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呦,還真是攀上枝頭做鳳凰了。可是啊,山雞就是山雞,住進了金窩,也改不了這一身的窮酸味兒。也不知道侯爺看上你什麼了?」


我在這府中從未主動招惹她人,為的就是不留下話柄。


 


「姐姐說的是,是忘愁德不配位了。可侯爺的事情忘愁哪裡當得了主?」


 


那妾室見我軟言軟語,更是得寸進尺,語氣尖酸。


 


「德不配位倒也罷了,偏生還學那狐媚伎倆,日日霸著侯爺。前幾日你落水救主的戲碼,府裡誰沒瞧明白?不過是想博個情深義重的名頭,好踩著我們往上爬罷了。」


 


我垂下眼睫。


 


「姐姐這話……忘愁不敢認。那日侯爺落水,我隻想著救人,哪裡敢有半分算計?」


 


「不敢認?」


 


她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扯我鬢邊的珠花。


 


「你這滿頭的首飾,

哪一件不是侯爺近日新賞的?我們進府三年,也沒見侯爺這般上心過!我看你就是……」


 


「放肆!」


 


一聲冷喝突然從門口傳來,謝識雲負著手站在廊下。


 


「侯爺……」


 


謝識雲沒看她,徑直走到我身邊,伸手將我護在身後。


 


「我寵我的人,何時輪得到你來置喙?忘愁脾氣好,你便敢這般欺辱她?這些天你們一個二個的膽子都肥了?」


 


那妾室臉色煞白,慌忙磕頭:「侯爺恕罪!妾身隻是跟忘愁妹妹玩笑,並無惡意啊!」


 


「侯爺,姐姐許是一時失言,您別生氣。府裡本就該和和氣氣的,若是因我傷了姐妹情分,倒顯得我不懂事了。」


 


謝識雲回頭看我,眼神瞬間軟了下來,抬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淚。


 


「你就是太心軟,才總被人欺負。」


 


那妾室退了出去,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謝識雲揉了揉我的發頂。


 


「是我沒護好你,讓你受了委屈。」


 


我靠在他肩上。


 


「侯爺待我好,忘愁都記在心裡。隻是……府裡的姐姐們似乎都不喜我,往後若是再因此惹侯爺煩心,倒不如……」


 


「不如什麼?」


 


謝識雲按住我的手。


 


「我說過會護著你,就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她們若是再敢胡鬧,我自有辦法治她們。你隻需安心待在我身邊,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從那天之後,府中再未看到姬妾們的身影。


 


我過問後才得知,原來是謝識雲將她們全部遣散。


 


如此才好,人少了,才更好算賬啊。


 


遇到侯夫人時,她還異樣地看著我。


 


「你倒是好算計。」


 


我一如往常,輕輕福身向她行禮。


 


7.


 


我懷孕了,大夫說我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謝識雲非常緊張我,每日盯著我用餐,會在夜晚撫摸我的肚子。


 


「忘愁忘愁,今後我們的孩子便取名為無憂吧。希望這個孩子一輩子沒有憂愁。」


 


我溫順應好。


 


在他熟睡之後,我盯著他的睡顏。


 


若他不是我的仇人,我說不定真的會願意為他生兒育女。


 


這對一個青樓女子而言,已經是頂好的歸宿了。


 


但這場感情本就建立於一個謊言之上,我又怎敢放縱自己沉溺其中?


 


我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突然覺得腹中劇痛。


 


謝識雲連忙找到大夫,大夫顫顫巍巍地給我把脈。


 


我滿臉冷汗,已經痛到說不出話來了。


 


大夫跪在地上,聲音發著抖。


 


「稟告侯爺,胎兒已經沒了……」


 


謝識雲臉色駭人,立馬下令追查到底。


 


最終在夫人院中搜查到兩包墮胎藥。


 


我眼角含淚,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夫人你為何……你就算看不慣我,也不該害侯爺的孩子啊!這可是侯爺的第一個孩子。」


 


謝識雲掐住侯夫人的脖子,「我原以為你隻是和忘愁爭風吃醋,小打小鬧罷了,沒想到你真是如此毒婦!家門不幸!」


 


