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著他一味的向柳清漪道歉解釋。
我緊繃的那根神經似是突然斷了。
情緒激動到我暈了過去。
「曉雲。」
「曉雲?」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懷抱。
耳邊的對話聲也逐漸模糊。
赫連鐸讓侍衛去請太醫。
柳清漪的冷哼聲傳來,輕嗤了聲。
「她暈了?別不是裝的吧?」
赫連鐸的聲音帶著怒意:「柳清漪!」
「哦?,她賣個慘,你就信她了是吧赫連鐸?」
「這麼心疼的話,你們幹脆別解除婚約了,一直過下去吧。」
「我今晚就回江南外祖家。」
再後來,我徹底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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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我是被一陣寒意凍醒的。
睜開眼,環顧四周。
確認是自己的房間,終於放下心。
「醒了?」
「我回江南外祖家前,想約幾位朋友去城郊的溫泉山莊遊玩。」
「你也一起來吧?」
「對了,別告訴阿鐸噢。」
是柳清漪。
昨夜的記憶霎時湧入腦海。
我緊張地攥緊被子,坐起身。
「柳小姐,關於我師父的事,我想請你.....」
「你沒聽懂我方才在說什麼?」
她笑著打斷我,「你知道吧,我現在對你真的很惱火。」
「你不如現在先想法子把我哄高興了,再聊你師父的事。」
「畢竟,你師父能不能活,
就是我一句話而已。」
被子被我抓得皺起一片
想起他說過的話
【你師父的S活,與本王有何幹系?】
赫連鐸反問時,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冷漠。
柳清漪說的沒錯。
即使赫連鐸查清我師父的真實病情。
柳清漪態度足夠強硬,他也不會逆著她的想法來。
畢竟我和師父,對他來說都無足輕重。
我艱澀地張了張嘴,對著她問:
「何時?哪個山莊?」
下午酉時。
我在別院陪師父用過飯,準備走了。
柳清漪定的時間是戌時。
師父問:「今日走這麼早呀?」
我點頭,「這幾日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去歇息了師父。」
她伸手替我把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
「不必日日來看我。」
「你為王府做事已然辛苦,看這幾日,我徒兒為了操心我的病都清瘦了。」
師父關心的念叨,我要以後都能一直聽到。
我做了個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能疲憊。
「清瘦了嗎?」
「那我今晚再多用些宵夜吧!」
「用膳時給您留一份,明日帶來,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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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卻是,柳清漪並沒有給我用宵夜的時間。
「我的好妹妹,你終於來啦。」
「你不來,都沒好玩兒的。」
柳清漪拉著我走到山莊後山的園子,指了指旁邊的投壺。
「這地方太陡了」
「你待會兒就捧著這個」
「我們來投。」
我看向不遠處的幾根木棍。
她安慰我:「別怕。」
「我們很準,不會丟中你的。」
她身量比我高挑。
此刻微微俯下身,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臉。
「放心。」
「我怎麼可能傷害你,給你去跟阿鐸告狀的機會呢。」
我徒勞掙扎,「我兩年前就不喜歡王爺了。」
「而且很快,我和他的約定就到期了。」
「到時候我就會走的。」
她嬌俏地皺了皺鼻子。
「撒謊。」
「你們一定發生過什麼啊,不然他不會對你這麼特殊。」
雖然是笑著的,眸子卻逐漸冷下來。
我再跟她多爭辯,隻會惹得她不耐煩。
但在聽到【特殊】兩字時,我還是覺得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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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砸在我腿上。
好在已是初冬,我穿得足夠厚實。
偶爾偏離,即便是丟在我身上也不算太疼。
「曉雲,拿穩點。」
「不許偷懶哦,不然我們可不小心要丟到你臉上了呢。」
話音剛落,一支木棍蹭著我耳廓飛過。
我隻得站直端穩。
那天,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
隻記得雙腿凍得沒了知覺。
「玩兒膩了,你們呢?」
「清漪姐姐,這有何可玩兒的?我早就覺得無趣了。」
「那走吧,換個地方。」
她回頭敷衍地對我交代了句:
「今日先到這,等我下次再尋你吧。」
我強撐著走到最近的石階坐下。
緩了半個時辰,才拖著身子回別苑。
赫連鐸正端著一卷文書,
眉宇間帶著倦色。
「怎麼弄成這樣?」
他起身走近,打量著我。
目光定格在我手背上青紫的痕跡,嗓音發沉。
「受傷了?」
說著便要伸手過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無事,王爺……」
「我——先回房了。」
「林曉雲。」
他抬手,似是想拉我。
在半空滯了滯,又垂下。
「你師父的事不必擔憂。」
「孫先生的診治會如期進行。」
我回頭,不確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男人不避不讓,眸光深沉,一如往常。
那日的質問仿佛隻是我的幻覺。
筋疲力盡的身體在叫囂著,讓我再信他一次。
赫連鐸應該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怎麼了。
