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為了讓他知難而退,什麼話都說了出口,說他是個累贅,讓他別再纏著我。
宋毓向來是愛哭的,我剛開口沒說幾句,他的眼淚就掉了下來,臉上卻執拗地掛著笑,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直到我對他說,從沒喜歡過他,跟他隻是玩玩。
宋毓終於不再守著我要一個答案。
他這麼愛哭的人,那天硬是沒再掉一滴眼淚。
剛認識的時候,宋毓是貴族私校的精英,而我是數著日子混畢業的廢物。
他不喜歡我飆車,每次即使怕得要命,也要紅著眼圈SS地在副駕盯著我。
他也不喜歡我喝酒,但總是陪在角落裡,即使被我的狐朋狗友奚落也不離開我一步。
遇到他之前,我一直是個坐吃等S的家族棄子。
這樣的我,
本不該被宋母用學位威脅的。
但是宋毓改變了我。
他讓我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有了要求。
宋母把支票甩在我臉上的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
我要配得上他,要站在足夠高的地方回應他的愛。
即使代價是和他暫時分開。
回國、聯姻、借謝家的力量在沈氏樹立威望,和我的私生子繼弟繼妹爭權。
我的計劃一步一步地實現。
到如今,原本在沈氏呼風喚雨的那對私生子,已經被我趕出了核心利益圈,而憑著謝家人對我的信任,我還管理著謝氏的幾個業務板塊。
現在,隻差一步,我這些年的努力就要到回報的時候了。
那就是追回宋毓。
9
我一路追著他到了花園。
一瞬間,
周遭仿佛被摁下了靜音鍵。
他站在那裡,一身剪裁極佳的白色緞面西裝。
身周月華般的光澤,將他與周遭隔開一道無形的界限。
清雋冷白的面孔上,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男人的眼眸。
宋毓看到我,有些痛苦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一時呆住了,隻覺得心髒被什麼刺了刺。
「毓毓…」我試探著開口
聽到這個稱呼的一瞬間,宋毓的身體狠狠顫了顫,他不看我,隻是朝著玫瑰叢走去,似乎要把我隔絕於綠牆之外。
我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差點被荊棘的刺扎到。
「不要。」
他輕吸了口氣,一把握住我的手,擋住了幾根尖刺。
我順著他的力道鑽進他的懷裡。
整個人都進入了宋毓透著玫瑰香味的臂彎裡。
他像是觸電似的收回了手。
我有些語無倫次,「宋毓,我是沈以安啊……你……還記得我吧?」
男人的背脊隨著呼吸起伏,像是在極力控制著聲線。
「……沈小姐,有什麼事嗎?」
我再也忍受不了成疾的思念,摟住了他白皙的脖頸。
「你回來了,你居然真的回來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有沒有想我?」
「對了,你最喜歡玫瑰對不對?知道你要回來,宋家花園裡所有的玫瑰都是我親自挑的——」
我伸手摘下一朵,獻寶似的湊到宋毓面前。
「…沈小姐。
」
他眼神中翻湧著千言萬語,出口卻隻有一句:
「別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強撐著用氣息說出口。
卻震得我心疼。
「我……」我正想解釋,卻發現他盯著我手裡的玫瑰。
回憶突然湧現。
三年前,我對他說完傷人的話之後,親手把他送我的玫瑰扔到了地上。
花瓣四濺,荊棘叢生。
那天我上樓之後,看見宋毓一片一片地把花瓣撿起來,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任由刺扎進手指裡。
是我傷了他的心。
想到往事,我拿著花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沒想到,宋毓卻接過了那支玫瑰,緩緩地將它藏到了身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來看著我。
「沈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很晚了,先回去吧。」
他說著就要推門出去,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我或許永遠都觸摸不到他了。
恐懼、渴望、依戀。
各種濃烈的情感交織在一起,讓我再也顧不得別的,衝上去從背後拽住了他的胳膊。
「宋毓!你別不理我……恨我的話你罵我吧,我們重新開始——」
男人的身軀狠狠顫了一下。
宋毓背著我,沉默了良久。
等他再次轉過來的時候,隻剩淚眼婆娑。
「……安安,一定要這麼折磨我嗎。」
10
我以前惹宋毓生氣,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好哄的。
我喝多了跟他發酒瘋,
他隻會一口一口地喂我解酒湯,由著我在他身上煽風點火。
我跟那群小姐少爺打架,他氣極了也隻是拉著我全身上下檢查個遍,確定我沒事以後,用通紅的眼圈看著我。
我一貼著他服軟,他就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神仙。
