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又誇我:「剛才那招兒也真牛,老太太這次得受到教訓了。」


 


我立刻嚴肅否認:「我向來尊老愛幼,哪兒能教訓老人家?當然,老人家犯法,那就另當別論,咱得維護法律尊嚴。」


 


我拿出電話撥打 110:「喂同志,我要報警。」


 


4


 


派出所裡,宋崢和我面對面坐著,兩個警察同志坐在桌子另一端。


 


「這事兒你們自己先聊吧。」


 


宋崢強壓著火氣:「顧溪,你就這麼狠?我媽這麼大年紀了……」


 


我一臉奇怪:「她多大年紀和我有什麼關系?年紀大就能砸東西不賠錢嗎?」


 


宋崢強壓著怒氣:「她是我媽!」


 


「對呀,所以才叫你來賠嘛!」


 


我覺得宋崢和我離婚以後好像智商也下降了,

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宋崢一副我不可理喻的樣子,怒道:「我媽隻是不小心碰倒了你店裡的破玻璃雕像,你至於到公安局來告她?」


 


「錯!是水晶雕像!」我嚴肅糾正,「天然水晶,一整塊兒的,難得著呢!而且……」


 


我轉向警察:「同志,店裡的監控錄像我可都提供給你們了,她就是故意踹我雕像,看得真真的,對不?」


 


警察點頭,向宋崢通報:「黃秀英故意損毀他人財物,監控錄像看得很清楚,不然也不會叫你到這兒來。」


 


宋崢不敢和警察爭,隻能把火向我撒:「一個破玻璃雕像能值幾個錢?我賠你就是!」


 


「我說了,是水晶!」


 


我不滿地再次糾正,順便報出損失:「也沒多少錢,就兩千萬。」


 


宋崢眼睛一瞬間瞪圓:「顧溪,

你搶錢嗎?一噸水晶也不值這麼多!」


 


「可我是整塊兒的啊。」我認真地解釋,「再加上大師,手做,孤品,你看值不值這個價?」


 


我一邊說,一邊摸出發票復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藝術品嘛,哪有個準價呢?


 


豬叼上畫筆畫上幾下,前段時間不一樣被炒出天價?


 


宋崢把發票復印件捏在手裡攥得紙張哗啦啦響,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顧溪,你有病,兩千萬的東西,你就隨手往店門口放?」


 


我不解地看著他:「我的東西,往哪兒放還要請示你嗎?」


 


要說,也真是宋崢媽點兒背。


 


這東西買回來,我就隻打算在店門口放一天招招人氣,周圍還做了臺階式的小隔離池,一般人也碰不著。


 


可誰讓宋崢媽火氣大,非要展示一下腿功,飛腳往上踹呢?


 


自找的,怨誰?


 


警察提醒宋崢:「兩千萬屬於數額巨大,已經構成故意毀壞公私財物罪,因為犯罪嫌疑人不能正確認識財物價值,主觀惡性不算嚴重,你們之前又有親屬關系,所以叫你們來好好談談,如果能就賠償達成一致,可以走刑事和解程序,不追究犯罪嫌疑人的法律責任,如果無法達成刑事和解,那就隻能走刑事案件程序了。」


 


警察給宋崢普完法,又好心勸他:「你好好想想,這事兒是你媽媽不對在先,損壞賠償理所應當,而且你媽媽那麼大年紀了,總不能一把年紀去監獄裡待幾年。」


 


宋崢臉色鐵青,SS盯著我:「我手上沒那麼多錢。」


 


這話我信,畢竟八成都給了我呢。


 


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起身就向警察同志鞠了一躬:「後面的事情麻煩你們了。


 


故意毀壞公私財物罪可是公訴案件,後面都是公檢法的活兒,沒我啥事兒了。


 


我說完就準備走,宋崢低吼:「等等!」


 


他喘著粗氣:「錢我會給你,先把和解手續辦了。」


 


我半轉過身,絲毫沒客氣:「先打錢,否則免談!」


 


笑話,他又不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慣著他?


 


宋崢眼睛紅得像是要吃了我,足足瞪了我十幾秒,才扭頭出去打電話。


 


半個小時後,兩千萬入賬。


 


我幹脆利落地辦了刑事和解手續。


 


警察把宋崢媽從臨時關押處放出來,幾個小時不見,老太太跟老了十歲似的。


 


她出來撲到宋崢身上就哭,嚎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宋崢也一臉心疼的表情。


 


好歹曾經做過親戚,我怎麼也得安慰兩句不是。


 


於是我語重心長地開口:「阿姨,您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大火氣呢?下次可千萬不能這樣了,衝動是魔鬼啊。」


 


5


 


我明明是好心安慰,怎麼宋崢媽還嚎得更大聲了?


