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用量之事,豈能算得那麼S板……」王癩子支吾道。


「S板?」楚月揚聲,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工程用料,差之毫釐,謬以千裡。省下的,是朝廷的銀子,是百姓的稅賦;貪墨的,是蛀蟲,是碩鼠!」


她拿起那份領用單,當著所有圍觀民工的面,唰唰撕成碎片。


「第三工區工頭王癩子,虛報用料,意圖貪墨,違反項目規章第一條、第三條!」


楚月聲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傳遍整個工地。


「即日起,革去工頭之職,工錢扣發,逐出工地!永不錄用!」


王癩子傻眼了,他沒想到楚月如此不留情面,如此果決!


「你……你敢!我可是錢……」他情急之下就要抬出錢富貴。


「堵上嘴,扔出去!」楚月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趙德柱早就按捺不住,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雜役上前,捂住王癩子的嘴,像拖S狗一樣將他拖離了工地。


楚月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民工,

最後落在第三工區那些面帶懼色的臉上。


「第三工區,暫由副工頭代理。以往之事,既往不咎。」


她語氣放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從今日起,若再有違反規章、欺上瞞下、中飽私囊者,王癩子,就是榜樣!


「本項目,賞罰分明!想掙錢,就憑力氣,憑本事,守規矩!」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身後一片S寂,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討論和幹勁。


周魁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楚月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幾塊寫著古怪圖示的木牌。


這個年輕人帶來的,或許不僅僅是奇巧淫技,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治理事務的全新方式。


工地上的風氣,為之一肅。


15


王癩子被當眾驅逐,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熊熊燃燒的爐火上,瞬間壓下了工地上的喧囂。


卻也帶來了短暫的凝滯和不安。


尤其是在第三工區,民工們面面相覷,幹活時都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生怕步了王癩子的後塵。


楚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知道,S雞儆猴固然必要。


但若不能迅速穩定人心,重燃士氣,工期必將受到嚴重影響。


她沒有急於訓話,而是帶著趙德柱和孫淼,一頭扎進了第三工區的施工現場。


她不再隻是站在高處指揮,而是親自下到河床,檢查清淤的深度,查看石料砌築的牢固度,甚至挽起袖子,和民工一起拉扯測量繩。


「這裡,基礎還得再夯實半尺。」


「這塊石頭形狀不好,換那邊那塊方的。」


「老丈,您這瓦鋪得齊整,接口處再多用點灰漿,能管更久。」


她語氣平和,指點精準,沒有絲毫上官的架子,更像是個精通技藝的工頭。


起初民工們還戰戰兢兢。


但見她確實是在解決問題,而非找茬,漸漸也就放松下來,開始主動詢問。


「楚大人,您看這坡度夠不?」


「大人,這桐油刷幾遍合適?」


楚月一一耐心解答。


她用最淺顯的語言,

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


民工們大多樸實,見這位年輕大人懂行、講理、不擺譜,心中的隔閡和恐懼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信服。


與此同時,趙德柱奉楚月之命,對王癩子之前負責的賬目進行了緊急核查。


結果觸目驚心。


不僅虛報桐油,之前領用的青瓦、石料,乃至民工的工錢,都有不同程度的克扣和賬實不符。


「楚年兄!這狗東西!貪了至少三十兩!」趙德柱氣得滿臉通紅,拿著賬本的手都在抖。


三十兩,對於這些民工而言,是一筆巨款。


楚月眼神冰冷。


她拿著賬本和孫淼核算出的確切數據,再次召集了所有工頭,就在工地現場。


她沒有咆哮,隻是將賬本攤開,將王癩子的罪證一條條念出,如同敲打在每個人心頭的冰錐。


「……貪墨工錢十兩,克扣物料折銀十五兩,虛報用量折銀五兩。共計三十兩。」


她合上賬本,目光掃過眾人。


「這些,本是朝廷撥付,用於此工程,用於支付諸位辛苦勞作的款項!」


民工們鴉雀無聲,臉上浮現出憤怒和後怕。


他們終於明白,之前感覺到的些許不對勁源自何處。


「王癩子已受懲處。但被他貪墨的款項,必須追回,補償給受損的弟兄!」


她看向孫有才派來的那個一直想溜的賬房:「立刻從項目備用金裡,支取三十兩現銀!」


賬房臉色一白:「楚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這錢……」


「規矩?」楚月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規矩就是不能讓幹活的人流血又流淚!規矩就是不能讓蛀蟲逍遙法外!


「這筆錢,是我楚明以項目總辦的身份,特批的!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力承擔!你現在,立刻,去取錢!」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賬房嚇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連滾爬爬地去取錢了。


很快,三十兩白花花的銀子被端了上來。


楚月親自拿著名冊,根據核查結果,

將一筆筆被克扣的工錢,足額發放到那些受害的民工手中。


當沉甸甸的銅錢和碎銀落入粗糙的手掌時,許多漢子的眼眶都紅了。


他們在這京畿之地做工多年,受慣了盤剝和欺壓,何曾見過上官不僅為他們主持公道,還自掏腰包補償他們?


