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讓我給傅雲璋縫制冬衣,就是大冷天被奶娘從被窩裡拎出來,跑到他的書房給他送湯羹。
我是傅雲璋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他防我卻像防賊,小廝都能進出他的書房送東西,我卻不能。
辛辛苦苦地在灶前熬了幾個時辰的東西,我自己一口也喝不上,送去給傅雲璋喝,連句「你受累了」都撈不著。
偶爾他開恩讓我進書房,開口就是:
「竇小招,你熬的湯真難喝。」
想起從前那些熱臉去貼傅雲璋冷屁股的事,我就氣得心肝疼,因而當奶娘推我去給傅雲璋送湯時,我難得強硬起來:
「不去,我就是不去!」
奶娘氣得半S:「才剛我聽說穗禾那丫頭已去了侯爺的書房了,
您若是再不軟下身段來,當真他真和您離了心!」
另一邊的傅雲璋也有些心神不寧。
朝堂上的事不少,大事小情堆滿了他的案頭,常常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他又是少爺脾氣,愛睡懶覺。
若不是身邊跟著的小廝每天晚上都得提心吊膽地提醒他安置,那他第二天早朝時,多半要因起得太早發股火。
是我每天固定時辰的一碗湯羹提醒傅雲璋用過之後就要休息,今晚我氣得很早就睡了,傅雲璋雖然在忙政事,可手裡的東西卻一點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因為我因為那個筆洗哭哭啼啼的樣子。
傅雲璋煩透了,小家子氣就是小家子氣,不是已經都賠給她一個了麼,有什麼好哭的?
心一煩,連帶著平常總是替我通傳的小廝都看得不順眼了起來,傅雲璋順手擲過去紙團:
「傻杵著幹什麼,
都什麼時辰了,竇小……夫人的湯呢,被你偷喝了不成?」
小廝最怕傅雲璋這脾氣,當時就嚇得兩股戰戰。
「侯爺,奴才哪有那麼嘴饞啊,是……是夫人今晚,壓根就沒來送湯啊!」
這回換成傅雲璋愣住了,不論晴雪,每晚的湯我的會準時送到他案頭,這還是我第一回沒來。
「竇小招S了?」
小廝愣住了:「啊?」
傅雲璋揮袖起身:「我倒要去看看,竇小招今天是怎麼了,連我的事都能忘了!」
他氣勢洶洶地闖進我院子裡時,我睡得正香,看見傅雲璋那張臉時,我還有點發懵,半天發生的事全忘了,順口說道:
「你怎麼來了……今晚是十五麼?」
傅雲璋不喜歡我,
每次他留宿在我院子裡時,晚上睡覺都會把我踹到地上,我很疼,他也不耐煩和我擠在一起。
幹脆就定了每月逢五的日子,他才會來和我一起,黏黏糊糊地做那種事兒。
聽見這句話,傅雲璋的臉更綠了,咬牙切齒地把我從床上拎了起來:
「不是十五就不能來找你?我問你,你今晚裝什麼S,我的湯呢?」
我被傅雲璋拉扯得生疼,好容易掙開,發現手腕已經多了一圈紅印,疼得要命。
可傅雲璋仿佛天生就缺根筋一樣,或許是他從來都不會心疼別人,但我看著白天他替穗禾鳴不平的樣子。
又覺得傅雲璋不是不會心疼我,隻是沒拿我當人。
我疼得直掉眼淚:
「你想喝湯去找別人,幹什麼來吵我?」
傅雲璋氣得直咬牙:
「不是你每天一碗的湯把我當成水牛似的灌麼,
現在我都喝慣了你的苦湯,你不管了?」
我覺得傅雲璋腦子有病,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外面穗禾柔柔弱弱的聲音響起:
「侯爺,奴婢跟在夫人身邊多年,夫人煲湯的手法也學了個七七八八,既然這樣,不然往後就讓奴婢伺候您吧?」
傅雲璋轉頭看我,冷笑:
「一碗破湯而已,真當我離了你就不行了?不仔細瞧瞧,你算個什麼東西!」
傅雲璋說完這句話就甩袖離開,我的情緒被他弄得更糟了,嗚嗚咽咽地躺在奶娘懷裡哭了半晌。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想和離,我不想再繼續被傅雲璋欺負了。
可和離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事。
這世道對女人不公平,傅雲璋就算S個八個妻子,要娶第九個妻子回來,身價照樣削減不了半分。
可我若是敢和離歸家,
我底下那一連串的弟弟妹妹都會因為有我這麼個和離的姐姐,而在說親時蒙羞。
4.
