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焱洲就睡在我身邊,我仔仔細細看著這張我喜歡了太多年的臉,終於明白,我們行走的一直是同一個方向。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靠近他。
這段感情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現在,是結束錯誤的時候了。
4
和陳炎洲分手沒費什麼力氣,我早上提了之後,他隻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提分手。
隨後他嘴角繃緊,垂眸道:「你考慮好了就行。」
我收拾行李的時候,他就在沙發上坐著,一句話也沒說。
和陳炎洲分手和我想象中一樣痛苦。
我雖然清醒地知道他不愛我,但是愛了他這麼多年,放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巧有一次他成了我們公司的甲方,一起吃飯後他破天荒走到我身邊:「你現在住哪裡,
我送你。」
我沒拒絕。
到家後,他眉心緊蹙,左手壓住胃。
「胃疼,我能上去喝口熱水嗎?」
結果還沒到家,他就在黑暗的樓道裡把我按住了。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先吻了誰,總之那晚陳焱洲體力很好,絲毫沒有胃疼的跡象。
早上醒來時,他靠在床頭聽著窗外早市的哄鬧,表情有些不好看。
「也不是沒給你錢,你怎麼住這裡?」
「這兒挺好的。」我頓了一下,「我喜歡這裡的煙火氣。」
大平層和別墅也好,但是太空蕩了。
我總覺得冷冰冰的。
「搬回去吧,」陳焱洲難得終於低了一下頭,「我才聽你朋友說了那天晚上的事,那天——是我不好,我以後不會再不接你電話了。
」
我抬頭看著他,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為感動或者喜悅,而是因為悲哀。
我悲哀地發現,我還是愛他。
即使這愛已經比曾經少了太多太多,但似乎還是沒有徹底消磨光。
我還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想要回頭。
我閉了閉眼:
「……好。」
……
那之後陳焱洲確實像他說的做出了改變。
他開始會回我的消息,也和馮琳琳保持了距離。
然而預想中的破鏡重圓並沒出現,感情的消磨沒有停止,反而愈發劇烈。
曾經的傷害無法消失,我沒辦法原諒陳焱洲,我無法像從前那樣對他。
我不再粘著他,不再像之前無微不至地關心他,
反而是陳焱洲開始對我逐漸上心,一時間我們兩個人的境遇像是倒轉了。
突然門被推開,我驚醒,看到床邊站著的陳焱洲。
他渾身酒氣,表情難看,腳下的鞋也沒換。
「你幹什麼?怎麼了?」
我坐起來,忍不住皺眉。
陳焱洲聲音沉沉:
「你今天為什麼不去接我?」
「什麼?」
「你知不知道他們的女朋友最後都打電話催他們回去,還來接他們,隻有你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
「晚上回來你也不等我了,你之前都會等我一起睡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絲委屈。
確實,之前他出去吃飯我都會去接他,不接也會在沙發上開著燈等他。
我看了他一會兒,
平靜道:
「不是你之前說我總纏著你很煩,讓我不要總打電話給你嗎?
「陳焱洲,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愣住了。
我以為他沒聽懂,解釋道:
「之前那次去接你,你說我很煩,讓我以後不用管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到一半,啞口無言。
「你放心吧,」我縮回被子裡轉過身,「以後我都不會管你了。」
陳炎洲站了很久,沒再說話。
這晚身邊的呼吸一直沒有平緩,陳炎洲翻來覆去似乎一直沒睡著。
我沒管他,閉上眼睛徑自入睡。
5
搶到過年機票後,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我媽還以為我不回家,忍不住抱怨:「都好幾年沒回家過年了,
你爸今年特意買的你最愛吃的土豬排骨,等凍起來等你過完年回來吃……」
我打斷她:「媽,我今年回家過年。」
「那土豬排骨可香了……你回來?」我媽聲音一喜,隨後又擔心道:「那你那個男朋友怎麼辦,你不是說他一個人過年,要不帶回家來一起?」
「不用,」我垂眸,「他有地方去。」
「那行行行,媽今天下午就開始炸丸子,」我媽喜氣洋洋:
「明天讓你爸去接你!」
……
坐在車後座上,我看著兩邊飛快後退的街景。
老家的小城這麼多年還是沒什麼變化,路兩旁開了很多年的店鋪都裝飾上了燈籠福字,小孩追趕著四處放鞭炮,情侶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吃著烤紅薯。
我突然感覺一直空蕩蕩的心似乎終於有了歸處。
我媽在副駕高興地一直在說話,看著她已經開始斑白的雙鬢,我突然鼻腔一酸,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這些年我都做了什麼啊?
