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哈?


 


給我原地看傻眼了。


 


陳宥今沒搭理他,他身下的輪椅朝著我駛過來。


 


「原來你叫展雲舒啊。」


 


10


 


「霍天!你在幹什麼!」


 


昨天拒絕霍天的女孩也出現在回廊上。


 


我記得她叫沈靜宜。


 


她氣喘籲籲,手撐在膝蓋上,像剛從什麼地方跑過來。


 


「我會把你騷擾我的事,原封不動地告訴學校!」


 


「如果你再敢找她麻煩,我會讓我媽媽停掉沈家和霍家所有的合作!」


 


霍天又氣又急,被我扇過的地方高高腫起來。


 


腿也被我掐得一瘸一拐。


 


反觀我,從上到下,連根頭發絲都沒掉。


 


沈靜宜朝著我跑過來,路過霍天的時候,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


 


陳宥今和她在我身邊,

一左一右。


 


「陳家也會重新考慮和各位家族的合作關系。」


 


「除非……」


 


陳宥今話說一半,霍天身後的人卻都明白了。


 


「霍天同學身上的傷都是他自己摔的!」


 


「對,我們都看到了!」


 


「太惡劣了,他怎麼能騷擾沈同學呢?」


 


「幸好這位展同學見義勇為,保護了沈同學!」


 


靠……


 


我眼睛瞬間瞪大了。


 


陳宥今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純栽贓啊……


 


一比六的局面,瞬間變成八比一。


 


我是真爽了。


 


11


 


教學樓裡有陳宥今的私人電梯。


 


食堂五樓是陳宥今的私人廚房。


 


再愚鈍我也明白過來了。


 


陳宥今就是她們嘴裡那個美強慘的太子爺。


 


他爹的。


 


要知道昨天就不逗他了。


 


我跟在他倆身後,懊惱極了。


 


幸好沈靜宜也在,還沒那麼尷尬。


 


「我吃過午飯了,不跟你們上去了。」


 


「雲舒同學,我們下午見。」


 


沈靜宜笑著衝我揮了揮手。


 


我都快哭出來了。


 


「不上藥了?」


 


陳宥今的輪椅停在原地。


 


我咬咬牙抬腳跟上他:「上的。」


 


反正上完這次藥,我們之間就沒什麼關系了。


 


我又沒怎麼著他。


 


食堂五樓和下面四層完全不一樣。


 


沙發、吧臺、餐桌,完全是根據個人喜好安排的。


 


吃了午飯後,我小心翼翼地拆開陳宥今手上的紗布。


 


傷口都長得很好。


 


連最深的那個傷口都已經結痂了。


 


「明天拆了紗布,就不用再包了。」


 


「明天就好了?」


 


我點點頭,指著他手心:「你看,最深的這個都結痂了。」


 


陳宥今沒說話,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思考什麼。


 


今天的紗布隻包了薄薄一層。


 


反正傷口也快好了,包紗布主要是怕藥粉被蹭掉而已。


 


「明天我就不去找你了哈。」


 


「今天謝謝你替我解圍。」


 


12


 


終於甩開陳宥今這個大炸彈了。


 


下午我舒坦地回到班裡。


 


座位旁多出兩位不速之客。


 


昨天的垃圾桶已經被搬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新的課桌。


 


沈靜宜坐在中間的位置。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看見我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雲舒同學,這裡!」


 


陳宥今在她旁邊,頗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滋味。


 


我懵懵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和陳宥今比起來,沈靜宜嘴角壓都壓不住。


 


「霍天騷擾我的事情,需要向學校寫情況說明。」


 


「我昨天太害怕了,很多事情都不太記得了,隻能從 A 班來到 K 班借讀了。」


 


等等。


 


A 班?


 


你說你從 A 班轉到 K 班借讀?


 


靠,你圖什麼啊?


