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第二周上課前,林若薇都沒怎麼回宿舍。


我也樂得清闲。


 


小組作業做最後整合時,我和傅承宇都拿出來了一套核心模塊的內容。


 


我在小組群裡扣出一個問號。


 


傅承宇:【我還是認為行業模板的準確性更高,我這份裡面已經有完整的模塊,溫栀你負責把數據再整合一遍就行。】


 


我點開傅承宇的文件,在屏幕這邊冷笑一聲。


 


【我用了過去五年的公開數據做了回歸分析,我說過,核心推導部分一直是我在負責,你突然要換掉這部分內容,我們之前做過的內容邏輯會斷層。】


 


【傅承宇,這是課業,請你不要將別的情緒帶到我們的小組中來。】


 


我實在不理解傅承宇總是想針對我的目的在於什麼。


 


但我知道,我不能夠讓傅承宇毀掉我努力的結果。


 


過了一會兒,

我收到了來自傅承宇的好友申請。


 


傅承宇:【溫栀,你處心積慮做到這種地步,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嗎?繞這麼大圈子,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你不累?】


 


又是這句話。


 


我簡直被氣笑了,在聊天框中連連輸出。


 


【傅承宇,我們先理清楚幾件事。第一,我做這份方案,是因為小組作業佔期末成績的百分之四十,我不想因為模板的漏洞拿低分,你的那份就是有漏洞,和你無關。如果你能拿出比我好的內容,我甘願去負責別的部分。】


 


【第二,關於什麼欲擒故縱,我需要糾正你,從你找我照顧林若薇開始,我隻和你談過兩件事,一是工資,二是作業,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超出這兩者的接觸。】


 


【第三,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要在你面前刷存在感,我的時間很貴,沒空浪費在無謂的人身上。


 


傅承宇很久沒有回話。


 


直到小組群裡剩下兩個同學打圓場:【那個,方案確實挺好的,要不我們就用溫栀的吧】


 


傅承宇在群裡發了同意的信息。


 


但私聊到底沒有再回復。


 


我沒管他,繼續在群裡溝通方案的整合細節。


 


6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我對傅承宇說完那一番話後,傅承宇找了在傳『我喜歡他』這種謠言的同學。


 


追問之下,那些人終於表示,都是從林若薇嘴裡聽到的。


 


可我當時隻是覺得,很好,話說明白了,以後我能省去很多麻煩。


 


我以為這件事就此翻篇,但傅承宇似乎並不這麼想。


 


接下來的幾天,我敏銳地察覺到一些變化。


 


不是他對我態度變得多好,

事實上,我們依舊沒什麼交流。


 


而是那種對我總是帶著審視和輕蔑的視線消失了。


 


再次上專業課時,他不再對我的方案指手畫腳,甚至在我發言時,他會下意識地坐直身體。


 


我不懂這種變化是出於什麼。


 


我依舊奔波在教室、圖書館和宿舍之間。


 


如果傅承宇要我照顧林若薇一學期的話,那麼這個月的兼職結束後我可以先辭職了。


 


畢竟傅承宇給我的工資實在高昂。


 


偶爾,在我抱著厚重的參考書穿梭於圖書館書架間時,會瞥見他坐在不遠處的角落,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我。


 


他好像在觀察我。


 


但以他的能力和人脈,想弄清楚我這個貧困生的底細,易如反掌。


 


果然,沒過多久,他看我的眼神裡,就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我曾在福利院留下的檔案。


 


我曾吃著百家飯長大的記錄。


 


我靠著獎學金和無數份兼職才能勉強維持學業和生活的現實。


 


這些才會拼成我。


 


所以當一份高昂的薪資擺在我面前的時候。


 


哪怕我知道林若薇看我是不順眼的。


 


我知道她或許會刁難我。


 


可面對傅承宇開出的高額價錢,我很欣然就接受了。


 


我不偷不搶,隻是在外人看來賺到錢的方式會被屈辱了一些。


 


