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笑到:


 


「提前恭喜公主殿下,又遇良人了。」


 


我瞟他一眼。


 


世人相傳我喜歡收男寵。


 


低至青衣伶人,高至雅士騷客。


 


凡是我覺得順眼的,大多都要進公主府走一遭的。


 


我扭頭向身後。


 


「那是何人?」


 


我的貼身婢女百靈恭順回答。


 


「回公主,這是邺國新送來的質子,魏玉瀾。」


 


12


 


我看向場下的目光又滿意了幾分。


 


若他是出身某個世家,或許我還要多幾個猶豫。


 


但是,質子而已。


 


大乾居中原,綿延八百年。


 


周邊小國畏懼臣服。


 


區區質子,S在大乾都無人在意。


 


被我收為男寵。


 


那是他的福氣。


 


……


 


比賽很快結束。


 


魏玉瀾毫無爭議拔得頭籌。


 


他持弓跪在臺前。


 


我居高臨下。


 


「你現在可以對我提一個要求。」


 


透過帷幕,我隻看到一個瑩白的身影。


 


看不到他的神情。


 


心中思索他會要什麼。


 


要權勢?


 


要金銀?


 


要歸鄉?


 


還是要美人?


 


卻聽他有些冰冷的聲音傳來。


 


「聽聞四公主端方柔敏,蕙質蘭心,在下想請公主下令,所有人日後騎射之時,不再用人靶。」


 


13


 


我一愣。


 


一是沒想到他會提這個。


 


再者。


 


端方柔敏,

蕙質蘭心……他是在拐彎抹角罵我嗎?


 


聽聞這八個字,我腦袋裡自動替換成了「心狠手辣,是個毒婦」。


 


「為什麼不能用人靶?」我問。


 


他不卑不亢,冰冷依舊。


 


「同類相樂,牲畜所為也。公主萬金之軀行此事,恐有損聲名。」


 


我:……


 


好吧。


 


聽明白了。


 


他就是在罵我。


 


他罵我畜牲。


 


說實話,我知道背地裡議論我的人有很多。


 


但罵到我面前的,這還是頭一個。


 


有些驚訝。


 


以至於我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而是疑惑。


 


他難道不知我以前的手段?


 


得罪我的人,

向來是沒什麼好果子吃的。


 


「不許,換一個。」我沉聲道。


 


魏玉瀾頓了頓,聲音總算不復方才的冰冷與從容。


 


有些氣急敗壞。


 


「公主怎可言而無信?」


 


我耍無賴。


 


「我就言而無信,你當如何?」


 


魏玉瀾語塞。


 


似乎被我出爾反爾的行徑無恥到了。


 


他向我行了一禮,憤然離去。


 


連新的要求都沒說。


 


這麼好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我看著他的背影,像看大傻子。


 


蕭既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噗嗤」笑出了聲。


 


在我的白眼中,他道:


 


「看來這質子很厭惡公主。」


 


我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興味。


 


摩挲杯沿,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


 


端起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笑問:


 


「四表兄,若我說我會讓他一個月內愛上我,你賭不賭?」


 


14


 


蕭既不想跟我賭。


 


但挨不住我的壓迫,他賭了。


 


不過他加了一個條件。


 


光愛上我還不夠,他還要心甘情願做我的男寵。


 


我同意了。


 


我在日復一日的無聊中,總算找到了個樂子。


 


我吩咐人給我做了幾身宮人的衣裳。


 


裝成小宮女接近他。


 


百靈問我要叫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


 


目光落在宮人送來的早膳上。


 


碧色的荷葉粥,中間點綴一顆鮮豔的紅豆。


 


「就叫紅豆吧。


 


於是,當魏玉瀾從御花園經過時,他看到幾個宮人在欺負一個小宮女。


 


魏玉瀾救下了她。


 


小宮女怯生生的。


 


「多謝貴人相助。」


 


魏玉瀾笑著說了聲「無事」便走了。


 


絲毫未放在心上。


 


第二日。


 


魏玉瀾又見到了她。


 


小宮女奉命給質子們送吃穿等用度。


 


她跟在兩手空空的大宮女後面,抱著一大摞衣物,幾乎要將小小的她壓垮。


 


魏玉瀾將衣物接過,對上熟悉的臉。


 


「是你啊。」這句話脫口而出。


 


然而她隻是微微向他頷首,瞟了大宮女一眼。


 


謹小慎微,不敢多言。


 


魏玉瀾懊惱自己那句話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第三日。


 


魏玉瀾母親留給他的玉佩丟了。


 


他焦急尋找。


 


從白天到晚上,一無所獲。


 


就在他無可奈何之際,忽然從身後伸出一隻手。


 


「貴人,你在找這個嗎?」


 


那小小的手中,靜靜躺著的正是他的玉佩!


 


魏玉瀾接過。


 


再次看到有幾面之緣的小宮女。


 


月光下,她的臉微微泛紅,漆黑的雙眸燦若星子。


 


發間別著一朵桔梗花,送來若有似無的香氣。


 


魏玉瀾心中微動,鄭重道謝。


 


「在下魏玉瀾,敢問姑娘芳名?」


 


小宮女粲然一笑。


 


「紅豆。」


 


「我叫紅豆。」


 


15


 


三天時間,我找人配合我演戲,費了幾番工夫,

成功與魏玉瀾結識。


 


我知道他在大乾的日子過得並不怎麼好。


 


大乾附屬國眾多,質子也多。


 


寄人籬下,無依無靠。


 


這就是質子的處境。


 


而質子的生存之道,則是依附與屈服。


 


大多數質子都與朝中官員有所牽扯。


 


情報,金銀,甚至身體。


 


這些都是交換的籌碼。


 


而魏玉瀾是不屑做這些事的。


 


對於我們這些大乾的貴族,他幾乎不加掩飾的厭惡。


 


這就導致,他時常受到其他質子和貴人的刁難。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撇了撇嘴角。


 


活該!


