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發揮失常,你等我下次月考,高低變成正的!」


 


秦辭看著眼前的排行榜,不知道怎麼說著說著,又莫名其妙燃了起來。


 


比白磷型人格還白磷。


 


他是燃了,我是燃盡了。


 


我努力打起精神。


 


「離畢業還有一年,你肯定考得上清華北大。」


 


才怪。


 


不過按這個趨勢進步下去。


 


大專還是有指望的。


 


「辭哥,你要讀書的話,咱社會還混不?」


 


身後突然冒出一顆綠毛。


 


定眼一看。


 


是秦辭以前的小跟班。


 


心頭警笛拉響,神經瞬間繃緊。


 


秦辭萬一真要回去混社會,那我之前給他補的那幾個月不都功虧一簣?


 


秦辭沒回答混社會,勾著他的背嘻嘻哈哈。


 


「哎你來得正巧,你這次考了多少名來著?」


 


綠毛撓了撓頭,嘿嘿笑起來:


 


「還是一千多名啊,都是亂寫的。」


 


秦辭沉默了。


 


看起來好像有點S了。


 


年紀一共一千五百個人。


 


亂寫的綠毛,比他高了五百名。


 


「辭哥,你這段時間都沒找我們玩,社會還混不?」


 


秦辭閉著眼睛,S人微活。


 


「不混了,你大哥決定退圈了。」


 


提著的那口氣緩緩落地。


 


「那好吧,啥時候復出招呼我們紅綠燈兄弟,我們永遠跟大哥走!」


 


綠毛點了點頭,又上下掃視了眼秦辭,神情有些難以言喻。


 


「辭哥,

怎麼感覺你最近怪怪的。」


 


「哪裡怪?」


 


「怪騷哄的。」


 


「……」


 


「你看看你這個頭發,以前頂個雞窩就出來了,還有校服,你以前不是說這是土老帽才穿的衣服嗎?拉鏈拉到頂褲子不挽花邊更是土到極致。」


 


我低下頭,拽了拽洗得發白的校服,看著拉鏈規規矩矩拉到頂,整整齊齊的褲腳。


 


感覺有被內涵到。


 


唯獨不一樣的是。


 


我右手喜歡套隻袖套。


 


寫字的時候很容易弄髒。


 


而另一隻袖套,前幾天被秦辭搶了過去。


 


美其名曰睡覺容易流口水到手上,借我袖套一用。


 


綠毛眼睛瞪圓,指著我連連點頭,朝秦辭開口:


 


「辭哥,你咋跟她穿一樣,

哎你右手上咋還套了隻小熊袖套——」


 


秦辭一把捂住他的嘴,拖出三米遠。


 


警惕地看了我兩眼,又背過身跟綠毛嘀咕。


 


隔太遠。


 


我聽不清。


 


隻是想到綠毛說的話。


 


看向秦辭板正的發型,以及身上的校服。


 


秦辭身形修長,穿著校服嘴巴閉上的時候,還挺像好學生。


 


隻是他平常愛穿的都是大背心破洞褲,沒怎麼見過他穿校服。


 


校服一穿,少年感幾乎滿得要溢出來。


 


自從給他補課開始,除去學習的時間外,大部分時間都跟他待在一塊。


 


對他惡霸的刻板印象淡化後。


 


真沒太注意他的穿著。


 


奇怪。


 


沒忍住又瞥了秦辭一眼。


 


穿得還挺人模狗樣。


 


9


 


拿了近半年的補課費後。


 


我打算請秦辭吃個飯。


 


要是沒有他,我不可能這麼快解決生活費的同時,還能攢下下學期的生活費。


 


秦家真是個大菩薩。


 


秦辭準時到達大排檔,屁股一坐下,揚起頭。


 


「我就知道。」


 


我點菜的手一頓,不解,「你知道什麼?」


 


秦辭邪魅一笑,沒有說話。


 


自那頓飯後。


 


更不解的事發生了。


 


秦辭把書包裡的毯子換成了書本,雖然在掏筆的時候掏出了遙控板。


 


但也算是邁入學習的第一步。


 


我正準備下課誇誇他。


 


就看見他解鎖了上課坐著睡的新技能。


 


我:……


 


一下課。


 


秦辭準時睜開眼睛,「開飯了?」


 


徹底沒招的我,「……還有一節課。」


 


「圓圓你等會兒想吃啥,等你去想吃的菜都搶完了,我等會兒給你帶一份?」


 


剛要搖頭,一激靈,「你喊我什麼?」


 


秦辭撓了撓頭,猛地湊近,「圓圓啊,沒聽清?圓圓圓圓圓圓!」


 


臉頰有點熱,猛地後退,「你別這樣喊。」


 


「知道了,圓圓。」


 


「……叫我溫圓。」


 


「好的圓圓。」


 


「……」


 


跟無賴講道理真的很費勁。


 


10


 


從食堂吃完飯回來。


 