 


唉,這老太太,人老糊塗了吧,好賴都不分了。


 


拿著這兩千萬,我麻溜地跑到外地瀟灑了一圈。


 


那破雕像,誰買誰知道,個兒又大,又S貴,擺著還佔地方,我買回來就後悔了。


 


都是因為看到宋崢辦公室那辣眼行為我心情不爽,衝動之下才下的單,早就想處理出去,可惜找不到接盤俠。


 


如今原價賣回給宋崢,我能不高興嗎?


 


誰害我衝動消費,誰就得負責善後,這才叫完美閉環。


 


從外地回來,我店裡又迎來一位熟人。


 


看到宋崢爸的時候,

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從來就沒見過比這老頭兒更雙標的人。


 


宋崢創業的時候誇我能幹,能和宋崢同甘共苦,宋崢創業成功之後就說我不守婦道,一個女人家還天天出去拋頭露面。


 


有段時間老頭兒老太太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什麼男主外女主內,什麼宋崢辛苦一天回家連口熱飯也吃不上……


 


我差點就呵呵了,我也是高管,宋崢忙了一天我就不是忙了一天嗎?我請的住家保姆頓頓六菜一湯,他們看不到是眼瞎嗎?


 


不過看到宋崢每日夾在我和他爸媽之間疲憊又為難的樣子,我到底還是心疼了,於是幹脆地從公司退出,卸下高管職務,隻留了公司股份。


 


退出公司之後,我也不願意闲著,就跟人合伙開了家品牌服裝店,開店當日也和現在的健身店一樣安排了一場走秀,

個個都是身高腿長的男模小哥哥。


 


就在活動最精彩的時候,宋崢媽忽然出現,衝到臺上指著鼻子罵我拋頭露面不知檢點和野男人不清不楚,還說與我合作開店的人也不是好東西,把我往歪路上帶。


 


我至今記得我的合作伙伴那時的表情,驚訝憤怒難以理解,看著我的眼神,更是同情又可憐,像是無法想到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婆婆。


 


那間店我第二天就退出了合伙,在宋崢媽得意的眼神中回歸家庭。


 


後來隻要我想要出去工作,宋崢媽就會用一樣的手段來攪黃,直到我不再試圖發展自己的事業,而是整日與宋崢合作伙伴的家屬們喝茶逛街美容,宋崢媽才終於消停,還得意洋洋地說,這才是一個女人應該做的。


 


宋崢媽一個家庭婦女,哪有這種手段?在背後指使的,都是宋崢爸。


 


自從我徹底淪為全職太太之後,

老頭兒就再也沒拿正眼看過我,架子端得高高的,仿佛從前對我笑臉相迎,誇我聰明能幹能幫到宋崢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麼一個老頭兒,居然會屈尊降貴來找我,我能不意外嗎?


 


「大爺,來健身啊?」來者是客,我態度相當熱情。


 


宋崢爸老臉一僵,連要說的話都忘了。


 


「大爺?」他不可置信地重復。


 


老頭兒在村裡教過書,拿著戒尺打學生手板的那種,其實肚子裡沒幾滴墨水,但卻自負儒雅,每日裡擺弄些書墨茶畫,就願意聽人尊尊敬敬叫他一聲老師或者老先生。


 


旁人看在宋崢的面子上,也都投其所好。


 


我從前叫他爸,如今離了婚,他估計以為我會如旁人一樣叫他一句宋老先生,打S也想不到我張口就是大爺,兩個字就把他苦心維持的文化人形象按在地上摩擦。


 


「可不,您這一把年紀了,我又尊老愛幼,當然得叫您一聲大爺。」


 


我熱情地解釋,又好心勸他:「大爺,您這年紀來健身估計有點晚了,也別花這冤枉錢,回去跳跳廣場舞得了。」


 


我一口一句大爺,宋崢爸臉青得都快紫了。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街頭跳廣場舞那些老頭老太太,我居然讓他去跳廣場舞。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連喘了幾口大氣,卻強壓著情緒開口:


 


「顧溪,你一個女人家拿著公司股份也沒用,把你的股份轉給宋崢。」


 


要說宋崢爸的段位就是比宋崢媽高,氣成這樣還沒忘記來的目的。


 


難怪宋崢媽隻能在前面當炮仗,這老頭子卻能在後面憋壞水。


 


宋崢爸這些年對我說話向來頤指氣使,今日還是一樣,開口就是祈使句,

直接下命令。


 


可,這糟老頭子當自己是哪根蔥?


