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們幾乎不敢看我,賠笑著走了過來,小學時候也有一次被叫家長,本來是老師要表揚我,結果我養父不由分說就抽了我一個耳光。


 


如果不是現在我和他們脫離了關系,大概這一幕還會再次上演。


 


「你們不教育一下她麼?」班主任斜著眼睛瞥了一下養父母,他們面露難色,「回家,回家再教育,麻煩老師了。」


 


我的身份還是秘密,所以我們心照不宣地一起走。我收拾完書包跟在養父養母身後準備離開的時候,張欣露趴在陽臺上,笑著對我說「再見呀,學霸。」


 


她露出一隻虎牙,得意地笑著。身邊依舊是那一群人,正齊刷刷地看我的笑話。


 


到校門口之後,我準備打電話給方清,卻被拉住了手腕。


 


「樂樂……你就當施舍施舍我們,給我們一百萬吧……我們一定給你當牛做馬,

你恨我們,打我們都可以……」


 


養母拉著我涕淚漣漣,養父也搓著手。


 


「我沒有錢,那些都是方家的東西,不是我的。」我堅定地拒絕了。


 


見我油鹽不進,他們似乎放棄了,忽然我覺得脖子一痛,再抬眼,發現他們已經跑遠,我脖子上那根項鏈被搶了下來。


 


16.


 


吃晚飯的時候,我告訴了爸媽和哥哥我被停學的事情。


 


「張欣露?誰家的?」方太太慢條斯理地喝著燕窩,眉心皺了皺。


 


「清運醫藥。」哥哥放下筷子說,「六中現在風氣並不好。」


 


「小澈,你要她轉學麼?」媽媽看向我,「那個張家的女兒如果妨礙到你了,我讓她轉學就是了。」


 


「小澈。」一向寡言的方總說話了,「你明天照常去上學。


 


我看到他對我笑了笑。方清愣住了:「爸……」


 


「今天太陽西邊出來了,方總也在飯桌上笑了。」媽媽微微捂了捂嘴,揶揄道。


 


「女兒在,自然是不一樣的。」方總拿起一邊的方巾擦了擦嘴,「行,吃完,打球去。」


 


「你住在高爾夫球場算了,還回來吃什麼飯。」媽媽拿眼睛剜他。


 


爸爸經過我的時候拍拍我的肩膀:「十七年沒見到女兒,自然要多看看,走,爸帶你打球去。」


 


「怎麼,兒子還不夠,你要把女兒也拐到球場去?走,和老媽 shopping 去!」


 


我坐在爸爸的車裡,看著前面發亮的小金人,有點緊張。


 


到球場的時候,有人專門給我們拉開車門,有人已經在等候,看見爸爸的時候,他們都謙卑地上來握手。


 


跟在那群人最後面的,居然是我們學校的校長。


 


校長是認識我的,因為他看見我的時候,明顯被嚇了一跳。


 


「方總今天穿得很有品位啊,還帶了後援團啊,這是誰家的姑娘?」


 


爸爸微微摟過我的肩膀笑說:「小女方澈。」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大家就開始各自表演。


 


我聽了三分鍾對我、我哥和我爸媽相貌的輪番誇獎之後,有人切入正題:「在哪所學校讀書?」


 


「六中的。」我認真說。


 


「呀,這不是陳校長任職的學校嗎?陳校長,口風夠緊的呀!」


 


我看到陳校長在抹汗,賠笑說「哪裡哪裡」。


 


「小澈剛回家不久,這件事,先不要聲張。」


 


大家又是連連附和。


 


「方小姐,我家兒子和你一個學校的,

十班的林浩……」


 


他們的兒女我都聽過,都是校內很優秀的學生,和張欣露不同,他們都是真正有教養的富家子弟。


 


回家的時候,我在車裡呼呼大睡,最後聽媽媽說,是爸爸親自把我抱到床上睡的。


 


17.


 


第二天我去上學的時候,張欣露、李銳那幾個人直接攔住了我。


 


「怎麼,你昨天是聾了?老師讓你回家思過三天,你沒聽見?」


 


我直接放下書包坐下:「做錯的事我會認罰,被陷害,我不認。」


 


他們的小跟班去叫班主任,班主任氣勢洶洶地過來站在我面前:「彭樂!」


 


我也站起來鞠了個躬:「老師好。」


 


「昨天我讓你爸媽把你領回家去反省三天,你怎麼還過來?你是不把我的話當回事了?


 


「走,

去校長室。」她沒有大聲說,而是用一種克制優雅的嚴厲命令我。


 


到校長室門口,她深呼吸了一下,輕輕叩響了門。


 


「進。」裡面慢條斯理。


 


她先是側身進了校長室,微微軟聲道:「校長在忙呀?」


 


「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我們班一個學生,我搞不定,你幫我給她定個處分,她就知道怕了,也起到震懾作用。」


 


「和校董會有牽扯嗎?」


 


「父母都是農民工。不會有麻煩的~」


 


「行,讓她進來。」


 


進門的時候,校長剛喝完一口水,清清嗓子正準備訓話,抬眼看見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校長好。」我鞠了一躬。


 


「校長,就是這個學生,一點也沒有悔過的心!我建議校長給記一次過!」班主任正色道。


 


「彭樂同學,你可以回班了。」


 


校長微笑著對我說。


 


「校長?!這……就放她走了?」班主任跺了跺高跟鞋,急道。


 


我嘆了口氣,本來班主任對我還算不錯,自從張欣露開始針對我,她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校長明顯在憋著氣,依舊對我笑著說:「馬上上課了,回班吧,我會處理的。」