秦辭瞄見我,手伸進桌兜搗鼓一番。


 


遞給我一瓶桃子汁。


 


「給你買的。」


 


尋思跟他最近關系也算和諧。


 


我也沒客氣,接過道了聲謝。


 


但我沒想到。


 


從那天起,我的桌子每天都有不一樣的果汁跟甜品。


 


今天是橙汁跟舒芙蕾。


 


明天是葡萄汁跟 QQ 軟糖。


 


後天是椰汁跟甜甜圈。


 


秋天有第一杯奶茶。


 


冬天有第一份炒慄子。


 


秦辭在聖誕節還給我送了一個水晶球。


 


就算我在感情上再遲鈍,也緩緩意識到哪裡不對。


 


攥緊手裡的圍巾來回繞圈圈。


 


想了半天,還是咬著牙,拍了拍在睡覺跟寫試卷之間搏鬥的秦辭。


 


「秦辭,這個水晶球我不能……」


 


秦辭一下轉頭。


 


跟我的距離在咫尺間拉近,好聞的洗發水味充斥住我的鼻腔。


 


我還沒反應過來。


 


秦辭深深吸了口氣。


 


猛地偏過頭,拿後腦勺對著我,「你撒什麼嬌?」


 


我:?


 


清湯大老爺,我什麼都沒做啊!


 


又一次補完課。


 


我正想委婉聊一聊他給我送東西的事。


 


秦辭先一步開口:


 


「你喜歡我。」


 


「不給別人補課隻給我補課,你就是喜歡我對不對?」


 


「好了不用再暗戳戳表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


 


我懵了。


 


意識到他說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後。


 


連忙解釋:


 


「給你補課是因為你哥給了我補課費,我什麼時候暗戳戳跟你表白了?


 


頭都想破了。


 


也沒想出秦辭到底是哪根筋扭反了說出我喜歡他的話。


 


他給我送東西,難道不是他喜歡我嗎?


 


前一句還沒消化,秦辭的下一句又炸了出來。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考慮下要不要做你男朋友。」


 


我兩眼一黑。


 


這混蛋怎麼恩將仇報啊!


 


11


 


在秦辭冒出更荒唐的話之前。


 


我連夜將落在秦辭家的資料搬空。


 


又跟秦風發消息說我要辭職,將這個月的補課費給他寄了過去。


 


「溫圓,是秦辭冒犯到你了嗎?」


 


秦風打來電話,話裡話間都是擔心他的混賬弟做了什麼混事。


 


我急忙解釋。


 


「秦先生,他沒有冒犯我,隻是我有事情無法繼續擔任秦辭的家教,

實在抱歉。」


 


其實不是有事。


 


是秦辭的那句話真的嚇到我了。


 


雖然這段時間跟秦辭相處下來。


 


發現他並非像外界所傳言的那樣紈绔惡劣。


 


但我確實沒想過要跟他處對象。


 


畢竟我跟朋友在操場遛彎時。


 


看見籃球場上的秦辭無實物運球,表演空氣投籃,視線相交的瞬間。


 


她:「你老公。」


 


我:「你老公。」


 


她:「你老公。」


 


我:「你老公。」


 


「你老公你老公!」


 


「……」


 


這要是真變成自己老公。


 


天天眼睛一睜被窩裡有這種貨。


 


真的會被我唯一的朋友笑掉大牙。


 


這太可怕了。


 


我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秦先生,您另外再請家教吧。」


 


「可你是我請給秦辭的家教裡待得最久的一個,如果不是秦辭的問題,其實我希望你能繼續給他補課。」


 


「秦先生……」


 


「還有,我找你那天你餓得幾乎暈倒,是因為你的父母斷了你的生活費對嗎?」


 


心頭一緊,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你繼續輔導秦辭,補課費多加一千,另外你的三餐我會統一安排。」


 


條件過於誘人。


 


我攥緊手機。


 


沒說出拒絕的話。


 


12


 


為了堵上秦辭到處嚷嚷我喜歡他的嘴。


 


我模稜兩可,沒說喜歡不喜歡。


 


隻是暗示一切等到高考結束後,

目前得以學業為重。


 


想到秦風許諾的五十萬,順帶提了一嘴考大專的事。


 


秦辭一聽。


 


瞬間如同打了激素的驢。


 


不分白晝黑夜,抓起課本就是啃,摸到試卷就是做。


 


時間會給所有人證明。


 


沒天賦的人,天生就是沒天賦。


 


秦辭看著隻漲了五分的試卷,陷入了沉思。


 


我看著他每科都提了五分的試卷,欣喜若狂。


 


他想考好大學。


 


我隻指望他上大專。


 


按照這個分數下去,完全足夠。


 


果不其然,半年後。


 


秦辭順利考上了我大學。


 


旁邊的大專。


 


13


 


我不太理解,秦辭為什麼非要考大專。


 


轉瞬又想到。


 


秦風之前說過,他們一家對秦辭沒啥太大指望。


 