 


陳宥今在旁邊冷冷開口。


 


「加個微信就能解決的事情,沈同學就是喜歡大動幹戈。」


 


沈靜宜看著我,

眼眶立馬紅了。


 


她聲音顫抖著:「雲舒同學,我……突然過來是不是打擾你學習了?」


 


我立馬擺手,拍胸脯保證:「沒有沒有,我不學習的,純混子!」


 


說完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看著沈靜宜淚都快落下來了,我狠狠瞪了陳宥今一眼。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你也來借讀?」


 


「不。」


 


我剛要長籲一口氣。


 


「我從 A 班轉進來的。」


 


我一口氣直接沒上來。


 


「不是,你又圖啥啊?」


 


陳宥今幽怨地看著我,伸出手掌。


 


中午包好的紗布此刻松松垮垮。


 


最深的那個傷口露出粉嫩的肉。


 


我立馬拉過他的手來看。


 


「中午不還結痂了嗎,

怎麼一會不見變這樣了?」


 


「我不知道,一直都是你處理的。」


 


沈靜宜的笑容僵在臉上。


 


「就這麼一點小傷,也值得麻煩同學,陳同學可真是柔弱不能自理呢。」


 


氣氛莫名劍拔弩張起來。


 


「沈靜宜!」


 


「陳宥今!」


 


「好了好了!都不麻煩,都不麻煩!」


 


眼看兩人快要吵起來。


 


我趕緊把他倆拉開了。


 


13


 


周圍人吃瓜都快吃瘋了。


 


我去水房打水的時候。


 


聽到的版本都不能用離譜兩字來形容了。


 


「K 班燃冬今天演到哪一幕了?」


 


「轉校生情轉校花,太子爺千裡追妻!」


 


「雙女萬歲!我為『靜雲』舉大旗!


 


「那我們『有雲』粉也絕不認輸!」


 


「沒有人是展雲舒唯粉嗎?不覺得她笑起來一對小虎牙超帥嗎?」


 


「姐妹,我懂你!」


 


……


 


這麼顛的日子隻持續了一下午。


 


第二天沈靜宜就被學校強制返回了 A 班。


 


理由是借讀手續不規範。


 


陳宥今成了我唯一的同桌。


 


他這個人其實很悶。


 


聽課、做題、睡覺。


 


話也很少。


 


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說,他在聽。


 


而且他是公認的卷王。


 


上學永遠是第一個到。


 


放學永遠是最後一個離開。


 


我甚至都沒見過他去衛生間。


 


學渣和學霸坐同桌的話,

壓力很大的。


 


可去水房打水,我順手想給他捎著,第一次發現他沒有水杯。


 


不去廁所、早到晚退,隻不過都是他隱秘的自尊心。


 


月總有陰晴圓缺,而他始終是一輪殘月。


 


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


 


我湊到他耳邊,悄悄問他:


 


「陳宥今,你逃過課嗎?」


 


14


 


「老師,陳宥今想上廁所!」


 


沒等陳宥今回答,我跟個開屏孔雀似的,瘋狂舉手。


 


他眼睛都睜大了,伸手就要過來捂我的嘴。


 


我順勢壓住他的手,藏在桌洞裡。


 


老師點點頭,繼續講課。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天邊像是著了火。


 


趁著門衛回值班室裡倒水,我貓著腰拉開小門。


 


推著陳宥今就往外跑。


 


少年從未做過離經叛道的事。


 


眼睛亮得嚇人。


 


「展雲舒,說一聲就能出來的事,你在幹什麼?」


 


「你懂什麼,逃課得有沉浸感!直接出來算什麼逃課!」


 


「出來了就聽我安排,我帶你玩,你給我買單。」


 


學校附近有個遊樂場,來上學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


 


其實也不算遊樂場。


 


就是商超外面一些小型遊樂設備。


 


可我從來沒玩過。


 


陳宥今也是。


 


老板拖出來一輛粉色碰碰車放我們面前時,我眼裡都冒星星了。


 