 


大家都身處汙泥之中,偏你皎皎如明月。


 


不孤立你孤立誰?


 


不過這倒方便了我。


 


我隻要稍加暗示,就會有無數人搶著去磋磨他。


 


讓他過得更加艱難。


 


而這時我再出現在他身邊。


 


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成為這偌大的宮城裡,唯一對他好的人。


 


一來二去。


 


魏玉瀾看我的目光不再帶著客氣與疏離。


 


反而每次看到我時,眼中閃過真摯的暖意與欣喜。


 


那當然了。


 


在他的認知裡。


 


我是受人欺負的宮女,他是被人排擠的質子。


 


我們如同兩隻被趕出獸群的孤獨的獸。


 


同病相憐。


 


隻能在寒風中依偎取暖。


 


他對我的信任已經超過了其他人。


 


但我覺得。


 


還不夠。


 


所以我找人尋個由頭。


 


打了他一頓。


 


16


 


我帶著金創藥,去他住的地方找他。


 


敲門進入,就見他衣衫半敞,正艱難給自己上藥。


 


抬頭看見是我。


 


他慌忙把衣衫攏起。


 


「紅豆,你怎麼來了?我以為是張公公……」


 


他說話時,衣衫上的帶子怎麼也系不上,急得臉都紅了。


 


我連忙裝出一副擔心的樣子。


 


如杏子般的雙眸泫然欲泣。


 


「我聽聞你受傷,所以過來看看你。」


 


「你沒事吧?是誰下這麼重的手?」


 


魏玉瀾搖搖頭。


 


「我沒事,你別擔心。」


 


「隻是與其他質子起了些衝突罷了,若我沒猜錯,應該是三公主授意。」


 


話到這裡,

他表情嚴肅。


 


「紅豆,三公主陳瑛心狠手辣,睚眦必報,你以後也離她遠一些。」


 


我乖巧點頭。


 


壞心眼地想,若他知道我就是陳瑛,又會是什麼表情?


 


我當然不會現在告訴他。


 


現在還不是時候。


 


而且我的心思也不在這方面。


 


魏玉瀾方才的衣帶沒系緊,松松垮垮搭在身上。


 


露出半塊緊實的胸膛。


 


我的眼睛盯著他胸前的小痣一眨不眨。


 


「我給你上藥吧。」


 


「不、不用。」他慌忙推脫。


 


我假裝聽不見,自顧自走過去。


 


微涼的指尖觸及到他的傷口。


 


他馬上僵住了。


 


不知如何動作。


 


我看在眼裡,得寸進尺。


 


手指移到他的鎖骨。


 


他的胸膛。


 


他一動不動。


 


最後我按到他的小痣上。


 


他隱忍地攥住我的手。


 


「紅豆,別這樣。」


 


我裝傻。


 


「怎麼了?我以前幫兄長上藥就是這樣的。」


 


他欲言又止。


 


澄澈的眉眼盯我半晌。


 


忽然別過臉去。


 


「紅豆,我不是你兄長。」


 


「我也不想你把我當兄長。」


 


仔細看,耳尖紅了。


 


「不想我把你當兄長,那我應該把你當什麼?」我卻不放過他,明知故問。


 


魏玉瀾看向我。


 


漆黑的瞳孔裡全部是我的影子。


 


「紅豆,等我回邺國時,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一愣。


 


鬼使神差回答。


 


「好啊。」


 


17


 


由於白日裡給魏玉瀾上藥這件事,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裡的我很過分。


 


不僅親手扒了魏玉瀾那件松松垮垮的上衣。


 


還放任微涼的指尖一路向下。


 


魏玉瀾像砧板上的魚。


 


雙眼泛紅,隱忍克制。


 


任我調弄。


 


後來他實在忍不住,反客為主。


 


用牙齒扯開我小衣上的帶子。


 


雙手掐住我的腰。


 


嫣紅的唇舌攻城略地。


 


臨門一腳時,我醒了。


 


醒來後久久無法回神。


 


腦袋裡的畫面揮之不去。


 


唉。


 


這種難以明說的空虛感。


 


我不禁想起他說要帶我回邺國的那句話。


 


還有他當時的神色。


 


並不是信口開河,而是無比真誠地說。


 


毫無疑問,他淪陷了。


 


太過輕松,以至於我感覺有些不真實。


 


一時不知該感慨是我魅力太大。


 


還是他如此純情。


 


想著想著,自己也莫名笑起來。


 


百靈在旁問:「公主,您在笑什麼?」


 


我沉思半晌。


 


「或許是笑與蕭既的那場賭局,我穩贏了吧。」


 


……


 


百靈跟我說,還有三天是魏玉瀾的生辰。


 


我打算乘勝追擊。


 


給他做碗長壽面。


 


所以當蕭既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在小廚房跟著廚娘忙活。


 


蕭既詫異。


 


「你還當真自己做?


 


我彈了彈手上的面粉。


 


「闲著也是闲著。」


 


蕭既的臉色變得很奇怪,不復平常的玩世不恭,反而帶著些嚴肅。


 


「你不會認真了吧?你可別忘了國師容月……」


 


提到這個人,我一頓。


 


他的話沒有說完。


 


我卻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原本漂浮的心慢慢下沉。


 


忽然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