「想說什麼?」
他低頭緩著聲問我:
「林曉雲,我曾教過你萬事不可逞強。」
「究竟發生了何事。」
「本王可以為你解決。」
我垂下眼,抿了抿有些幹裂的唇。
「多謝王爺。」
「但真的無事。」
我轉身,拖著酸痛的雙腿回了房間。
沒有十成的把握。
我絕不能拿師父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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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施針還有幾日。
師父需在事前調養身體,固本培元。
在煎熬疲憊的日子裡,師父平穩的脈象是我唯一值得慰藉的事。
中午,我去別院的藥房煎藥前。
師父擔憂地問我:
「怎麼這幾日瞧著更清瘦了?」
我伸出根食指,故作高深地搖了搖。
「您不懂啦。」
「我在練習一套新的吐納心法,將虛浮之氣都排出去了,所以看起來就瘦了。」
她本是將信將疑。
看到我中午給自己盛的飯比以往多了許多,才勉強信了。
我往嘴裡扒拉一大口飯。
她不知道我吃得多,是為了有力氣應對今晚柳清漪的折磨。
今晚是赫連鐸受封王爵的日子。
她租了個水榭畫舫,布置好場景替他慶賀。
「還有一刻鍾,阿鐸就要到了。」
「林曉雲,你把這面具戴上,別讓王爺瞧見你,待會兒換好衣服再領舞一曲,
幫我們助助興就完成任務了。」
「今天很輕松的,對吧?」
我接過那狐臉面具,點頭。
「對。」
「多謝柳小姐。」
她摸了摸我的頭,「好乖呀。」
「你最近表現特別好。」
「好到我前天和阿鐸泛舟時遇到孫先生,都沒忍心開口讓他不為你師父診治。」
我攥緊面具,開始往臉上戴。
「多謝柳小姐。」
「我會做好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的。」
她看著我手忙腳亂的窘態,笑出聲。
「慢點兒慢點兒。」
「小心別踩著裙擺啦。」
柳清漪僱了十幾個舞姬跳開場舞活躍氣氛。
我混在其中。
赫連鐸隨意掃了我們一眼,眉梢微抬。
「你如今喜歡這種?」他問柳清漪。
「很熱鬧呀你不覺得嗎?」
她手伸進赫連鐸的披風裡,環著他的腰。
「大王爺,你是不是在軍營待久了,都欣賞不來這種風月了?」
赫連鐸隻說:「隨你喜歡。」
柳清漪對我招了招手,「就你吧,過來為我們斟酒。」
我依言走過去,接過酒壺。
赫連鐸不甚在意地掃了我一眼,提醒:
「戴著面具如何斟酒。摘了再斟。」
柳清漪唇邊的笑僵了僵。
我壓著聲音回:「王爺放心,奴婢生的醜陋,但幸在眼力不好,這樣也能斟酒。」
赫連鐸接過侍女遞來的熱帕子擦手。
我話音剛落,他陡然朝我看過來。
漆墨色的眼眸沉靜地審視著。
按常理說,他是聽不出我的聲音的。
我不僅刻意壓低聲音,隔著面具,也會改變我的聲線。
柳清漪也察覺到了。
拉著赫連鐸走到首席,「你發什麼愣,快來。」
我松了口氣,舉著酒壺開始斟酒。
最後一個活動是詩會。
柳清漪要和赫連鐸在席上對詩,我在一旁全程用筆記下佳句,便可以離開了。
柳清漪的手搭在他肩上,慢悠悠地吟著詩句。
「你上次說你們的婚約之期快到了。」
「那很快,你是不是就可以向聖上請旨,為我請封了。」
赫連鐸轉身時,視線不經意掠過我。
「說呀,是不是?」柳清漪催問。
「嗯。」
「那就好,嚇S我了你知道嗎?
」
「我還以為你真的移情別戀了。」
「不過想想也是,你怎麼會喜歡上那種身份低賤的醫女呢。」
赫連鐸視線落到她身後端著果盤走過來的侍女身上,松開柳清漪。
「先用膳吧。」
「也好。」
柳清漪笑眯眯對我揮了揮手,「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我不敢再出聲,點了下頭退出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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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今夜赫連鐸不會回來。
但沐浴完出來喝水,他也剛巧進門。
狐皮大氅被他隨手放在玄關,身上還透著室外的寒氣。
「王爺。」
我施了個禮,端起水想回房。
赫連鐸堵在我身前,看了眼更漏。
「今夜還沒過,可否與本王說一句,封爵之喜?
」
我訝然,瞪大眼睛。
「原來今日是王爺封爵之日。」
「王爺,大喜。」
我盯著手中的水杯。
沒抬頭也能感受到來自他意味不明的目光。
良久,「嗯。」
赫連鐸依舊沒有讓開的意思。
用審問的口吻說:
「這幾日你回來得都很晚。」
「在忙何事?」
我面不改色,
「師父將痊愈,事務繁忙。」
他不再說什麼,讓出路放我回房。
但不知為何柳清漪連著好幾天沒再找我。
師父的施針之期已經到了準備階段。
孫先生來看過師父,說讓他放寬心,不過是幾處頑固的穴位需以金針渡氣打通。
並無性命之憂。
其實到這個時候,柳清漪再找茬讓赫連鐸取消施針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但不到最後一刻,我仍不能放松。
23
施針前一日,柳清漪聯系我了。
「最近江南來的商隊多了好幾單生意,地點在如夢酒樓。」
「你過來幫我擋擋酒。」
「柳清漪,我覺得這麼多天你心裡應該有數了。王爺根本不在乎我」
「幾日之後我自會離京。」
「誰知道呢,但我保證,今日是最後一次。」
我一直懸在心尖的石頭消失了。
今天過後,我就能安心陪師父施針了。
我回了個好。
便按照柳清漪給的酒樓地址過去了。
雅間內,酒氣混著燻香。
濃重得刺鼻。
柳清漪揉著太陽穴,「你陪巖公子繼續喝。」
巖公子便是那日在宮宴上被赫連鐸潑了酒的戶部侍郎之子。
我忍著厭惡端起酒一飲而盡。
半柱香後,我便覺得頭腦發沉,反應遲鈍。
巖公子坐到我旁邊,「還能喝嗎,小醫女?不能喝,不如本公子帶你去後廂房歇會兒?」
我攥緊手。
疼痛喚回我些許理智。
我點頭,「能喝的。」
「我陪公子繼續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