 


我轉身出校長室,就聽見裡面男中音略帶惱怒地說:「你這樣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點?你偏袒張欣露太明顯了,她爸是和我吃過幾頓飯,那又怎麼了?你真是目光短淺!好了,出去,彭樂這孩子以後別找她麻煩,好好照顧!」


 


「校長,她爸媽我都見過,都是工人,家裡也沒有任何背景,您怎麼……」


 


「我看在你在學校這麼多年分上,

提醒你一句,別的我不多說了!」


 


回到教室,大家都盯著我,我若無其事地坐回了座位。


 


翻開書的時候,我就聽見李銳嘲諷道:「怎麼,你還賴著不走了?非要在這裡礙眼?」


 


我用力捏著書頁,我想起來這三年來他對我無休止的羞辱、他令人討厭的嘴臉、高高在上的態度。


 


我忍不住回道:「你是張欣露的狗麼?」


 


我抬眼,毫不畏懼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他愣住了,微微後退一步,卻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對啊,張欣露可是要和方氏集團訂婚的人啊,我不當她的狗,當你的狗嗎?」


 


李銳俯身說:「你不過就是方清在外頭養的玩具,玩膩了就能扔,他最後還不是要聽家裡的安排,和張欣露結婚?」


 


張欣露怕是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我佩服她的勇氣。


 


張家雖然有錢,可是階級上根本沒法和方家比,更何況,張欣露媽媽連方太太的電話號碼都沒有,居然說自己是方清的未婚妻?


 


我笑了起來,張欣露卻像是被戳中神經一樣地說:「你笑什麼?你不過就是一個第三者!」


 


她微微挑著眉,「我和方清學長門當戶對!你算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她心不心虛,反正我被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嚇到了。


 


18.


 


下午就是家長會,方爸方媽肯定不會過來,他們還不能公布我的身份。


 


張欣露卻早早想好了羞辱我的方法,每年家長會,我養父母都是不會來的。


 


其他同學都是和父母坐在一起,而我,隻是孤零零地坐著。旁邊還是李銳和他的爸媽。


 


他們一家三口趾高氣揚,他媽媽還對班主任提出過要把我換走。


 


陸陸續續各位家長都到學校了,家長會,其實也是各位家長顯示自身實力的機會。


 


六中的家長們,有高級知識分子,大多穿得低調有品位,臉上架副眼鏡,夫妻都是一副從容和善的樣子,就比如七喜的爸媽。


 


還有就是李銳爸媽這種暴發戶,名牌堆在身上,logo 很顯眼。


 


再高級點,就是張欣露媽媽,一身高定,聽張欣露時常說,她媽媽的一個包就要幾十萬。


 


還有比較多的是一些公司小領導,不很富裕但也絕對中產。


 


這所中學的學生,大多家庭背景優越。而父母是農民工的,鳳毛麟角。


 


「彭樂,你是不是怕丟人,所以不讓你爸媽來呀?你有沒有良心啊,他們可是你爸媽!」張欣露一臉正色,在各位家長面前看著我說。


 


大家的目光隨著張欣露鎖定我,

都微微皺眉,似乎在審視我。


 


「您是清運醫藥的千金吧?」李銳爸媽站起身來和張欣露問好,「好久不見,長成大美女了!」


 


張欣露微笑,一副教養有方的模樣:「叔叔阿姨,你們還是這麼年輕。我去我媽那兒了,有空來家裡喝茶。」


 


張欣露一走,李銳爸媽就收起了笑容:「你小子,之前讓你和老師說說,和張欣露坐一起,她爸爸生意上能照顧照顧我們家,你倒好,和這個農民工女兒坐一起,你是不是看她長得好看?!」


 


李銳瞥了我一眼,他不屑地笑了笑:「我聽你們的了,天天巴結張欣露,還不夠?」


 


「彭樂父母沒來嗎?」


 


班主任扶了扶耳環瞥向我:「今天沒法請假?」


 


我剛想說話,就聽見有人說:「不好意思,遲到了。」


 


門口站著我的生活助理。


 


今天早上她還面無表情地給我上餐,給我拉開車門。


 


現在她穿著一身精致套裝,脖子上掛著翡翠珠串,祖母綠的。手裡提著一個包,好像是媽媽的。


 


班主任愣了愣,連忙笑著說:「請問您是哪位家長?這裡是六班,您不要走錯了。」


 


「我是樂樂的小姨。」她一副高傲的模樣演得很好,坐到我身邊的時候,隨手把包放在了地上,然後拿起成績表開始看。


 


珠光寶氣,不素雅,卻也不至於落俗,碧綠的翡翠襯得她氣色更好了。


 


「為什麼樂樂的成績作廢?」


 


班主任還在開場白,就被生生打斷了。


 


卻又不知底細不好發作:「這個您自己問彭樂吧。」


 


「我現在問你,你不可以回答麼?」


 


我看向她,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劍,

很凌厲。一點面子也不想給。


 


「既然這樣我就說了,彭樂作弊……」


 


「證據呢?如果你說沒有,那我要求恢復彭樂考試成績。」


 


所有的家長都看了過來。


 


李銳是我同桌,所以他父母和我們離得最近。


 


「這是家長會,不是你家,收斂點吧。」


 


李銳媽媽低聲道:「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三兒,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這包全國都不見得有幾個,買的人我都知道,可沒有你。」李銳媽媽扶了扶頭發,「你別以為傍了大款就飛上枝頭當鳳凰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銳在一旁低著頭,顯然即便是他,也覺得自家媽媽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