如果自己能考個大學那是最好。


 


考不上也是花錢把他打包送出國留學。


 


秦家是白手起家的豪門。


 


對鍍金無感。


 


更講究腳踏實地。


 


哪怕秦辭隻考個大專,那也是他自己拿筆杆子寫出來的。


 


往往比花錢買的,對秦家父母來說,更有含金量。


 


更何況秦家企業有秦風繼承。


 


秦辭可以肆意活出自己的人生。


 


從小到大,除了義務教育,秦辭沒有被要求做過任何不願意的事。


 


我提著行李箱,看著銀行卡裡到賬的五十萬,晃了晃腦袋。


 


把吊兒郎當的秦辭從腦袋裡甩了出去。


 


現在的他應該正在秦家父母風光大辦的升學宴上大受吹捧。


 


我跟他之間,從來就是天壤之別的人生。


 


正想著。


 


「溫圓!」


 


身後傳來熟悉的男聲。


 


回過頭。


 


本該在另一座城市的秦辭氣喘籲籲撐著膝蓋,撞進我的目光裡時,眼眸一下亮了起來。


 


「不是說參加我的升學宴後一起過來的嘛,你怎麼提前過來了?得虧我趕上了今天的最後一趟飛機。」


 


行李箱被他順手接了過去。


 


最害怕的那句話,直接從他的嘴巴裡冒了出來。


 


「你說過的,有些事情要留著畢業後說。」


 


我沒吭聲。


 


秦辭還在嘰嘰喳喳。


 


「我願意做你男朋友的。」


 


「溫圓,你是不是喜歡我?」


 


喉嚨有些堵,本來想好的話也變得有些說不出口。


 


秦辭的笑緩緩僵在臉上。


 


高高揚起的頭垂了下來,眼眶瞬間泛起紅:


 


「你不喜歡我?」


 


被他質疑得一懵。


 


我緩緩點了點頭。


 


「你真的不喜歡我?」


 


「高考前說好的畢業後再說,隻是耍我嗎?」


 


秦辭越發大聲,語氣都帶著輕顫。


 


我有些不忍。


 


「秦辭,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看著他五顏六色的頭發跟破洞褲。


 


為了打消他的念頭,我故意反著說:


 


「我喜歡黑色順毛,白襯衫,不穿破洞牛仔褲的男生。」


 


處處跟秦辭相反。


 


看著秦辭垂下的腦袋。


 


我想他應該是明白了。


 


14


 


隔天下課。


 


室友拱了拱我的肩膀,朝門外努了努嘴,一臉興奮:


 


「門外有個大帥哥!」


 


我轉頭看去。


 


一道修長又挺拔的身影隨意靠在走廊上,身上穿著幹淨的白衣黑褲,頭頂立著兩撮隨風飛舞的呆毛,直到那張臉轉過來。


 


我一下僵住。


 


「秦辭,你沒課嗎?怎麼跑這裡來了?」


 


秦辭任由著我把他拉到角落。


 


推了推黑框眼鏡,罕見地沒有笑得露出牙。


 


他扯了扯身上的白襯衫,又摸了摸腦袋。


 


「怎麼樣?」


 


「頭發染黑了,穿的應該是你喜歡的樣子吧?」


 


秦辭猛地低頭,碩大張俊臉幾乎貼到我跟前,熟悉的檸檬味洗發水充斥我的鼻腔。


 


周身被他的氣息圍繞,

除了他那雙清亮的眼眸,再也看不見別的。


 


「現在喜歡我了吧?」


 


「……」


 


「不說話?那就是承認了,你就是喜歡我!」


 


我正要開口。


 


秦辭突然一溜煙跑了起來。


 


一路追到校門外。


 


他腳步一頓,看著我窮追不舍,急了。


 


「別說話!」


 


我頓住。


 


秦辭一下紅了眼眶。


 


「我都沒有在外面說,自己騙騙自己都不可以嗎?」


 


秦辭話語間帶上哽咽。


 


「不喜歡就不喜歡,你真的很沒品!」


 


秦辭稀裡哗啦流下兩串小珍珠,顫抖著肩膀。


 


扁扁地走開了。


 


看見秦辭哭。


 


我的心裡也湧起一股異樣。


 


堵堵的。


 


15


 


一路堵到宿舍。


 


滿腦子都是秦辭哭的畫面。


 


給他補課的這一年半裡。


 


秦辭各種撒潑耍賴的模樣都見過。


 


唯獨沒有見過他哭。


 


無論是什麼時候,秦辭永遠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吃到討厭的菜時。


 


寫他不喜歡的試卷時。


 


還有我被欺負幫我出頭時……


 


秦辭沒轉來我的班級時,一直看不慣我偏偏又考不過我的副班長總是明裡暗裡找我茬。


 


發到我這裡的練習冊跟課本,要麼是缺頁的,要麼是皺褶的。


 


又一次把有折痕的課本丟到我課桌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