他喜歡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我離開,你一個鄉野村姑,無權無勢的孤女,根本沒有機會靠近他!」


 


我勾唇一笑,根本不放在心上。


 


「郡主莫不是還要讓我感謝您離開的大恩大德?」


 


郡主瞪大了眼,氣急了。


 


「你好大的膽子!


 


「若是膽子不大,如何能夠嫁與夫君呢?」


 


郡主或許是被我的不要臉氣到了,抬起手便要打我。


 


但我好歹也是練過的,直接避開了,還能反手將她推開。


 


雖說一巴掌打過去會更爽,但是對方好歹也是郡主。


 


她被我推得一個踉跄,被人扶住才站穩。


 


「你放肆!」


 


她將身邊扶著她的人推開,看我的眼神滿是氣惱。


 


一揮揮手,便讓身邊的嬤嬤教訓我。


 


雖說我一個人能應付,但到底我懷了身孕,我還是挺喜歡這個孩子的。


 


所以我隻能盡力避開。


 


直到被人絆了一跤,摔在地上,我下意識護住肚子,冷汗一下就流了下來。


 


「婉君——」


 


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但是叫的,卻不是我的名字。


 


我的心中涼了一下,在莊婉君得意的視線下,白了臉。


 


到底還是她重要些啊。


 


我想著,早知道剛剛就不推她了,要是賀簡言怪在我身上就不好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賀簡言上前了。


 


看到我倒在地上,他皺了皺眉,但還是上前將我扶起。


 


他沒有多看我一眼,視線全部落在莊婉君身上。


 


自然,他也沒看到我捂著肚子,慘白的臉。


 


但是莊婉君看到了,笑得不懷好意。


 


我下意識護住肚子,看著面前賀簡言的背影,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


 


若是從前,他肯定抱著我開心地轉圈,但是現在,我不確定了。


 


6


 


我肚子疼得厲害,隻能看著兩個人再續前緣,好不惹眼。


 


直到發現賀簡言像是忘了我一般,我才轉身離開。


 


但是直到我走,賀簡言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回過頭,隻看到他嘴角含笑,笑得溫柔。


 


原來,我驚豔許久的笑容,是可以一直出現在某人面前的。


 


好在我自身也會點醫術,有好好調理身體,肚子並沒有大礙。


 


夜裡要就寢時,我像是以往一樣,想要抱著賀簡言入睡。


 


隻是我手搭上他腰的那一瞬,被他避開了。


 


「春娘,今日,你為何要推婉君?她是郡主,你是什麼人,怎麼能與她計較?而且她不過是太久沒見,想來與我敘舊罷了。」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與我說話,有合約時,他尚且冷漠,卻始終禮貌有加。


 


謙謙君子,說話委婉。


 


成了真夫妻時,

他寵我入骨,從不與我說重話。


 


隻是如今,一切成了空。


 


我憋住差點奪眶而出的淚水,慢慢沉了心。


 


「賀簡言,你意思是我身份低,活該被欺負?你隻知道我推她,可知是她想要打我?」


 


賀簡言一時沒再說話,良久,他開了口,言語晦澀。


 


「婉君她不是這樣的人。」


 


我冷嗤一聲,到底是動了氣。


 


「確實,你與她相識十幾載,才與我認識不到兩年,自然更了解她。」


 


賀簡言翻了個身,不再看我。


 


但我也知道,此刻他眉頭已經皺緊了,大抵是覺得我無理取鬧罷了。


 


「我竟不知,你何時也吃這捻酸醋了。」


 


「婉君於我,如同親妹,我們之間並無什麼。她剛從別國回來,你多體諒才是。」


 


我咬住唇,

隻覺得難以接受。


 


一月前,賀簡言尚且是那個會說,即便我是錯的,也會堅定站在我這一邊的人。


 


隻因他友人的妹妹說我不配,他為我討回公道,差點與人決裂。


 


而現在,他卻讓我體諒。


 


我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內心,不想與他爭執,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


 


「賀簡言,我隻想問你,那個香囊,是新的,還是舊的。」


 


話音落,我清晰地看到,賀簡言的身子僵了僵。


 


好在我做好了準備,反倒是松了口氣。


 


若是一切都是假的,那我離開,也沒關系了。


 


我沒再開口,兀自摸著肚子。


 


反倒是賀簡言,突然坐了起來,抱著被子起了身。


 


「今夜,我們都冷靜冷靜。」


 


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


 


這是我們第一次分房睡。


 


但是我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7


 


婉君郡主回歸,宮中專門設了宴。


 


據說,陛下有意為郡主相看一門親事。


 


為此,還特意詢問賀簡言是否願意休妻。


 