可我又想,我隻要當自己找了一份高薪的保姆工作不就好了。


 


沒有什麼是輕松的。


 


而比起我曾被兼職填滿的生活,現在已經足夠輕松了。


 


我甚至有更多的時間去做我想做的事。


 


但我討厭憐憫。


 


突然,我感受到身體有一點不適,趕忙收拾東西從圖書館回到宿舍。


 


從衛生間裡出來時,我難忍腹痛。


 


或許是以前營養不良的緣故,每次我的生理期都渾身疼痛。


 


我剛想上床休息,林若薇卻不經意開了口。


 


「溫栀,我突然好想吃徐記的梅花糕哦,聽說要排好久的隊呢。」


 


7


 


我的動作滯住。


 


我知道那家店,網紅老字號,節假日排隊一兩個小時是常態。


 


而且位置偏僻,需要轉乘公交,來回加上排隊至少四個小時。


 


我按了按抽痛的小腹,試圖商量:「今天天氣太熱,排隊的人肯定很多,我有點不舒服,明天下課去給你帶行麼?」


 


「不行!」林若薇打斷我,撅起嘴,語氣篤定:「我現在就要吃!溫栀,

別忘了你是承宇哥請來照顧我的。」


 


她特意加重了傅承宇的名字,眼神裡閃過一絲快意。


 


她最近似乎因為傅承宇對她有些冷淡而心情不佳,這股邪火,理所當然地撒在了我身上。


 


我看著窗外白花花的烈日,深吸了一口氣。


 


五十萬。我在心裡再次默念這個數字。


 


「好。」我拿起包和遮陽傘,轉身出門。


 


公交車上人擠人,混合著汗味和各種食物的氣息,悶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小腹的疼痛一陣緊過一陣,冷汗浸湿了我的額發。


 


到達地點時,隊伍果然蜿蜒如長龍。


 


徐記是在室外的門店,排隊點沒有空調可以吹。


 


我撐開傘,站在水泥地上,感覺腳下的溫度隔著鞋也能傳遞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遮陽傘的作用微乎其微,熱浪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


 


我感覺頭暈目眩,耳鳴陣陣,惡心的感覺不斷上湧。


 


小腹的疼痛與頭暈交織在一起。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聲音有點熟悉,帶著一絲驚疑。


 


「溫栀?」


 


我努力想睜開眼睛看清是誰,卻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支撐身體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手裡的遮陽傘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


 


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


 


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陣涼爽的空調風,然後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陌生的環境,像是在某個診所或者醫院的輸液室。


 


我微微偏頭,視線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傅承宇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他的眉頭緊鎖著,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傲慢和不耐。


 


他旁邊的櫃子上,還放著一份徐記的梅花糕。


 


見我醒來,他才恍然反應過來,坐直身體:「你醒了?」


 


「嗯。」我應聲,視線看向梅花糕。


 


他也順著我的視線偏頭,看著那個袋子,眼神慌亂。


 


「醫生說你中暑,加上低血糖和……生理期,疲勞過度。要不是我剛好在附近,你直接暈馬路邊上了。」他語速很快。


 


「這個是……」


 


他頓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我輕輕點頭:「謝謝你。

費用多少,我轉給你。」


 


8


 


空氣沉默下來。


 


我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想要坐起來。


 


「別動!」他幾乎是立刻出聲制止,手下意識地伸過來,似乎想扶我,又在碰到我之前猛地停住,僵硬地懸在半空。


 


而後他收回手,語氣有些衝:「你明知道自己不舒服,這麼熱的天還排隊買糕點,你是學傻了嗎?」


 


我偏頭,認真地朝他解釋:「林若薇想吃這家梅花糕,滿足她的需求是我的工作。」


 


傅承宇似乎愣住了。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


 


我已經拿出手機找到之前有過轉賬的賬號。


 


「所以,謝謝你在我中暑時將我帶到醫院,這些費用多少?」


 


傅承宇沉默了許久,匆匆丟下一句:「不用了。」


 


慌不擇路地離開。


 


