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原柏很有錢。


 


他是學金融的,大學就開始投資炒股,早就不靠家裡給錢了。


 


「誰要你還錢?」原柏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拈了一顆盤子裡的葡萄,不知道在想什麼,表情幾番變化,終於平靜了下來,「崔家破產是真的,你要搬走了。」


 


我懶得和他解釋:「哦,那怎麼了?」


 


「嫁給我,」他幹脆利落地說,「崔家的困難我幫你解決,每個月賺的錢都給你。十個億的現金我暫時拿不出來,但可以折成原家股份給你。我說的這些條件都可以擬定合同。」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原叔叔知道自己兒子是個張口就分股份的敗家子嗎?


 


我決定給出我真誠的建議:「原柏,你是不是得去看看醫生?」


 


原柏又笑了起來,語氣毫無情緒:「我有病?

我確實有病,崔韫玉。」


 


他垂眼看我:「隻要你答應我,我就告訴你原因。」


 


我覺得莫名其妙。


 


時間都過去那麼久了,都互不搭理好幾年了,誰想知道他忽然不理人的理由。


 


但我看見他喉結上的小痣,忽然又想起一件往事。


 


那時候我們剛絕交,他好像有幾次試著找我解釋,我也勉為其難決定聽一聽他的理由。


 


結果他每次什麼也說不出來。


 


直到我和江清衍訂婚的消息傳了出來。


 


我來原家做客,飯後我們不知道因為什麼吵了起來。


 


原柏失控地咬了我一口。


 


我罵他是狗,氣得咬了回去。


 


然後他就僵在原地,臉色有如S灰,再次彈射起步,衝進洗手間。


 


把我氣笑了。


 


有這樣惡心人的嗎?


 


回憶起往事,新仇加舊恨,我惡從膽邊生,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低頭。


 


原柏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彎下腰。


 


然後我張嘴就是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原柏僵住了。


 


他看上去轉身就想離開,卻被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我挑釁地瞪他:「有本事你咬回來啊?」


 


他沒回話,渾身緊繃,好像忍耐著什麼:「放手。」


 


怎麼感覺他有點難受?是在憋著什麼?真的不舒服生病了?


 


我狐疑地掃視著他,目光剛往下挪,原柏就臉色一變,伸手蓋住我的眼睛。


 


視線一片黑暗,他的鼻息略顯急促。


 


強烈的被注視感讓我有些不適,要去扒拉他的手,卻被他扣住手腕,牢牢摁在沙發上。


 


我抬腳就想踢他,

又被他用膝蓋夾住。


 


我磨了磨牙,張口又想去咬他,原柏卻像是早就看出了我的打算,他嘴唇下移,搶先咬住了我的嘴唇。


 


其實不痛,但我沒反應過來,還沒掙扎他就松了口。


 


「崔韫玉,」他呼吸有些重,半壓在我身上,靠在我頸側平復了好一會,好像在咬牙切齒,「遲早……弄S你。」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弄」字略顯含糊。


 


(09)


 


在餐桌上,我對原柏極盡陰陽怪氣地嘲諷,原柏全都一聲不吭像個聾子。


 


原叔叔見怪不怪,笑呵呵地讓我不要和原柏計較,還說:「小柏小時候就是個人憎狗嫌的性子,也就你還願意理他了。」


 


我:「……」其實我也不是很願意理他。


 


但原叔叔都這樣說了,

我隻能又對原柏擠出一個笑容:「嗯嗯。」


 


原柏就看著我,夾到嘴邊的菜都沒吃。


 


我從他抬起的眉梢和眼中浮動的情緒,察覺到他好像在笑。


 


剛剛罵了他半天,這個人到底在笑什麼?


 


真把他罵爽了?


 


我覺得原叔叔真可憐,就這麼一個小孩,現在好像還有點精神失常了。


 


吃完飯後,回到家,我才發現自己嘴巴破皮了。


 


原本想質問原柏為什麼咬我嘴唇,但仔細想想,我難道會去問狗為什麼咬人嗎?


 


原柏和狗有什麼區別!


 


於是一氣之下就把原柏拉黑了。


 


(10)


 


手機信息刷到了 99+。


 


院子裡少裝(14)熱鬧非凡,所有人都和打啞謎一樣,發一些雲裡霧裡的東西。


 


Zcf:誰?