他將侯夫人軟禁於後院,禁止任何人看望。


 


痛苦之中,

我陷入沉睡。


 


「乖啊,阿甘不痛。」


 


「睡吧,睡吧,你最聽話了對不對。」


 


我恍然看見姐姐坐在梨樹下,輕輕拍我的後背。


 


鼻尖還能嗅到絲絲梨花香。


 


倏然,眼前一切鬥轉星移。


 


姐姐屈辱地趴在地上,聲聲喊著「疼」。


 


「阿甘救我,姐姐好痛啊……」


 


「啊!」


 


我驚醒過來。


 


謝識雲立馬將我攬入懷裡。


 


「別怕,隻是噩夢罷了。我會一直在這裡守著你,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眼淚簌簌地從我眼眶中掉落。


 


謝識雲心疼極了。


 


「別哭,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嗯。」


 


我將額頭抵在他懷中,

輕輕點頭。


 


掩飾住我眸中一閃而過的嘲諷。


 


8.


 


侯夫人瘋了!


 


這個消息傳過來時,謝識雲還在喂我喝燕麥粥。


 


聞言,他隻是輕輕點頭,未置一詞。


 


「侯爺……」


 


我攥住他的衣角,他回握住我的手。


 


「阿甘,你就是太善良了。此等毒婦,無論淪落到何等處境都不值得你憐惜。」


 


我在他的催促下繼續躺下休息。


 


半夢半醒間聽謝識雲向下人吩咐。


 


「把那個毒婦驅逐出府,免得忘愁看了煩心。」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謝識雲做的。


 


這一把刀,我終於煉成了。


 


9.


 


第二天天色見晴。


 


我帶著下人出了府外。


 


在一個陰寒潮湿的城牆角落見到了侯夫人柳氏。


 


她渾身汙穢,痴痴傻傻地蹲在地上。


 


我在婢女的攙扶下走到她身邊,蹲下。


 


「嘖,真髒啊。」


 


或許是我刺激到了她,她的眼神短暫恢復了清明。


 


「忘、忘愁……」


 


我笑得溫柔。


 


「是我啊,夫人。」


 


我湊近她的耳朵。


 


「我是特地來給您送一份大禮的。」


 


我拍拍手,上前來幾個壯漢。


 


柳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拼命搖頭往後退。


 


我SS鉗制住她的下巴,溫柔地用手指捋順了她的額發。


 


「夫人,您還記得阿容嗎?」


 


她臉色茫然。


 


很顯然,

她並不記得姐姐了。


 


不過沒關系。


 


我會替她想起來的。


 


我一聲令下,幾個大漢上前來,撕扯她的衣服。


 


一如當初她對姐姐那般。


 


我在她的嘶喊聲中柔聲細語:


 


「夫人,痛嗎?當年我姐姐也是這般痛的。」


 


「當年的雪多大啊,外面多冷啊,您知道嗎?我姐姐那麼好的人,一生從未做過壞事,為何是她下地獄?啊?」


 


我輕輕一笑。


 


「別怕啊,夫人,地獄有那麼多人在等您,您去了也不孤獨。」


 


柳氏的手在地面上抓出幾道明顯的劃痕。


 


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是……的妹妹。」


 


「呀!想起來啦。」


 


「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


 


她痴狂地大笑:「都說虎毒不食子,我真真是小看你了,侯爺也小看你了!哈哈哈哈哈,我一定要告訴侯爺,讓他嘗嘗被辜負的滋味!」


 


一個人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過。


 


我沒有停下,用腳尖重重地踩著她的手,直至鮮血直流。


 


我低聲耳語。


 


「夫人,您看誰來了?侯爺多愛我吶,就算你是發妻,那又如何?他最愛的人,是我。你不過是個給他解悶的小玩意兒。」


 


柳氏目眦欲裂,她SS盯著站在不遠處的謝識雲。


 


我沒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謝識雲也沒有走過來。


 


但我知道,這場鬧劇被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蒼天好輪回啊……哈哈哈哈哈……謝識雲,

你也想不到會有今天吧……你親手帶回來一個厲鬼……」


 


我擦擦手上不存在的塵埃。


 


「晦氣。」


 


謝識雲在這時候走上前來,旁若無人般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向後帶。


 


「忘愁,外面冷,你身子還沒好,怎麼能那麼任性呢?乖乖的,咱們回府吧。」


 


我含笑點頭。


 


我跟著謝識雲一步一步離開這兒時,不經意間回頭看。


 


見柳氏SS凝視著謝識雲的背影,眼神帶著惡毒的怨懟。


 


10.