可是今天不一樣。
他在我松手的一瞬間就逃離似的走了。
室內的賓客三三兩兩地出來,談笑著,在等煙火秀開始。
我平復了一下情緒,剛準備往回走,就碰上了十指緊扣的謝景珩和許笙寧。
看到我,許笙寧連忙松開了抱著謝景珩胳膊的手。
「沈小姐,我不知道您還沒走……」
我沒作停留,朝前走去,卻被謝景珩一把拉住了。
他重新把自己的手臂送到了許笙寧的懷裡,
清了清嗓子看著我道。
「沈以安,虧你還是名門出身,主人沒說散就要走,你的教養還有沒有了?」
「你呢,就老老實實跟我和笙寧一起看完煙花再——」
我轉身,看了謝景珩幾秒。
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抬手就往他臉上來了一拳。
謝景珩懵了,眨巴著眼睛看著我,連罵我都忘了。
11
我這一拳的動靜最終還是鬧大了。
本來我的情緒一向穩定,但那天因為宋毓,我實在沒控制住,誰讓他和許笙寧非在那個節骨眼上惹我。
我名義上的婆婆,謝夫人專程把我叫去謝宅。
倒不是為了問我打人的罪,而是讓我去把受了家法的謝景珩帶回去。
許笙寧那天一鬧,圈子裡把這事傳得沸沸揚揚,
徹底把本就厭惡她的謝夫人惹怒了。
「以安,這個孽畜對不住你,你打他是應該的,你帶他回去,把他給我關到家裡好好反省。」
這些年,謝夫人對我和她兒子的紛爭視若無睹,明裡暗裡還給了我不少支持,幫著我在沈家一步一步做到了今天的位置。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我對她有價值。
我能把謝氏傳統紙媒行業盤活,還把營業額翻了幾番。
謝夫人又拉著我說了幾句,提出來要把屬於謝景珩的股份轉到我名下。
當然,條件是讓我生個孩子。
謝家開出的價碼誘人,我就算心裡另有打算,也不會傻到當面拒絕,所以乖巧地點了點頭。
見我答應,謝母這才笑了起來。
她叫佣人拉開背後的屏風,裡面赫然跪著那位囂張跋扈的謝家太子爺。
男人身上有幾道不深不淺的口子,血淋淋的。
謝景珩抬眼看了我一眼,一言不發地穿上衣服側身走了出去。
12
車上,謝景珩的手臂透過白襯衣滲出了血跡,看得我毛骨悚然,實在沒忍住「嘶」了一聲。
謝景珩幾乎是猛地轉了過來,惡狠狠地看著我。
「做什麼?被打的是老子你哼唧什麼?還是礙著你眼了,嫌棄我了?」
他一點就著,聽得我心煩。
「瞎嚷嚷什麼?養小情人不知道擦屁股還賴上我了?」
謝景珩啞火,扭過頭去沒再說話,半晌才開口道。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跟你生孩子,股份全給我。」
他在黑暗中盯著我。
「你…說什麼呢,
那…你的意思呢?」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支支吾吾。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問這麼多做什麼?我如果有計劃,會通知你的。」
謝景珩沒作聲,盯著我看了半晌,才開口道。
「……你那天為什麼打我?」
他今天話實在很多,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開車。
「你回答我,沈以安,你打我是因為許笙寧嗎?」
「你看到她拉著我,你心裡不舒服,對不對?」
可能是我的錯覺,我竟然從一向散漫的謝景珩口中聽出了幾分迫切。
看著他不罷休的架勢,我好脾氣地解釋道。
「我打你,是因為你好S不S的非得撞我槍口上。」
「至於你的那些小情人,我要是因為她們發作,
那我或許會直接打她們。」
「但是說真的,我對你的鶯鶯燕燕真的沒有敵意,你何必非得上趕著挑釁我,大家和諧相處不好嗎?」
我心平氣和地跟謝景珩講道理,但他的臉卻黑得一塌糊塗。
「你那天生氣,不是因為我,那是為了什麼?」
「因為他回來了。」
一想到宋毓,我整個人都有些興奮。
「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麼,你身上穿的衣服,用的香水,都是他喜歡的。」
「區別在於,你隻是東施,是個赝品。」
「而他,是唯一的。」
「你說什麼?什麼赝品,沈以安你什麼意思?」」
謝景珩顧不上手臂的傷口,突然坐起身,一把杵在座椅上。
「你都聽懂了,有必要再問嗎?」
「我他媽聽不懂!
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沈以安,你現在報復我的手段是越來越多了,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
謝景珩看著我,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最後氣急敗壞地丟下一句:
「停車停車!」
「沈以安我告訴你,我他媽哪天要是S了,就是你害的。」
就推開車門揚長而去了。
13
宴會結束之後,宋毓就飛了迪拜驗收項目,為他正式進入宋氏做準備。
他回來的那天,我直接S到了機場堵他。
在哄宋毓這件事上,我也算是經驗十足。
雖然宴會那天碰了壁,但經過我的一番攻勢,宋毓對我的態度終究還是松動了。
他見到我有一瞬的驚詫,但很快平靜了下來,輕輕朝我點了點頭。
我從他助理手裡搶過他的行李箱,
嘴巴就沒停過,對著他說些有的沒的。
也沒管他答不答應,自顧自跟著他上了保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