 


Pq:我還想問你們呢。


 


Lws:這麼多年的好兄弟,玩這套就沒意思了吧。


 


Aw:所以她到底答應了誰?


 


Mj:我問了爸媽,他們說沒這回事。


 


Ds:站出來承認唄,現在在屏幕後面偷著樂吧,裝貨。


 


Nq:呵呵。


 


一群神經病。


 


我正看得莫名其妙,原柏也在群裡發消息了。


 


Yb:為什麼拉黑我?


 


他艾特了我。


 


我發了個問號。


 


這還要問為什麼?


 


Yb:你不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實在是覺得匪夷所思——以前怎麼沒發現原柏是這樣的人?


 


整個群再次炸了。


 


所有人都在問原柏這條消息是什麼意思,

然後在私信裡瘋狂敲我。


 


我懶得理會,出於遷怒,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幾乎是同時,消失已久的江清衍出現了。


 


江清衍:?


 


他隻來得及發了個問號。


 


因為下一秒就被群主移出了群聊。


 


群名稱重新變成了院子裡少裝(13)。


 


我:答應賀景則都不可能答應你:)


 


說曹操曹操到。


 


不到半秒,賀景則慢悠悠地在群裡冒泡了。


 


Hjz:是嗎?比起原柏,你更願意答應我?


 


我頓時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惡心。


 


整個大院都知道我最討厭的人就是賀景則。


 


從小就是。


 


他很少很少在群裡說話,偏偏我每次都能撞上他。


 


簡直陰魂不散。


 


一想到要和他待在同一個群裡,

我就覺得無法忍受,手指都移到退出群聊了。


 


Hjz:你不會要退群吧?


 


我:……


 


Hjz:可是當時建群時群規就說明,不能無故退群,我想崔韫玉小姐這樣有原則的一個人,應該會記得這個約定?


 


我:……


 


又來了。


 


無時無刻不在顯擺自己的聰明,好像這個世界上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原柏忽然又開口了。


 


Yb:和你有關系?


 


Hjz:不關我的事嗎?可她都親口說了,願意選擇我。


 


Yb:你有病?


 


Hjz:你這麼生氣,果然是訂婚的事情。


 


Hjz:那你們可以不用爭了,崔大小姐怎麼會願意和你們訂婚呢?她那麼討厭你們,

當然是編一些瞎話來耍你們玩的。


 


他甚至漫不經心地在群裡發了一句語音,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嘲諷。


 


「都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嗎?」


 


我:「……」


 


我想起當年第一次見賀景則的樣子。


 


他還是「別人家的孩子」,溫文爾雅,翩翩如玉,看上去就像個小王子。


 


誰會想到他現在放飛自我,嘴毒到人人喊打?


 


歲月真是把S豬刀。


 


(11)


 


第二天是正式搬家的日子。


 


我剛打開門,就發現門口門神一樣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簡單的淺色毛衣和休闲褲,五官清俊雅致,看上去慵懶隨性。


 


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搬家公司的車整理物品。


 


大概是聽見我開門的聲音,

他看向我。


 


隨後笑了笑:「崔大小姐。」


 


好晦氣。


 


我面無表情地又把門關上了。


 


一大早為什麼就能看到髒東西?


 


可我爸已經從窗戶探頭出去,沒心沒肺地和他打招呼:「小賀啊,吃早飯了嗎?」


 


這隻是一句禮貌的問候。


 


正常人這時候就應該回答一句吃過了,然後轉身離開。


 


但是賀景則笑容不變:「沒有,崔叔叔,能和你們一起吃點嗎?」


 


我爸:「好啊!」


 


我強烈抗議:「我不願意。」


 


賀景則已經進門,熟練地尋找自己的拖鞋:「不願意和我一起吃飯嗎?那真是遺憾。」


 


我瞪他:「一頓飯五百萬。」


 


「好啊。」賀景則面不改色,當即給我轉賬,「五百萬能換取一個和崔大小姐吃飯的機會,

我覺得十分值得。」


 


我:「……」


 


熟悉的反胃感出現了。


 


「我家是什麼固定打卡點嗎?還是說我爸是新手村的 NPC,你得天天來刷好感度?」我忍無可忍,「賀景則,和你說過多少次,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用做吧?除了惡心別人對你有什麼好處?」


 


賀景則動作一頓。


 


他好像思考著什麼,半晌才說:「可如果我說,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飯呢?」


 