我沒睡好覺,第二天被奶娘強拎著起床時眼睛都是腫的。
傅雲璋有毛病,自己早起上朝不夠還要拉著我,非要拉著我也跟著起床替他穿戴朝服。
可等我到了傅雲璋的正院時,卻看見穗禾正老實乖巧地跪在地上,給傅雲璋換朝靴。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傅雲璋看見我,嘴角揚起一抹笑:
「這有穗禾伺候,你來幹什麼?」
穗禾給他穿完鞋,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傅雲璋的身後。
我對傅雲璋說:
「你今天並沒有告訴我你有穗禾伺候,不需要我來。」
「既然這樣,那我就回去睡覺了。」
可我還沒轉身,就聽見傅雲璋叫住了我:「慢著。
」
我回頭,隻見傅雲璋沒有絲毫要去上朝的急迫感,懶洋洋地用下巴點了點:
「衣服料子不錯,哪來的?」
奶娘替我回答:
「夫人的舅父前年放了外任,這幾匹料子是他從江南那邊送來的,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勝在大人一番心意罷了。」
傅雲璋哼笑,說:
「穗禾那丫頭眼饞你的衣裳,昨晚磨了我半宿要我替她說說,問你討一匹料子來裁衣裳呢。」
「竇小招,你是主母,應該不會那麼小氣吧?」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傅雲璋,他仍然是那一副萬事都無所謂的樣子,卻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我渾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
我氣得牙齒都在顫,努力維持著幾乎快沒有了的體面:
「這料子我舅舅隻送來了兩匹,沒有了。
」
不等傅雲璋開口,穗禾就柔著聲音插嘴:
「夫人,這不對吧?奴婢記得這料子當時送來了不少呢……」
說到這裡,穗禾才『自知失言』的捂住了嘴巴,趕緊朝我福了福身:
「夫人,都是奴婢說錯話了。」
傅雲璋哼笑:「幾匹料子都值得你撒謊?竇小招,你還真是小氣。」
穗禾也跟著說道:「是奴婢不好,以為這料子不值錢才鬥膽向夫人討的,沒想到卻……」
兩個人一唱一和,一句句地用話堵我。
傅雲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的反應,我問他:
「你身上的料子也挺不錯,我院子裡的小廝下個月就要成親了,急需要一件漂亮的衣服裝點門面,我是不是也能告訴你,你別小氣,
把那料子送你幾匹?」
傅雲璋從牙齒裡擠出幾個字:
「竇小招,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我身上穿的是什麼衣裳?是你能拿來送人的麼?」
我無所謂地笑笑:
「怎麼你要拿我的東西順人情,我不同意就是小氣?我拿你的衣裳順人情,你就要我瞪大狗眼看看?」
說完,我又轉頭看向穗禾:
「你在我院子裡明明隻是個灑掃丫鬟,可卻連我舅舅給我送來幾匹布料都知道,你是不是太不老實了?」
穗禾還是第一次看見我這樣,不禁退後了幾步:「夫人……」
我對著身後的奶娘吩咐道:
「別管穗禾現在在哪伺候,可我既然是這府上的主母,就罰得了她一個丫頭!」
穗禾登時變了臉色,傅雲璋也將穗禾SS地護在身後:
「我看誰敢!
」
我眨著眼睛,看著自己的丈夫護著另一個女人,卻把我視作仇敵還不如時,其實我的心裡是很難過的。我很想掉眼淚,但我忍住了。
「穗禾不老實,明明要靠府上的月銀生活,卻三番兩次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
「我要罰她無可厚非,侯爺,您一定要來攔嗎?您就一點尊重都不願意給我嗎?」
傅雲璋的聲音很冷:「尊重你,你也配?」
說完,傅雲璋直接說:
「既然你那麼瞧不上穗禾的丫頭身份,既然這樣,我就直接把穗禾收了房!」
這話一出,裡屋外院屏息凝神的下人全都愣住了,我也不可置信。
「什麼?」
傅雲璋站起身,走到我的身邊,語氣像是在和仇人說話:
「現在穗禾是我的姨娘了,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欺負她了,
不然僅憑著善妒這一條,我就可以好好找你們竇家說道說道!」
5.
傅雲璋說完這句話就氣勢洶洶地上朝去了。
如果不是奶娘扶著,我差點就走不回我的院子了。
我不在意傅雲璋的房裡都有誰,隻是覺得剛才的事很丟臉,一個妻子,竟然被自己的丈夫厭煩成這樣。
奶娘心疼得要命,再也不勸我繼續哄著傅雲璋,時至今日,她終於後知後覺地看清了,傅雲璋那個人的心肺,是捂不熱的。
我一個人哭了大半天,連午飯都沒有吃,結果下午的時候,忽然下人來通傳,說傅雲璋的祖母要見我。
傅雲璋的祖母信佛,早些年就搬去了京郊的寺裡居住,我惴惴不安地跟著來到寺廟時,嚇得連禮都不會行了。
祖母看見我時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手,然後說:「瘦了。
」
一句話聽得我鼻酸,我努力憋回眼淚,就聽見祖母繼續說:
「雲璋那小子混賬,想來給了你不少氣受。我知道你看起來是個傻的,但心中卻大有計較,我隻問你一句話。」
「若是能選,你還願不願意繼續跟雲璋過下去?」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但這個問題本身,我卻想了很久。
傅雲璋的確總是欺負我,可我此刻腦子裡想的卻是我和他之間曾經有過的其他畫面。
我的身體不太好,一到冬天下雪就總要發燒,偏偏我最不愛吃藥,每次都惹得奶娘在我旁邊淌眼抹淚的。
傅雲璋每天晚上下了朝,看見的都是更瘦一點、病得很嚴重的我,是他不算溫柔地讓我靠在他懷裡,端起藥碗咬牙切齒地說:
「竇小招,你別裝S,快把藥吃了。
成婚第一年你就病S,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克妻呢!」
那藥就在我的嘴邊,嗆得我鼻子都跟著疼,我SS地抿著嘴,病得迷迷糊糊,也就是鬧脾氣不肯吃藥。
傅雲璋咬牙切齒地說:
「竇小招,你要是自己老老實實地把藥灌進去,要麼……」
「我就直接把藥渡到你嘴裡!」
我當時燒得睜不開的眼睛硬生生地被傅雲璋的話給嚇得瞪大了,傅雲璋看見這話有用,繼續惡狠狠地要挾我:
「快吃藥,不然我就親你了。」
我被嚇得渾身出汗,病瞬間就好了一半,加上每天傅雲璋都在旁邊虎視眈眈,再苦的藥我都不敢吐。這麼折騰了大半個月,我的病總算是好了,可人也瘦了一圈。
奶娘替我收拾冬衣時,喜笑顏開地說:
「別看侯爺嘴不好,
但心卻不壞。這段日子你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其實侯爺每晚都親自守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