陳宥今坐在原地,滿頭問號。


 


「展雲舒,你確定我能玩這個?」


 


我攬住他腿窩,打橫一抱。


 


「信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處。


 


兩顆心在瘋狂跳動。


 


他也是期待的吧。


 


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玩這些看上去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東西。


 


一個碰碰車坐倆人,他負責方向盤,我負責踩油門。


 


新手前期都是純菜雞。


 


一個小學生靠著靈活的走位直接把我倆撞角落裡。


 


陳宥今勝負欲上來了,追著小學生車屁股使勁撞。


 


非得決一勝負。


 


我SS抓住車身,興奮地亂叫。


 


「衝啊!陳宥今!」


 


「右邊來車了!左邊!左邊也來車了!」


 


短暫的一場結束,我的胸口劇烈起伏。


 


遠處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


 


碰碰車對面的旋轉木馬亮起了燈。


 


我看向陳宥今的側臉。


 


一小片燈光映在他眸間,像股股火焰跳動。


 


哪還有往日陰翳的模樣。


 


「陳宥今。」


 


我挑眉看他。


 


「配合不錯啊,再來一局?」


 


15


 


那天的最後,陳宥今是被他家裡人找回去的。


 


我怕他回家挨罵,瘋狂給他支招。


 


消息石沉大海。


 


快睡著的時候,我收到一條短信。


 


「家裡有事,三天後回來。」


 


第二天,他沒來上學。


 


吃午飯的時候,沈靜宜端著餐盤坐在我身邊。


 


「雲舒同學,你別擔心,我託爸媽問過了。」


 


「陳宥今回陳家老宅了,過幾天才回來。」


 


我點點頭:「我知道呀,他微信給我發過消息。」


 


她有點詫異:「他現在還能拿到手機?


 


「回老家不能玩手機嗎?」


 


「也算是吧,他們家規矩很多。」


 


我若有所思,怪不得後面我再給他發消息都沒人回了。


 


沈靜宜餐盤裡隻有一個水煮蛋。


 


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霍天似乎就提過她體重的事情。


 


我把手邊的那份小酥肉拿給她。


 


「為別人的眼光去減肥,這不純N待自己嗎?」


 


「小酥肉我沒動過,給你吃。」


 


沈靜宜嘆了口氣。


 


「我也想能吃下去,前幾年減肥的時候傷到了,現在看到食物下意識就抵觸。」


 


「所有的都抵觸?」


 


「平常吃的這些基本都抵觸。」


 


我不信。


 


天下老吃家如過江之鯽。


 


你吃得明白嗎?


 


「走,

帶你出去吃。」


 


16


 


我帶沈靜宜翻牆出去的。


 


從後牆翻過去,就是一條小吃街。


 


打頭的是家黏糊麻辣燙。


 


我拉著沈靜宜就進去了。


 


一碗麻辣燙,有菜有肉有預制丸子。


 


沈靜宜第五次鼓起勇氣夾了個甜不辣。


 


一口下去,面相都變了。


 


我笑眯眯地看她:「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


 


吃菜的時候,沈靜宜還是下意識想吐。


 


下一口又被預制丸子給壓下去了。


 


我人都看傻了。


 


帶科技的一點也不抵觸啊。


 


吃飯的最高境界,就是話都顧不上說。


 


吃到最後,寬粉糊麻醬上,麻醬糊碗上,碗糊嘴裡,嘴糊嗓子眼裡。


 


我倆在原地坐著暈碳。


 


厭食症,根本不存在的。


 


陳宥今再來上學的時候,天都塌了。


 


「沈靜宜!你怎麼又來 K 班了?」


 


17


 


我爸進門的時候,腿都軟了。


 


班主任迎上去:「不好意思啊,雲舒爸爸……」


 


我爸紅著眼圈,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


 


「沒事,老師,您直接說吧,她又闖什麼禍了?」


 