為了一個男人忽略了父母,也忽視了自己。
我突然醒悟過來,或許我對陳炎洲的感情或許一開始是愛,但後來就變成了執念。
我不甘心在付出這麼多後,他還不愛我。沉沒成本太高,我就像賭紅了眼的賭徒,哪怕傾家蕩產也想贏一把。
我陡然清醒過來。
我媽還在說:「隔壁閨女就在咱們街道辦上班,天天下了班回家吃飯,你王阿姨這麼大歲數了還每天去買菜做飯……」
可她眼裡分明是羨慕。
我很久沒回來過了,
上次回來還是我媽摔了一跤腿骨折的時候。
還是我爸不小心說漏了嘴我才知道。
我趕回來埋怨我媽:
「幹嘛不告訴我!」
我媽裝得沒啥事一樣:「哎呀你工作忙嘛,我這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其實我不喜歡大城市,我沒什麼大志向,這些年是為了陳炎洲才留在 S 市。
我想了想開口:「媽,我想辭職回來,以後也回家裡吃飯。」
我媽一愣:「你不是談了個男朋友,那他怎麼辦?」
我看了窗外一會兒。
下雪了。
我把車窗降下來,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微涼湿潤。
「可能,很快就分手了。」
6
接到陳炎洲視頻的時候,我正在擺碗筷。
我媽做了一大桌年夜飯,
我擦了擦手去陽臺上接視頻。
視頻那邊陳炎洲居然穿了一身圍裙,身後是滿屋燈光和一桌飯菜,他神色難得帶著一絲赧然和期待。
「年夜飯已經做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說著他又忍不住抱怨:「你們公司怎麼回事兒,大年三十還加班,我一會兒去接你。」
我皺眉,這才發現我早上給他發的我回家了的消息可能是因為網不好沒發出去。
我輕聲道:「陳炎洲,我回老家了,我不回去吃飯了。」
陳炎洲臉上的笑容僵住,怔了兩秒鍾後故作輕松道:
「也對,你也好幾年沒回家了,回去看看也好,叔叔阿姨喜歡什麼,正好明天大年初一我也該去拜訪一下。」
「不用。」
「檸檸幹什麼呢,趕緊過來吃飯——」
「我媽叫我了。
」
「嗯,你去吧。」陳炎洲靜靜站在原地。
分明他身後燈火通明,卻在這一瞬間孤單極了。
我知道,陳炎洲應該是想讓我回去的,隻是以他的性格說不出口。
在一起之後,我從來沒留他一個人過過年。
以往這種時候都是我在操持,貼福字貼對聯,做一桌子他喜歡的飯,和他一起開著電視看春節聯歡晚會吃飯,逗他說話逗他笑。
雖然他總跟我說沒必要,但每年我都樂此不疲。
我按下習慣性的心軟,陳炎洲這種人應該本來就不喜歡熱鬧吧,他自己過年應該也不會覺得怎麼樣。
「嗯,」我點頭,「新年快樂,那我掛了。」
……
大年初一的早飯,我媽又忍不住念叨我:
「我同事家孩子二胎今年都快上幼兒園了,
你說你談那個這麼多年了一直也沒個說法,既然要分手就早點分開吧。」
她神秘兮兮道:「媽最近認識了個特優秀的男孩子,等介紹給你。」
「嗯嗯。」我敷衍道。
我媽所謂的特優秀八成就是那種工作穩定、性別為男,等她介紹還不如我去廟裡求。
「真的!不是之前那種了。」我媽把筷子一放,「咱們隔壁剛搬來的男孩子,我都打聽過了,比你大兩歲,家裡自己開公司的,現在已經繼承家業了,長得特帥,比電影明星還帥,還單身!」
我扯扯嘴角:「媽,這種人有可能單身嗎?要麼就是 gay,再說有錢人怎麼可能住在咱們這兒啊,大別墅不香嗎?」
「哎呀你看了就知道了,人家孩子可好了,之前家裡水龍頭壞了都是人家來給修的,人家說了就喜歡咱這兒的煙火氣,特意搬來這裡住的!