 


「這不是巧了嘛,我正不想要那些股份呢。」我一臉認同地附和。


 


有一說一,老頭兒這話和我的打算不謀而合,但實現的過程一不一樣,我就不敢保證了。


 


宋崢爸顯然想不到這一層,隻對我的態度極為滿意,連被叫大爺的鬱氣都去了一點,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一臉我孺子可教的神情:「算你懂事,我讓宋崢和你聯系。」


 


6


 


老頭兒背著手走了,我轉頭就給公司最大的幾個股東群發消息:股份出讓,欲購從速。


 


宋崢得到消息的時候,我已經和好幾個股東接洽過了。


 


他氣急敗壞地來找我:「顧溪,你什麼意思?」


 


我無辜極了:「就賣股份啊,能有什麼意思?


 


宋崢發怒:「你明明和我爸說把股份無償轉給我,現在聯系其他人是什麼意思?」


 


我手上股份不少,而且都是原始股,公司運作上市,我這些股份對公司實控權能起到很大的影響。


 


我震驚地看著宋崢:「宋崢,你腦子進水了?」


 


我隻說不要股份,哪個字提到要給宋崢?還免費?


 


我苦口婆心地勸宋崢:「宋崢,你是不是缺錢缺得吃不起飯,營養不良腦萎縮了?原始股,無償給你?這種白日夢你也做得出來?你要麼還是找個醫生看看吧,別怕貴,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出錢。」


 


宋崢額頭青筋直跳,SS瞪著我,想確認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單純想氣他。


 


然而在看到短短二十分鍾之內至少有五個股東打電話給我商談股份轉讓一事之後,他終於沉不住氣了,咬著牙出聲:「那些股份,

我也能買。」


 


能,當然能啊。


 


宋崢也是股東,怎麼不能買呢?


 


我立刻換上笑臉,態度殷切:「要買股份你早說嘛,那咱商量個價。」


 


公司上市在即,正是原始股最值錢的時候,我一說要賣,聯系我的人就沒斷過。有股東,有投資商,還有想趁最後機會入局的投機者,前前後後商洽了好幾輪,價格也到了一個十分理想的狀態。


 


宋崢想要我這些股份,除非拿出更高的價錢。


 


談判的過程枯燥且無趣,我握著股份,隻有一個原則,價高者得。


 


最終,當宋崢紅著眼睛報出一個我滿意的價格時,我笑眯眯地答應把股份賣給他。


 


公司是宋崢一手拉扯起來的,天使輪、A 輪、B 輪,到如今快要上市,他一點點看著公司成長到這個地步,怎麼可能放棄他的心血?


 


這些股份,他就是砸鍋賣鐵都得要。


 


老規矩,錢到賬,籤轉讓合同。


 


我不知道宋崢從哪裡弄來這些錢,隻是他把支票遞給我的時候,SS地捏著另一端。


 


「顧溪,夫妻一場,一定要做這麼絕?」


 


我皺著眉頭,十分不解:「正常生意,你出錢,我賣股份,怎麼就絕了呢?」


 


「我爸都已經去找你了!」宋崢惱怒地說道,好像他爸來找我是我多麼大的榮幸。


 


「對哦……」我恍然大悟,「你要不提醒,我還真忘了跟你說一句。」


 


我嚴肅地看著宋崢,語聲鄭重:「讓你們家那些牛鬼蛇神少來我眼巴前晃,你也知道,我這人,膽小,又衝動,被人一嚇,做事兒就沒譜。就像這些股份……」


 


我抽走宋崢手裡的支票,

在他眼前搖了幾下:「你白掏這麼多錢,心疼不心疼?下次可得長個教訓,千萬別再讓他們來了啊。」


 


我說完,給宋崢個飛吻,扭搭著小腰身往外走。


 


呸!


 


真當我是軟包子呢,一個屁都不是的糟老頭子,也敢登門上臉地命令我。


 


從前我看在宋崢的份上讓他幾分,可如今,他算個什麼東西?


 


不是想要我那些股份嗎?我給了,想來也該如他的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