「楚大人……青天啊!」一個老河工聲音哽咽,就要跪下。


楚月連忙扶住他:「老丈請起!這是朝廷的錢,是你們應得的工錢!不是我楚明個人的恩賜!」


她環視眾人,朗聲道,「諸位!我楚明在此立誓,隻要我負責此項目一日,就絕不容許任何人克扣諸位一分一釐工錢,貪墨一磚一瓦物料!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貪腐必究!」


「楚大人英明!」


「跟著楚大人幹活,痛快!」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頓時應者雲集。


群情激昂,之前的陰霾和不安被一掃而空。


站在人群外圍的周魁,看著被民工們自發圍在中央卻神色平靜卻目光堅定的楚月,

心中震撼莫名。


他忽然明白了,這個年輕人擁有的,不僅僅是奇巧的圖紙和嚴苛的規章,更有一種能凝聚人心的力量。


這種力量,比任何技術和管理方法都更可怕,也更可貴。


風波平息,工地不僅沒有停滯,反而爆發出更勝從前的工作熱情。


第三工區的進度甚至很快追上了其他工區。


傍晚,楚月獨自站在已初具雛形的河堤上,望著夕陽下忙碌有序的工地。


【危機處理評估:優秀。成功化解內部腐敗危機,團隊凝聚力提升至 82%,工程效率預期提升 15%。貢獻點+10。】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楚月沒有回應。


她看著手中那份王癩子畫押的供狀,上面隱約指向了錢富貴。


但現在還不是動錢富貴的時候。


她需要這座堤壩如期建成,需要「省力犁」順利推廣。


她需要更多的功績,更需要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這次貪腐案,是危機,也是契機。


它讓她贏得了民心,

初步建立了團隊的忠誠。


她將供狀小心收起,目光投向暮色漸沉的京城方向。


錢富貴,我們之間的賬,慢慢算。


16


王癩子事件後,工地風氣為之一清,進度迅猛。


然而,一個棘手的技術難題,讓楚月連續兩日眉頭緊鎖。


筒車模型在太液池畔試驗成功,但放大到實際灌溉尺寸後,問題出現了。


在水流相對平緩的河段,巨大的水輪轉動乏力,提水效率遠低於預期。


工匠們嘗試加重葉片、調整角度,效果均不理想。


楚月將自己關在項目部臨時闢出的書房裡,桌上鋪滿了畫滿受力分析和齒輪構型的草稿。


炭筆在她指尖飛快轉動,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她自己否決。


她對古代水利機械的具體細節終究了解有限。


前世的知識更多在於宏觀管理和原理,面對這種精密的工程適配問題,一時陷入了瓶頸。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映照著她疲憊而專注的側臉。


【建議:兌換【初級機械精通】技能,

需貢獻點 50。】


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絲誘惑。


楚月筆尖一頓。


50 貢獻點,幾乎是目前積蓄的一半。


她厭惡這種被系統拿捏的感覺。


「不必。」她冷冷拒絕,繼續在草紙上演算。


她不信,憑借自己的邏輯分析和學習能力,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趙德柱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恭敬:「謝……謝大人?您怎麼來了?」


楚月心頭一動,放下炭筆。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謝珩一身月白色常服,立於門外,清冷的氣質似乎將屋外的夜色都染上了幾分涼意。


他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目光掃過桌上凌亂的草紙和楚月眼下的淡青。


「聽聞楚大人近日為筒車之事殚精竭慮,」


謝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恰巧路過,帶了些清粥小菜,聊以充飢。」


楚月起身,拱手:「謝大人掛心,下官愧不敢當。」


她心中警惕,

謝珩絕非「恰巧路過」那麼簡單。


謝珩走進書房,將食盒放在桌角空處,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那些畫著古怪圖形的草紙,尤其是在幾個齒輪傳動結構上停留了一瞬。


「可是為水動力不足所困?」他忽然開口。


楚月眸光微凝:「謝大人明察。」


謝珩並未直接解答,而是從袖中取出兩本紙張泛黃的古籍,輕輕放在桌上。


「此乃前朝《機巧圖說》殘本,與墨家《備水篇》輯錄,或對大人有所助益。」


楚月一怔,看向那兩本書籍。


《機巧圖說》她有所耳聞,是早已失傳的機關術著作。


《備水篇》更是墨家不傳之秘。謝珩竟有此類藏書,還在此刻拿出……


「謝大人,這……」


「不必多慮,」謝珩打斷她,「此乃私誼,非關公務。況且,水利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若能成事,亦是百姓之福。」


他頓了頓,補充道,「書中晦澀之處,我府上有一老門客,曾隨其祖參與過靈渠修繕,

或可解惑。」


私誼?


楚月心中狐疑更深。


她與謝珩,何來私誼?


但此刻,解決技術難題壓倒了一切。


她壓下疑慮,鄭重接過書籍:「多謝大人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