」
我媽八成又是被騙了,搞不好是搞傳銷或者買保健品的。我正打算和她好好掰扯掰扯,門突然被敲響了。
「叔叔,阿姨,是我,小程,我來拜年了!」
「你看人家多有禮貌,還知道來拜年,我知道你不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居然還真來了。
更離譜的是,我居然感覺這聲音有點耳熟。
我起身跟著我媽去開門,在看到門外那張笑臉時徹底愣住。
「程諾?!
「你怎麼在這裡?!」
7
直到和程諾坐在一張桌上吃飯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恍惚。
程諾就是當初陳炎洲把我扔在飯店,說要送我回去的那個朋友。
他和陳炎洲雖然都是同一個二代圈子的,但是和陳炎洲不一樣,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好幾次陳炎洲當眾給我難堪都是他幫我解圍,那次之後我們加了微信,後來我還請他吃了頓飯感謝他,之後逢年過節的也會互相發個祝福,總的來說關系還不錯。
但他一個富二代,怎麼會來我們這個小城市,還住在我家隔壁?
「公司在這附近有個溫泉度假村項目,我爸讓我先拿著練練手,我覺得住這兒很好啊,煙火氣很濃,樓下的煎餅果子也特好吃。」
我好奇:「你能住得慣這裡嗎?」
程諾笑起來,那張破產了去當模特也能輕松六位數的臉上笑得露出兩排白牙:「我在公司忙起來經常飯都吃不上,這兒多好啊,叔叔阿姨又照顧我,阿姨手藝可太好了,我三天兩頭來蹭飯改善生活。」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給程諾夾菜:
「說什麼蹭飯不蹭飯,喜歡以後就經常來吃,
不過下次來可別拿東西了,你上次帶的東西我和你叔叔還沒吃完呢。」
怪不得年紀輕輕就把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這臉蛋加上這情商,簡直絕S。
他一口一個:「阿姨你做的這個可樂雞翅太好吃了,你教教我怎麼做的唄?」
我媽擺手:「哎呀你一個公司老總學這個幹什麼,讓廚師做給你吃不就行了。」
「我做給我以後女朋友吃啊,阿姨你不知道,現在找對象可難了,不會做飯人家小姑娘不要的。」
我媽可惜得恨不得直拍大腿,一個勁兒問程諾:
「小程啊,你條件這麼好還一直單身,是不是眼光高啊?」
「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啊?」
我知道我媽心思又活絡起來了,但別說程諾是陳焱洲朋友了,就說他的條件不知道比我好了多少,我們倆也是不會有可能的。
「媽——」
我尷尬地正要打斷我媽,程諾卻興致勃勃道:
「阿姨,我喜歡那種眼睛大大的,白一點兒,最好比我矮半個頭,我倆能有共同興趣愛好,能有話說那種。」
我手指頓住,他說的每一點我都符合,我和程諾確實也挺有話說的。請他吃飯那一次我還以為會尷尬,沒想到我們的興趣還挺一致的。我有個小眾愛好是鉤針,喜歡自己在家鉤各種衣服包包,沒想到程諾一個大男人居然也很喜歡鉤針,他說這東西很解壓,每次他工作壓力大了都會鉤個東西獎勵自己。
後來他還送過我他自己鉤的苔藓地毯,非常精致漂亮,我很喜歡。
可惜後來被陳焱洲扔掉了。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我媽看程諾的表情更是像看未來女婿一樣了,
簡直稀罕得不得了,一個勁兒給程諾夾菜,程諾也哄著我媽,倆人親得倒好像他倆才是親生母子一樣。
就在我感覺這簡直太離譜了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松了口氣,趕緊逃離飯桌去開門,還以為是什麼拜年的親戚。
然而一開門我就愣住了。
門外是今天讓我意外的第二張臉。
陳焱洲拎著大包小包,羊毛大衣筆挺,頭上還打著發膠,一看就是精心收拾過了。
他剛想說話,卻看到了屋裡的程諾,臉上笑容消失: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情況實在太復雜了,雖然我什麼虧心事也沒做,卻沒來由地有些緊張。
程諾卻絲毫沒有心虛,挑眉道:「我來做客,倒是你,不陪著你的小青梅過年,大老遠地跑這兒來幹嘛?」
我媽也懵了:「檸檸,
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