賀簡言沒有正面回答,但是他說,悔早嫁娶。


 


無人說他忘恩負義,因為眾人隻記得我無權無勢,身無一物,能嫁與賀簡言,算是高攀。


 


隻有賀簡言的友人,問他是否還記得我當初為救賀家求人的那一個月。


 


賀簡言沉默良久,說,「做妾,已是恩賜。」


 


真是可笑啊,明明我是衝著銀錢來的,然後看上他的臉,最後敗在他的真心之下。


 


而我現在,也確實敗了。


 


像是在履行他後悔的言論,

賀簡言自從宴會上回來後,便慢慢與我疏遠了。


 


他將我們屋裡的東西全都搬到了書房,就連吃飯,也不與我一桌。


 


晨起入宮,夜深回府,他與我都盡數避開。


 


我本還想著,告訴他懷孕的事。


 


發現他刻意避著我後,還是覺得算了。


 


左右不過是一碗湯藥的事情。


 


賀簡言把最後那盆竹子抱走後,莊婉君再一次找到了我。


 


她笑意吟吟地說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來了。


 


她說,她知道我和賀簡言之間的金錢交易。


 


又大人不記小人過地遞給了我一匣子珠寶,外加許多銀票。


 


這些,比賀簡言許諾給我的更多。


 


看著亮閃閃的寶珠和不菲的銀票,我欣然收下,已經計劃好了,改日就去抓一份打胎藥。


 


莊婉君見我收下,

滿意地笑了。


 


在我看過去時,故意撥了撥腰間的香囊。


 


青綠色,新的,更好的針腳,更好的料子,繡著熟悉的花紋。


 


原來,是留給她的啊。


 


還不等我看在銀錢的份上恭維幾句,莊婉君又讓人遞給了我一張紙。


 


那上面端端正正的兩個字——休書。


 


著實有些刺痛了我的眼睛。


 


竟然是連封和離書也不願意給我嗎?


 


「阿言這幾日忙著處理我們大婚的事,可沒有時間來見你。所以,便由我轉交了。」


 


莊婉君著實知道怎麼扎我的心,句句都說到我心坎上。


 


畢竟,賀簡言對我說的,可是宮中事務繁多,就不回府了。


 


嘴裡半句實話都沒有。


 


我好言謝過了莊婉君,

回去後,便重新寫了份休夫書,連同香囊一起,都交給了身邊的丫鬟。


 


然後,我又馬不停蹄地收拾好了細軟,買了副打胎藥,就準備離開。


 


隻是比賀簡言先來的,是賀母。


 


她拉著我的手,口中對著賀簡言不停罵著,怒其不爭。


 


最後,又極力勸我留下。


 


見勸說不過,又讓我替她慶完生後再離開。


 


我應允了。


 


後面想起來,真是恨不得讓自己再來一次。


 


8


 


好不容易熬到賀母生辰,我終於再次看到了賀簡言。


 


他陪著莊婉君送上賀禮,那是一顆千金難求的解毒丸。


 


眾人紛紛驚嘆,唯獨我面色難看。


 


那解毒丸是我鋪子裡的東西,本想給賀母做禮,卻被告知已經被取走了。


 


細細算來,

我又虧了。


 


宴會上,賀簡言和莊婉君舉止親密,儼然是一對未婚夫婦。


 


我看著心煩,索性回了房間。


 


或許是懷了孕,我休息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來,是因為潑在我身上的一盆冷水。


 


我睜開眼,正好看到賀簡言冷眼看著我。


 


他身邊的莊婉君看著我,滿臉的輕蔑。


 


「林春,真沒想到,你竟然寂寞如此,敢和人私通?!」


 


我這才發現,自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而不遠處,一個侍衛著裝的男人正被押著。


 


「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話落,便看到莊婉君得逞的笑。


 


心中一咯噔。


 


果不其然,莊婉君直接讓人把東西從男人搜了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

搜出來的,皆是我的貼身物品。


 


偏偏,我根本無從解釋。


 


因為我才發現,自己的貼身丫鬟,早已經不在身邊。


 


賀母看我的眼神失望極了,來往的賓客看我無一不鄙夷。


 


眾人口誅筆伐,極盡惡毒。


 


以至於最後莊婉君站出來時,竟沒有一個人敢反對。


 


就連賀夫人,也在眾人討伐的視線下,退了一步。


 


「林姑娘的行為,到底是給賀府蒙羞了。」


 


「阿言,不若,就將林姑娘沉塘浸豬籠了吧,如此,方能保持清白。」


 


莊婉君看向賀簡言。


 


雖然心裡沒底,但我還是期待地看過去。


 


可隻一眼,我就徹底S了心。


 


賀簡言他贊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