我看向櫃子上的梅花糕,上網去搜了下這家糕點的價格,還是給傅承宇轉去了一個我預估的價錢。


 


我不知道他之後都想了些什麼。


 


先前總是讓我感到不適的目光消失了。


 


傅承宇主動去提交了換組的申請。


 


導師竟然也批準了。


 


我們的小組中迎來了新的成員,而傅承宇也去到了別的小組。


 


但奇怪的是,林若薇給他打來的電話,他常常都不接。


 


偶爾接通也是敷衍幾句就掛斷。


 


林若薇因此總是在宿舍吵鬧發脾氣。


 


他來宿舍樓下等林若薇的次數銳減。


 


即使來了,也多是靠在車邊,神色淡漠,遠不像從前那般耐心哄著。


 


有次林若薇撒嬌讓他陪她去新開的米其林餐廳,他直接回了句:「沒空,

項目忙。」


 


語氣冷得能結冰。


 


林若薇敏銳地察覺到這種變化。


 


我感到她看向我的目光也帶上了敵意。


 


「溫栀,我的裙子皺了,今晚就要穿,你現在拿去給我熨好。」


 


「溫栀,我要喝西校區那家奶茶,現在就要。」


 


她似乎總想通過使喚我去取得某種快感。


 


我照單全收。


 


隻是打打雜跑跑腿而已。


 


比起傅承宇開出的豐厚工資,算不得什麼。


 


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下,我獲得了我的機遇。


 


同系的直屬學長顧言回國了。


 


9


 


我自從上學以來就經常打各種零工。


 


顧言就是我在打零工時認識的。


 


那時我在圖書館值班。


 


校內的薪資雖然低,

但可以同時攢實踐學分,也算是一舉兩得。


 


圖書館裡安靜,沒事的時候隻需要待在值班位置上做自己的事就好。


 


我對著一個問題愁眉苦臉。


 


顧言拿了個冊子,忽然湊過來。


 


「是這一點出問題了……」


 


他輕聲講解,我恍然大悟。


 


正想好好感謝他,他就把那份冊子擺在我的面前。


 


「學妹,值班手冊,籤個名。」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們專業的傳奇人物,大我們兩屆。


 


在校時就是風雲人物,拿了無數大獎。


 


聽說他在畢業後拿到了頂尖風投,在國外歷練了兩年,現如今是帶著項目和資金回國的。


 


我本在那之後與他再沒什麼交集。


 


可我沒想到,他卻在一次專業講座後找到我。


 


「溫栀,是嗎?」


 


他穿著合體的休闲西裝,氣質溫潤,笑容卻帶著一絲精英人士的銳利。


 


「我看了你們小組提交的那個項目方案,核心推導部分非常精彩,是你獨立完成的?」


 


我有些意外,點了點頭。


 


「很有洞察力,邏輯也極其嚴謹。」


 


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正在組建一個新的團隊,方向和你做的這個很契合。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我可以給你核心成員的職位和對應的期權。」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遠超傅承宇那五十萬。


 


這是能真正改變我命運軌跡的機會。


 


是依靠我自己的能力掙來的尊重和未來。


 


我壓下心頭的波瀾,謹慎地回答:「謝謝學長賞識,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也需要了解更具體的項目細節。」


 


「當然。」顧言遞給我一張名片,笑容溫和。


 


「隨時聯系我。溫栀,你的才華,值得更大的舞臺。」


 


和顧言在教學樓前的交談,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其中,自然包括一直SS盯著我的林若薇。


 


我與顧言道別。


 


轉身就看到她站在那裡。


 


SS地盯著顧言離去的背影。


 


而後她的目光投向我,勾起一抹笑。


 


10


 


晚上我回到宿舍。


 


林若薇翹著二郎腿看我。


 


「被一個優秀的學長拋出橄欖枝,是不是很得意啊?溫栀。」


 


我皺眉:「我不理解你在說什麼。」


 


她卻猛地站起,將手旁的東西狠狠朝我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