「我們家條件差,無論要賠多少錢我都去想辦法。」


 


老師連忙擺手:「不是的,她是太受歡迎了……」


 


話還沒說完,陳宥今和沈靜宜在外面吵著架進來了。


 


一向安靜的兩個人,嘴裡跟打辯論似的。


 


和最開始的陰陽怪氣不同,這次直接人身攻擊了。


 


「你個裝貨,要不是你在後面搗亂,我至於被 A 班喊回去嗎!」


 


「你又是什麼好東西,趁人不在,撬別人同桌,無恥!」


 


「我這次還是下手輕了,下次讓你家裡關你一個月!」


 


「我就說他們怎麼知道我沒在學校的!」


 


……


 


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班主任都快哭了。


 


「雲舒爸爸,你先帶雲舒回家幾天!」


 


「年終獎泡湯就泡湯了吧,這倆祖宗要是打起來……」


 


「嗚嗚嗚,教資它也不好考啊!」


 


我爸走出學校的時候人還是傻的。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煙,兀自緩了會。


 


「在家待幾天?」


 


我擺擺手:「叮咚雞叮咚雞。


 


18


 


小貨車載著我回到廢品廠的時候。


 


門口站了波看熱鬧的人。


 


我打眼一看,都是或多或少被我欺負過的人。


 


「喲,這是又被退學了?」


 


「這次得罪哪個少爺小姐了,說出來我們樂呵樂呵。」


 


「他爺倆得罪得起嗎?連夜收拾東西跑吧。」


 


「雲舒哦,你爸養你可遭老罪了,還不如當初把你凍S呢。」


 


我攥緊了拳頭,被老爸攔下了。


 


人到中年,他笑起來眼角滿是褶。


 


「哎喲,王哥、劉哥、李嬸,哪有這麼誇張,我們雲舒不是退學。」


 


「她是最好的孩子,懂事聽話。」


 


圍觀的人冷哼一聲。


 


「老展,你就是打掉牙往肚子裡咽吧。」


 


「就是,

雲舒什麼孩子我們能不清楚。」


 


他們其實說得對。


 


養大我,我爸的確耗費太多力氣了。


 


我不想給他惹事了。


 


攥緊的拳松開,手心裡被指甲掐得發紫。


 


「以後家門都管嚴點吧,不上學可就得偷雞摸狗咯。」


 


一言一語隨風灌進耳朵,比刀都鋒利。


 


「害,這可不一定,女孩有的是出路,去天橋下面站站就行……」


 


話還沒說完,我爸一個箭步直接衝了上去。


 


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說這話的人是老王,廢品廠地皮的主人。


 


以前混過社會,老了也是個老地痞流氓。


 


「你 tm 再敢說她一句試試!」


 


19


 


我爸從來沒動過手。


 


這群人也不怕他。


 


可他們怕我。


 


我從小還手就不要命。


 


他們都見識過。


 


我小時候還不明白大家惡意為什麼這麼大。


 


是我家收廢品太髒嗎?


 


還是養狗太吵了?


 


可我爸天不亮就起來打掃院子,所有的廢品都碼得整整齊齊。


 


所有的狗也被訓得乖巧無比。


 


嘲笑和挖苦聲還是揮之不去。


 


後來我才懂,那就是人心裡最純粹的惡意。


 


茶餘飯後,總要找個人當樂子。


 


尤其是以前混得好,現在又不如他們的。


 


我爸首當其衝。


 


在街頭那群打牌的人嘴裡,被變著花樣地嘲笑。


 


所以長大後,我幹的第一件事,是掀翻街頭那張打牌的桌子。


 


第二件事,是拿泥巴扔在每一戶欺負我爸的人家窗戶上。


 


街坊鄰居呲牙咧嘴地找上門來。


 


我長嚎一聲,指揮著一眾狗兵狗將守在門口。


 


世道真是反了。