 


柳氏是被活生生凍S的。


 


我半躺在謝識雲懷裡,把玩著他的一縷鬢發。


 


「侯爺,夫人走了,您難過嗎?」


 


謝識雲揉揉我的腦袋。


 


「柳氏屢次害你,

這是她罪有應得。你不要過於自責。」


 


我欽佩謝識雲睜眼說瞎話的功夫。


 


他分明已經知道我是怎麼一點點地把柳氏折磨而S,也知道了我姐姐的身份。


 


不過,這才剛開始。


 


若那麼快揭曉答案,未免無趣。


 


所以我還是嬌蠻道:


 


「如今侯爺隻剩了我一人,切不可負我。」


 


謝識雲神色狂喜。


 


「都聽忘愁的。」


 


我微微一笑。


 


我不過三言兩語便在謝識雲心中留下一個深愛他的假象。


 


一個喜愛玩弄真心的人,卻被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還真是……有趣之至。


 


11.


 


「忘愁,柳氏剛過世,我不宜立即把你提到正室。但在我心中,

你就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了。」


 


我動情地看著他,與他緊緊相擁。


 


隔日他便帶回來一個郎中。


 


「這是我從外面找來的神醫,讓他好好給你料理身體。府裡的事情我會派人處理,你莫要勞心費神。」


 


這神醫看上去年歲不大,一襲白衣,仙氣飄飄。


 


謝識雲走了以後,他為我把脈,眼尾一挑。


 


「怪哉怪哉,夫人中的毒可真是不少啊。」


 


我心下一驚。


 


這些毒都是我給自己所下,為的就是維持我的病容。


 


連府中的大夫都沒有絲毫察覺,卻被這個江湖郎中一眼看穿。


 


看來還真是有真本事的。


 


我虛弱地咳嗽兩聲。


 


「竟是如此嗎?神醫慧眼。咳咳,想必神醫也聽說了府中的事情。夫人雖然……卻待我不薄,

還望神醫莫要告知侯爺,免得他再傷心。」


 


說話間,我偷偷往這郎中手中塞了銀錢。


 


神醫自然不會缺錢,此舉我並沒有太大把握。


 


甚至我已經在心中籌算若是謝識雲知道後我應該如何撇清關系。


 


誰料這郎中笑得像一朵花兒,一把接過銀錢在手裡掂量一二。


 


「好說好說。夫人菩薩心腸,顧清當然願意成人之美。」


 


顧清。


 


我在心中重復了一遍這陌生的名字。


 


12.


 


從那以後,顧清時常被謝識雲找來給我看病。


 


雖然我有意拖著,可耐不住他醫術高超,我的身子還是漸漸好了起來。


 


我也與顧清慢慢相熟。


 


日子久了,我那三腳貓的功夫自然瞞不過他。


 


「夫人這身子骨,

如今倒比剛見時硬朗多了。再這麼養下去,怕是要瞞不過侯爺了。」


 


「神醫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隻盼著身子能好些,也好少讓侯爺掛心。」


 


他卻不接我的話,反而從藥箱裡取出一包曬幹的草藥,放在桌上。


 


「這是『醉仙藤』,少量摻在燻香裡,能讓人面色泛白、偶爾咳嗽,瞧著與體虛之症別無二致,卻對身子無害。夫人之前用的那些法子,雖能裝病,卻傷根本,久了難免露出破綻。」


 


我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神醫為何要幫我?你既知我在裝病,大可告訴侯爺,屆時侯府的賞賜,隻會比我給的更多。」


 


顧清低笑一聲。


 


「我不過是看不慣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