我冷笑:「那我就是秦始皇。」


 


賀景則不假思索:「參見始皇陛下。」


 


我:「……」


 


我:「你無敵了。」


 


賀景則從善如流:「謝陛下誇獎。」


 


(12)


 


我很討厭賀景則。


 


從第一次見面。


 


他是全大院最優秀的小孩,品學兼優,聽話懂事,彬彬有禮。


 


所有見過他的人都對他贊不絕口。


 


我被我爸帶去賀家做客,我們一起吃飯,他的餐桌禮儀堪稱無可挑剔。


 


可我覺得奇怪。


 


因為他每道菜都隻夾兩筷子,哪怕是他最討厭的苦瓜,和他最喜歡的排骨。


 


我以為是他夾不到,於是把那道排骨轉到了他面前。


 


可他卻一眼也沒看那份排骨。


 


下午茶時間,他說自己不愛吃糖,把我最喜歡的布丁都送給我。


 


我們一起玩他的小玩具,他父母見我喜歡要送給我,我沒來得及拒絕,賀景則已經主動放到我手上。


 


離別時他說他很喜歡我,希望我常來玩。


 


……


 


但在我眼裡,

他很「虛假」。


 


他討厭的菜也要吃,喜歡的菜不敢吃。


 


最喜歡的布丁要送給我,舍不得送的玩具放進我手心。


 


他不喜歡我,滿眼寫著漠然,也不歡迎我的到來,可他偏偏要說「小玉妹妹下次再來玩」。


 


我討厭假人。


 


所以我說我怕得蛀牙,布丁推了回去。


 


我說不喜歡那個玩具,塞回給了他。


 


我說「我不喜歡你,我下次不會再來玩了」。


 


我表現得實在很不懂事,所以我爸都有些尷尬地和賀家的叔叔阿姨道歉。


 


但賀叔叔和賀阿姨沒有怪我,他們都很和氣:「沒事,孩子之間相處不就是看眼緣,我家老大不在家,他就比小則討人喜歡,說不定和小玉更合得來……」


 


提起賀景則那個連跳幾級出國交流的神童大哥,

這對父母滔滔不絕,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那時候的賀景則還沒修煉成如今的模樣。


 


他僵著臉頰,還維持著那討人厭的笑容,可眼睛黯淡,看上去快哭了。


 


我託著下巴坐在他身邊:「你不是討厭苦瓜嗎?為什麼還要把那一盤吃完。」


 


「我不討厭,苦瓜是很有營養的蔬菜。」他一板一眼地說,「小孩不能挑食。」


 


頓了頓,他又說了句:「我和大哥一樣,喜歡吃苦瓜。」


 


他可真好笑。


 


明明這裡隻有我和他,他在表演給誰看?


 


我覺得有點煩:「不喜歡就不喜歡,你不喜歡我,我還不喜歡你呢。」


 


賀景則露出驚訝的表情:「小玉妹妹,你可能是誤會我了,我很喜歡你……」


 


他的演技不精湛,

甚至有些浮誇。


 


「假惺惺,」我站起身,重重地哼了一聲,「我不和喜歡苦瓜的人做朋友。」


 


他對我毫無緣由的厭惡,我懶得追究原因,也覺得無所謂。


 


我隻是不喜歡他頂著熱情似火的假面,假裝很喜歡我。


 


裝了整整十幾年。


 


直到現在,他的演技進步飛快。


 


我都看不出什麼破綻。


 


(13)


 


賀景則應該在門口站了很久。


 


因為他一身寒氣,發梢還沾染了露水。


 


吃完早飯,他放下筷子,問我:「崔大小姐怎麼一直看我?忽然對我產生了興趣?」


 


我:「……」


 


好想吐。


 


我嫌棄地說:「我才要問你,站在我家門口幹什麼,看熱鬧還是看笑話?


 


「都不是。」賀景則很淡定地說,「我隻是想問你一件事。」


 


我看他。


 


「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我:「?」


 


失心瘋了吧?


 


「我是認真的。」賀景則忽然笑了起來,彎著一雙漂亮的眼睛,自然無比地說,「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冷笑一聲:「滾。」


 


「哦。」賀景則看上去有些遺憾,「我還以為江清衍終於滾蛋了,我能趁虛而入了呢。」


 


我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他是不是演的。


 


「崔大小姐為什麼不願意答應我?」


 


「這種問題還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